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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过年聚餐篇(二) 不论何时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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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拿起公筷开始往锅里下菜,先往红汤里下了毛肚和鹅肠,往白汤里下了虾滑和几片冬瓜。
他下的时候特别自然地把周长书面前那个小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往里面夹了一片涮好的毛肚,蘸了香油蒜泥碗,又放回周长书面前。
周长书看着碗里那片毛肚,表情相当复杂。他说:“我自己会夹。”
“我知道你会夹。”宋辞面不改色,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鹅肠,“但是我想给你夹。”
周长书深吸一口气,嘴角往下撇了撇,但到底没把那片毛肚夹出来丢掉,只是推了一下碗,把它跟自己的蘸碟放在一起了。
周念看了自家弟弟和宋辞的互动,说不上脸上什么表情,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她很快恢复如常,转头笑着对顾行舟说:“行舟,这半年你都去哪里了?我都见不到你,找你的排班才知道你一直在飞国际,有没有想我啊?”
顾行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说话。
周念也没有怨顾行舟不理他。
“华盛顿那边我前几年去过一次,”周念说,“那边有个博物馆挺不错的,叫……史密森尼?你去了吗?”
“去了,落地的时候去过一趟,江寻也去了。”他像提到江寻才肯说话。
江寻正夹着一片刚烫好的鸭血往嘴里送,冷不防听见自己的名字,差点被烫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了一眼。
周念的目光正好转过来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审视和不明的意味,不过一瞬就又收回去了。
“江副驾驶今年刚转的国际线吧?”周念的语气轻松随意“适应得怎么样?”
江寻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还行,倒时差有点难,其他都还好,主要是顾机长一直带着我,省了不少事。”
“顾机长”这三个字他说出来的时候觉得有点拗口,平时他跟顾行舟说话从来不这么叫。
但当着周念的面他鬼使神差就这么说了,说完有点后悔,觉得太刻意了。
顾行舟倒是没什么反应,低头捞了一块土豆放自己碗里,说:“他适应能力挺好的,第一次飞莫斯科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后来飞华盛顿明显松弛多了。”
周念“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跟宋辞聊起了酒水的事情。
宋辞说今天不喝酒,明天大家都还有航班,以茶代酒,周念也就答应了,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
这时候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裹着街上的鞭炮味灌进来。
赵洁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走进来,头发上沾了点细碎的水珠,她一边拍大衣一边往桌边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堵死我了,那条街不知道谁放烟花围了好多人过都过不去。”
林越赶紧站起来给她拉椅子,把她安排在桌子那头自己旁边的位置。
赵洁坐下来后搓了搓手,视线扫了一圈,对着江寻和顾行舟笑了笑:“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你们俩飞了一天辛苦了吧?”
“还好,飞了十几个小时,其实也就那样。”江寻把手边新的碗碟递给赵洁,说着林越给赵洁的碗碟摆正了,又递了双干净筷子过去。
赵洁说“显着你了?”然后接过宋辞递来的菜单加了一份土豆片和藕片。
林越在旁边给她倒茶,倒完了又把火锅旁边的香油瓶往她那边推了推。
江寻看着林越那副殷勤样憋着笑,低下头假装捞菜,肩膀抖了一下。
林越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你笑什么笑。
江寻也用口型回他:你急什么。
两个人无声交锋的时候,周念突然开口了。她清了清嗓子,把一个话题抛了出来:“江副驾驶,我听长书说你宿舍漏水了住到行舟那里去了,不过这么久过去了宿舍应该早就修好了吧?怎么还住行舟那儿?”
这一句话出来,桌子上的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
江寻筷子上夹的那片毛肚不小心掉回锅里了,他表情一顿,一股子恶意扑面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稳住手腕把毛肚捞起来放进碗里,抬头看向周长书。
周长书似乎知道江寻会看向他,一直不敢直视的低着头。
“我……”江寻顿了一下,“最近不是一直飞国际,来回倒时差,搬来搬去太折腾了,想等这段忙完了再说。”
“哦——”周长书拉长了声音,低头吃了一口宋辞刚给他夹的虾滑,不说话了。
林越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用筷子敲了敲江寻的碗沿,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跟周长书说什么了?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我哪知道,”江寻也压着声回他。
“他故意的吧,对你有感就拆你和顾行舟,好方便他和他姐。”假装在捞锅里的黄喉,“但是你这借口太烂了,什么倒时差忙完再说,你就是舍不得搬。”
江寻耳朵尖一热,在桌子底下踹了林越一脚。林越“哎呀”了一声,脸上挂着的笑却更大了一些。
赵洁不明就里地看了看他俩:“怎么了?”
“没怎么,”林越说,“这毛肚真嫩,你再不吃我替你吃了啊。”
赵洁低头一看自己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越已经给她夹了一筷子毛肚了。她愣了一下,笑了:“呵,谁稀罕啊。”
桌上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宋辞开始讲他前两周飞阿姆斯特丹的时候遇到的趣事,说有个乘客带了一只鹦鹉上飞机,结果那个鹦鹉在巡航的时候一直学机舱广播的口音说话,乘务长后来跟他说,乘客们笑了一路。
周长书一边吃一边听着,嘴角偶尔弯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你讲你的我不感兴趣”的样子。
周念慢条斯理地吃着白汤里的冬瓜片,偶尔跟顾行舟搭两句话。
她聊的内容都是些工作和旅行相关的事情,语气得体又自然,既不太亲近也不太疏远。
江寻隔着半张桌子观察着她,发现她跟顾行舟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绺,说话速度也会比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慢半拍。
江寻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片牛肉吃完,站起来去调料台加料。
他端着碗站在放着蒜泥香菜葱花的小台子前面,正往碗里舀蚝油的时候,身后有人走过来。他没回头,听见周念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蚝油少放一点,会咸。”
江寻手上的勺子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周念站在他旁边,正拿起一个空碗往里面加香油,动作娴熟又随意,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一个好意提醒。
江寻没有说话,只是舔了一下牙根,外表看像嚼了一下东西。
周念把香油碗端起来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江寻。
火锅店的热气和电视里春晚的笑声把她脸上的表情衬得有些模糊,但她说的话江寻听得很清楚。
“江寻”她说“行舟这个人吧,对人好是真心的好,但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好。你刚来鹭航没多久,可能不太了解他以前的状况。”
江寻手里的碗端得稳当,他看着周念没说话。
周念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回去坐下吃吧,锅都开了。”
她说完就先转身回去了,把江寻一个人撂在调料台前面。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一勺蚝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刮掉,端着碗走回座位坐下了。
顾行舟看他回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加这么多种调料?”
“嗯,我喜欢吃咸一点。”江寻说着坐下来,把碗里的料搅了搅,顺手夹了一片鹅肠在红汤里涮。
九秒,他默数着,七上八下,顾行舟上次教他的。
宋辞那边又热闹起来了,正在跟周长书争谁先发现的那家好吃的冒菜店,一个说去年冬天,另一个说前年秋天,两人各执一词越说越大声,旁边桌的都回头看过来。
最后是周念拍了一下周长书的胳膊:“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你俩争这个干嘛,谁先发现的有区别吗,反正都吃了。”
周长书闭嘴了,低头喝了一口茶。
宋辞也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看吧你姐都站我这边”的得意。周长书瞥了他一眼,筷子一伸,把他碗里刚捞上来的脑花夹走了,放在自己碗里咬了一口。
宋辞:“……”
周念:“长书。”
“他吃不完。”周长书面不改色地说。
江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笑了一下。
林越在桌子那边跟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吧我就说长书动心了”,江寻回了他一个“我早看出来了”的表情。
赵洁没看懂他俩之间的哑剧,歪着头问:“你俩眉来眼去的干嘛呢?”
“没啥,我在跟江寻说后天上班的事。”林越面不改色。
火锅吃到快十一点的时候,锅底的汤已经加了两回,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
电视里的春晚已经演到某个小品,台下笑声一浪一浪的,火锅店里的人也三三两两开始准备结账走人了。
宋辞早早就说好了他请客,趁着大家聊天的功夫他去前台把账结了,回来的时候手里不知道从哪提了一袋砂糖橘,往桌上一放:“饭后水果,一人拿两个。”
江寻拿了一个剥着吃,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
他靠着椅背看着桌上的人,宋辞正把橘子递到周长书面前,周长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伸手接了。
周念低头用纸巾擦着手指,姿态优雅。
林越在给赵洁剥第二个橘子,剥完了还细心地撕掉白色的筋络。
顾行舟坐在周念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没剥,在指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寻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吃完了想回去了吗?
江寻抬头看了一眼顾行舟,那人还在转橘子,手机屏幕已经锁了放在桌上。
江寻低头回:可以啊,你累了?
顾行舟回:嗯,早起有点困,明天还要飞,早点回去休息。
江寻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收起来。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着大伙说:“差不多撤了吧?明天大家还有班呢。”
周长书看了一眼手机:“都十一点多了,走走走,散了吧。”
一行人站起来穿外套拿包,火锅店门口的小巷子里现在安静下来了,街上的红灯笼还亮着,远处的天边偶尔蹿上来一束烟花,在空中炸开又散落。
巷子口有个老太太还在卖气球,手里攥着一大把彩色气球在冷风里微微晃着。
江寻走在人群后面,他看见周念在和顾行舟并肩往外走,周念笑了一下,侧头看顾行舟的表情。
那画面其实很正常,两个认识多年的同事在除夕夜闲聊几句而已。江寻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走着走着有一人挡住了江寻的去路……
江寻抬头一看,是顾行舟!
“你怎么……”
“没事啊,没多说什么,我都没张嘴”
“那好吧……”
顾行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两个人并肩走在人群最后面。
前面的宋辞正在跟周长书讨论春晚小品的演员,林越和赵洁走在更前面一点,赵洁的笑声被夜风送过来,清脆又短促。
巷子拐角的地方,又有一束烟花在头顶炸开了。
金色的光铺下来,把整条巷子都照亮了一瞬间,然后又暗下去,只剩路灯和红灯笼的光。
江寻抬头看了看那片还在散落的烟花碎屑,说:“新年快乐,顾行舟。”
顾行舟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看他。眼睛弯了一下,在路灯底下亮亮的。
“新年快乐,”他说,“江寻。”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一起走出了巷子。
街上的风灌过来,夹着烟花的硝烟味和远处不知道谁家飘出来的饺子香。
江寻把手揣进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跟顾行舟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那个距离他没缩,顾行舟也没让。
“学长”江寻拉了一下顾行舟的衣袖指了指那边刚刚走过一小节的卖气球的老板。
“你想要?”顾行舟问。
“能不能求求你全……”
“能”
江寻猛地抬起头,顾行舟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车停在巷子口路边,宋辞正在拉副驾驶的门招呼周长书上去,林越和赵洁在马路旁边想打车,周念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手机,应该是也在叫车。
宋辞在回驾驶位的时候,余光撇到了一大坨花花绿绿的东西……
是江寻。
他手里拿着一大坨各式各样的氢气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副驾驶你在干什么,你买的什么?”
江寻一愣神,看向笑声的方向看去,宋辞已经在副驾驶位前笑的直不起腰。
江寻突然间意识到,这一大坨气球拿在手里居然这么费劲……
还这么惹眼……
宋辞一笑几乎旁边的人都看向江寻,看着他笨拙的拿着一大坨气球
江寻“……”“?”
顾行舟低着头嘴角也是微微弯着。
周长书“……”
林越“!”“!!!”
赵洁“……”“嗯”
周念“。。。”
宋辞尝试直起腰来“笑死我了,你拿回家吗?这么一大坨。”
江寻看了看气球,费劲的又整理了一下“要不……你拿走一点?”
宋辞说“来来来,给我给我”
宋辞跑过去将气球拿在手里,他分了三个给江寻,又分了三个给顾行舟。
林越在旁边早就蠢蠢欲动的想玩了,因为他笑够了。
宋辞分发的时候多给了林越两个。
“来来来过年呢!拿着一起玩,一起一起!”宋辞大声分享着。
甚至走到车前,把车门打开,微微俯着身子将周念书从副驾驶里牵了出来,给他也分享了一些“拿着拿着”
“这什么?”
“气球啊,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尤其是你送的”
宋辞却想都没怎么想“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宋辞也没看见周长书翻的白眼。
江寻看到顾行舟手里拿着气球望向他“谢谢学长替我买气球”
“我很开心。”
顾行舟点了点头“喜欢就好,如果喜欢我可以年年给你买。”
“你喜欢气球啊?”
江寻抿了一下嘴唇,答道“一般般。”
“但……嗯……”江寻迟疑了一下“我小的时候去镇上总是有一个卖气球的老爷爷无论是大夏天还是大冷天,他卖不完就从来不回家,我就很心疼他,可那个时候的我没有钱,我求妈妈给我买,她也从来不肯……”
“我一直都很怪自己的无能”
江寻抬起头来看着顾行舟的眼睛“今天学长替我实现愿望了一回,我发誓,作为交换以后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可以实现学长的任何一个愿望,你可以随时向我许愿。”
顾行舟眼睛里闪烁着江寻看不懂的神情“什么都可以吗?”
江寻用力点了点头,手上还比着发誓的手势“只要力所能及,不论何时不论何地,我都满足你!说到做到!”
少年浅显的心意在气球的包裹里显得呼之欲出,但现实的阴影压的人看不到未来。
但如果是你我一眼就能看到,如果是你我一手,就能够碰到。
“顾行舟!我先送他回去了!”远方传来宋辞的呼喊。
顾行舟转过头摆了一下手。
江寻看向林越,两个人只要对上眼基本不用交流就知道什么意思。
林越就直接带着赵洁走了。
顾行舟看向江寻“我们走吧”
江寻点了点头。
“真的吗?”
“真的?”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
“不着急,随你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