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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没有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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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妈大概是出于客气,只回了四个字。随后她转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那一眼极短,但江寻注意到,刘芸女士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寻寻,你去把碗收了。”刘芸女士瞥了江寻一眼,吩咐道。
顾行舟立刻站起身:“阿姨,我去收吧。”
刘芸女士却神色未变,淡淡道:“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江寻便自然地端起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
刘芸女士开口问顾行舟:“家里挺有钱吧,小伙子?门口那辆车得有一千万,手上那只百达翡丽,玫瑰两地时,市场价五十九万。你年纪不大,不像是纯靠自己奋斗来的。”
顾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出门前他已经特意挑了一枚中规中矩的戴上。
他对刘芸女士的见识并不意外。
顾行舟微微收回手腕,说:“阿姨,我时常想,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生出寻寻这样的人。他的气质、他的容貌,这样的小县城是养不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刘芸女士:“如果我猜得不错,寻寻学什么都快,是因为基因优良;但他的见闻和眼界却窄得很,一看就是有人刻意压着。”
“我原本只当是巧合,今天见了您,更加确信了我的想法。您容貌这样出众,不难看出年轻时有多美。所以您和寻寻,都不是普通人。”
顾行舟顿了顿,压低声音:“对吧,阿姨。”
刘芸女士的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哪怕多年操劳让她的手变得粗糙,容颜也不再是当年的风华绝代,却仍透着一股清冷雍华的气度。
他冷冷开口道“寻寻是不是同性恋我不在意,但是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因为什么?就因为我富有吗?他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可以照顾好他,你不希望寻寻幸福吗?”顾行舟听到这儿没有迟疑,直接质问她。“所以这么多年,除了阿姨你没有任何人关心过他,你也不给他兜底,不让他他就只有他自己,你没有心吗?”
“你!”刘芸听他这么冒犯的质问,气的说不出话来。
刘芸女士扶着额头,顿了顿才说“我只是希望寻寻过普通人的日子!”
“如果他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怎么可能会安心做一个普通人!找你这样的根本不合适他!”
“那你有问过寻寻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吗?”顾行舟依旧没有任何迟疑,神情严肃的反问她说。
江寻刷过碗回来后,感受到了桌子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知道二人大概率是说了什么。
“怎么了妈妈?”见刘芸女士不说话,他转向顾行舟“怎么了学长?”
顾行舟调整了一下情绪说“没事,不要担心。”
江寻点了点头坐在那儿,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面前那杯凉了的茶,茉莉花瓣沉在杯底,软塌塌的,失去了颜色。
顾行舟的手从桌对面伸过来,覆在他攥着裤子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温热。江寻没抬头,手指慢慢松开了,翻过来,掌心朝上,让他的手托着。
当天晚上他们没走。
刘芸女士腾出了里屋的一张床,铺了新洗的床单,蓝白格子的,晒过太阳,有一股淡淡的皂粉味儿。
江寻躺在上面的时候侧着身看窗户外面,月亮很亮,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墨迹晕开的水墨画。
顾行舟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也没睡。
“你妈妈,”顾行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愿意说你爸爸的事?”
江寻嗯了一声。
“她从来不说,”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问过,问一次她就不理我一天,后来我就不问了。村里有人跟我说我是捡来的,还骂我贱种,野孩子,没人要的野种,我很生气跟人打了一架,回来鼻青脸肿的,她蹲在院子里给我擦药,一边擦一边掉眼泪,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行舟的手紧了紧。
江寻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黑暗里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顾行舟的轮廓描出一道淡淡的银色边。
“明天走之前,”顾行舟说,“我再跟阿姨聊聊。”
江寻把脸凑过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
江寻起来的时候他妈已经在院子里忙了,洗衣服、浇花儿。晨光熹微的,她弯腰把散落的木柴一根一根捡起来码整齐,发梢在风里轻轻晃。江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回屋去刷牙洗脸。
等他出来的时候,顾行舟正和他妈站在院子角落的葡萄架底下说话。葡萄藤还没发新叶,光秃秃的枝干盘在架子上,像一幅枯笔的线描。
他妈背对着江寻站着,顾行舟面朝着他这个方向,两个人的表情他都看不见,只能看到顾行舟微微侧着头,认真的说着什么。
说了大概十来分钟,他妈转身进了屋。顾行舟从葡萄架底下走过来,走到江寻面前站定。
“我跟阿姨说了我们的事。”
江寻看着他:“她怎么说?”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她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反对,也没同意,”顾行舟的眉头微微皱着,“她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但后面又说了一句话。”
“什么?”
顾行舟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她说——‘寻寻从小命苦,你不要让他再苦了。’”
江寻别开了脸。
早饭后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走。江寻的妈妈站在院门口,还是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毛巾,一直攥着,没松手。
顾行舟把最后一件行李放上车,转过身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了弯腰:“阿姨,我们走了,您保重。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号码写在那个红包背面了。”
他妈妈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江寻脸上,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江寻走过去。他妈伸出手来,把他的领子正了正——其实已经正了,但她的手还是在他衣领上捏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慢点开。”她说。
江寻点了点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就松开了。他妈妈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在他背上拍了拍,两下,很轻。
他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那条窄窄的水泥路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妈妈还站在院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浅蓝色的点,被路两旁的玉米地吞了进去。
车里安静了很久。
顾行舟专心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江寻搁在膝盖上的手,没说话,只是握着。
江寻看着他,他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被勾勒得很清晰,眉骨很高,眼睫垂下来的时候投着一小片阴影。
“去哪?”江寻问。
“你想去哪?”
江寻想了想:“前面那个江边,你刚才从我们镇上进来的时候路过的那条江。”
顾行舟点了点头,在下个路口调了头。
那条江离镇子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江面不宽,但水很清,水流不急不缓地朝下游淌去,在正午的光里泛着一层碎金的鳞片。岸边是一片缓坡,长满了野草,有些已经枯了,被风吹得伏倒在地上。
江寻下车走到岸边,站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面,看着江水发呆。
顾行舟跟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江寻看着江水,声音不大:“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
顾行舟偏头看他。
“有时候在学校跟人打架了,有时候我妈妈不理我了,有时候——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站在这儿,”他抬手指了一下江面中间某个位置,“你看到那块大石头没有?汛期的时候水会漫到那上面去,平时就露在外面。有一年我差不多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胸口的位置,“第一次跳了下去。”
顾行舟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
江寻被他攥得疼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他转过来看着顾行舟,目光平静:“当时真的没什么想的了,然后在里面沉溺了很久。我没有被淹死,对于这条江边,我一直还小的时候,我就在浅浅的边滩那腻在里面玩耍,随着年龄增长越走越深,我站在那块石头上站了很久,水从脚背上流过去,凉凉的,然后慢慢的我水性就变得很好,我可以在里面腻整整十分钟都没事。”
顾行舟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一点没松,指节发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后不许再有这种想法。”他的声音很低,沙沙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我在,什么都不要害怕。”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顾行舟的肩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你再往那边看,在那边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江寻抬起自己的头,用手指着那棵大树。
“再小一点的时候就是有很多高一点年级的人,他们知道我没有父亲之后就一直欺负我,朝我扔石头,骂我野种,然后我就爬在那个树上。”
顾行舟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棵树,那棵树一看就很久远,是感觉历经沧桑的纪念。
“我就爬呀爬呀,爬的高一点呢,他们的石子就打不到我,有一次我脚滑从树上不小心掉了下来”
江寻比划着自己是怎么从树上掉下来的,“我当时就感觉浑身很痛,身上都是淤青,我的头后面磕了一个大包,屁股很痛,然后脚后跟也很痛,感觉那个时候好像摔傻了,哈哈哈经常摔。”
江寻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你再看那边呢,是一个玉米地,那里呢有很茂密的玉米杆,我在那里边被追赶磕过很多次,身上浑身上下都是磕的淤青,有一次我在里面迷路了,当时还很小,心里很慌,找了很久很久很久的路都找不回家,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有人能带我回家就好了,那样我就不心慌了。”
江寻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把这种举动当做长这么大的勋章。
顾行舟听他说着,脸上早就没有那种轻松的神情。
江寻说着比划着“我还记得那会儿我在里面出不去,跑着跑着遇到了一只小猫咪,特别特别特别小像刚出生几个月,在玉米杆地叫的很可怜,我把它抱在怀里后来刘芸女士找了好久才找到我,然后我把它藏了起来”
“后来呢?”顾行舟认真听着他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后来,它死了,刘芸女士不允许我把这只小猫咪带回去,然后我就一直喂它,有自己闲下来吃的,就喂给它一口吃的,后来这个小猫咪还是被那些高年级的人发现了,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小猫咪掐死了。”
江寻说到这儿眼睛看向地面,似乎说起这个故事,让他感到尤为伤心。
“我还记得他们说我自己都是个野种了没人要,还喂什么小猫咪。”
江寻说着看向四周,这个他长大的地方。
他顿了顿说“这个村庄哪一个角落几乎都有我的身影,这个江边是我最常来的地方,所以我没什么擅长的东西,就水性好。哈哈哈哈”
顾行舟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他不敢想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个村庄就是江寻长大的地方。
他在这里被欺负被挤压被侮辱,就这样长大的吗?
顾行舟小的时候在香□□立庄园出生,十来岁就看遍世界,学了三十来种语言,学会了无数种学科和类型,经商,金融,股市,投资各式各样的这种运营手段和思学类别。
而江寻呢?
他纯靠自己学习考上的中飞院吗?
期间所有的痛苦,委屈,阶级差异,全靠他自己克服走出来的?
那他是自己一个人走了多远的路才走堪堪走到顾行舟身边?
路上所有的痛处,冷暖愣是没有一个人问吗?
江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学长?怎么这个表情?”
顾行舟转过头来,几乎一瞬间眼眶就红了,他突然间意识到江寻的强大“你自己一个人考上中飞院吗?”
江寻很意外顾行舟为什么没头没脑的问这个“对啊,当时我成绩一般般,老师也不喜欢我,同学也不看好我,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你,我就奋发图强的学习,一步一步爬到了中飞院。”
江寻拉起他的手,再次郑重的说道“没有你,我的人生没有意义。”
顾行舟突然间意识到,这么多年江寻没有任何人的托举,没有人任何人的托举,除了他妈妈拉扯他长大之外,就只是凭借着对自己的爱意,爬了这么久这么远,堪堪走到他的身边……
顾行舟开口问他“就只是爱我,然后考了比我还高的分数考上中飞院,然后追了我整整……九年???”
江寻用力的点了点头。
顾行舟不敢相信,江寻一路上是怎么走过的,不可置信的问他“你是有多爱我?”
“很爱你!很爱很爱!!!”江寻望向顾行舟的眼睛,用尽浑身解数马上回答他。
似乎除了顾行舟现在什么别的任何事情值得他在意。
他拉起顾行舟的手,郑重的一字一顿地说“学长,我很高兴你选择爱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好好保护你好好守护你,不惹你生气,不让你难受,不给你拖后腿,我会尽可能好好强大有一天我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边。”
“无论你问我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你,我的人生只有你,我的心只属于你。”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动两个人的衣摆。江水哗哗地淌着,在正午的日光里泛着一层白茫茫的光,朝下游流去,不知道流向哪里。
顾行舟的一只手从他手腕滑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了一下,揽过他,让他的脸贴实自己的肩窝。
江寻闭着眼睛,鼻尖蹭着他领口的布料,那上面有他很熟悉雪一样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味道涌进来,填满胸腔,把那些沉沉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江面很宽,水很清,阳光正好。
他就这么靠着他,很久没动。
“嗯,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