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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能不能对我负责…… 你能不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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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醒过来的时候,眼皮沉得像两扇合了一整夜的窗。他先是感觉到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正在微微起伏的胸口,然后是腰间环着的一只胳膊,再然后是自己的右腿被另一条腿从侧面轻轻箍着。他动了一下,发现那只箍着腰的胳膊收紧了一点,像怕他跑掉一样。
他睁开眼。
顾行舟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一掌远的地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浅淡的、毛茸茸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出一道弯弯的弧形,鼻梁的线条在侧光里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线的弧度被晨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他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满足的、像是做了什么好梦的笑。
江寻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连带着耳尖都热了一瞬。他偏过头,把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处境上……腰间那只胳膊收得很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右腿被顾行舟的腿夹着,像是怕他腿疼乱动一样妥帖地固定着。
他的衣服还在,衬衫的纽扣好好地在原来的位置上,外套虽然皱巴巴的但也在身上。他微微动了一下,发现轮椅不在视线里,拐杖也不在床头。
他撑着床面想要起身,右腿从顾行舟的腿间抽出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酸胀从纱布底下翻上来,他吸了口气,把那声闷哼吞回去了。他挪到床沿,脚碰到地毯的时候刚刚撑起来一点……
“去哪儿。”
顾行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丝慵懒的、正在慢慢清醒过来的黏腻。他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看江寻,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尾还有一点没睡醒的红,但目光已经精准地落在江寻正试图站起来的那条腿上了。
江寻的手撑着床沿,没有回头,声音硬邦邦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行舟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他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他歪着头看着江寻的背影,声音里那种懒散的东西开始慢慢收拢,换上了一种正在酝酿的、带着笑意的笃定:“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声音往下沉了一点,“这么狠心。我身体都给你了,你这么不负责啊?”
江寻终于偏过头来看他,脸颊上浮着一层说不上是气还是别的什么的薄红,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能不能不要说得好像我昨天对你做过什么一样?”
他的目光在顾行舟脸上扫了一圈又移开,“我衣服好好的你也是好好的……你闹够了没有?”
顾行舟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在江寻面前蹲下。他的视线和江寻平齐,嘴角弯着,眼睛里那层笑意又软又粘的:“你看看我好不好?我真的超难过。你能不能不要提裤子就要走?”他伸手去够江寻的衣摆,被江寻一巴掌拍开了。
江寻又气又无奈,声音从那个压着的状态里翻上来,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折腾之后终于漏了底的东西:“你胡说什么?说的我跟什么渣男一样。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衣服,又抬头看了一眼顾行舟那张正在笑的脸,声音更急了,“看也看了,睡也睡了,不够吗?你还要什么?”
顾行舟往前凑了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声音从他嘴唇的方向传过来,又轻又笃定的:“要你。”
江寻愣在原地。他看着顾行舟那双在晨光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合上又动了一下,最后他把目光移开了,声音低下去:“顾行舟,我没空陪你闹。我每天都很忙,我还有江家的事情要处理。”
顾行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的笑收了一层,换上了更实在的东西:“你如果是为了江家的事情要处理,我帮你整理。”
“不用”江寻说,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但那条右腿一承重就软了一下,他整个人往下坠去,膝盖碰到地毯的时候闷哼了一声,然后他瘫坐在了地上。
他环顾了一圈……轮椅不在房间里,拐杖也不在。房间很大,大到看起来空荡荡的,大到他的目光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借力的东西。
顾行舟没有伸手扶他。他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江寻,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收拢的、正在变成别的东西的冷静:“你走的了吗?”
江寻仰着头看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启云!”
顾行舟弯下腰,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掌心的温度贴着江寻的下半张脸,拇指压在他颧骨的位置,力道不重但很稳。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江寻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干什么顾行舟,”江寻的声音从掌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没完没了。”
顾行舟松开手,直起身来,声音里那些带着笑的东西已经全部收干净了。他低头看着江寻,看着他坐在自己脚边仰着头看自己的样子,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好了的事:“不干什么。可以,你可以不让我靠近你的生活。”
江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说什么?”江寻眼看着顾行舟转过身要走,他用手抓了一下。
落空。
顾行舟转过身,朝书桌的方向走过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的,走到桌边站定,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一沓摊开的文件……都是江寻曾经办公到深夜时批过的,页边的批注写得整齐而细密。他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看江寻。
“不让我靠近你的生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在宣布一件事,“我就把你的生活砸烂。”
江寻撑着地毯想要站起来,右腿又软了一下。他的声音拔高了:“你要干什么?”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他转过身去,手落在那些文件上,指尖捏住最上面那一页的纸角,用力一撕……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脆而利落。
他把撕下来的那一页往旁边一丢,又撕第二页、第三页,动作又准又狠,那些写满了江寻笔迹的纸页在他指间变成一块一块的碎片,被他扬到半空,纸屑从头顶落下来,像一场不该在这个时候下的雪。
满天的纸屑在晨光里飞着、转着、缓慢地往下落,落在书桌上,落在椅子上,落在地毯上,落在江寻的肩上和头发上。
江寻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他的声音从那些正在往下落的纸屑之间穿过去,带着一种正在碎的边缘:“顾行舟,你别撕了!那都是处理好的……”
“你别撕了!我答应你!”
顾行舟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来,看着江寻坐在满地的纸屑中间,看着他肩上和发间落着的那些碎片,声音里那层已经收好了的东西又打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漏出来一点暖的:“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转身朝江寻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非要我逼你。要不是你身体不好,在这儿我就直接把你办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还会跟你有商有量?“
江寻看着他,嘴唇在抖。他的声音从那个抖的状态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压了很久的地方翻上来的:“顾行舟,我恨你。”
顾行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江寻,看着他那双正在发红的眼眶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高不低的,像一个人站在水边往水里丢了一块石头,然后看着那些正在扩散的波纹:“恨我?”他的声音从那层笑里浮上来,“你最好恨死我。你要工作,我就把你的文件全撕了。你不想活,我就找到你在意的人日日夜夜折磨他们。等你身体好了……”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又放低了一点,“我就日日睡你。你一辈子都别想好过!”
江寻气极了,他的手抬起来,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满地的纸屑之间回荡了一下又被安静吸收掉了。
力道不算重,但足够响亮,顾行舟的脸被扇得微微偏过去,头发上的纸屑随着动作飘下来几片。
他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偏过去的姿势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把脸正回来,看着江寻。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纸屑还在空中慢慢地落着,有最后一片贴着江寻的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盖旁边。
江寻的声音从那个安静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碎的、正在往下落的轻:“……我们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顾行舟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从那种被扇了一巴掌之后的意外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更沉的、像是已经在心里翻了很久的东西:“哪一步?你之前也不是这样的。你会和我分享你的快乐,你会和我商量,你不会对我置之不理,更不会说关你什么事这种让我伤心的话!”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江寻的脸上移开,落在满地的纸屑上,“你处理的文件我都看过。江家那么大的产业,大大小小的破烂事都让你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堆起不来的烂产业……仅仅半年,因为你的打理开始好转。”
他把目光移回来,落在江寻脸上,“你的经商天赋,我看了都为之感叹。但是呢?江寻,你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的眼睛?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江寻把目光移开了,声音从那个移开的方向传过来,和刚才一样硬,但底下那层东西已经薄了一些:“与你无关。”
顾行舟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他走到窗边,又走回来,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桌面上那些还没被撕碎的文件上。
江寻的目光追着他,声音里的东西从硬变成了急,像一根正在被拉紧的线:“顾行舟,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顾行舟转过头来看他,声音平平的:“你不是不肯改吗?”
江寻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压了很久的地方翻上来的:“顾行舟!你不要!”
他的手撑着地毯把自己往前挪了一点,膝盖碰到地毯的时候疼了一下,他的眉心蹙了但没有停,“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能在江家立足,花了多大的代价?你不要胡闹了!”
顾行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多大?”
江寻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层平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从裂缝里漏出来一点很久没有见光的东西:“……一双腿。”
他的声音放低了,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尽力不去想的事,“断过了。养好了之后,我为了能和江式南谈判,以一双腿为代价,才能开始够到江家的产业。”
顾行舟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满地的纸屑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铺着,像一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的雪。
他低头看着江寻,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睫毛和他正在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他那条裹着纱布的右腿在地毯上微微蜷着,看着他整个人缩在那些纸屑之间的样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寻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被压下去又被翻上来:“……你对你自己真心狠。”
房间里还是很安静。江寻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纸屑,又看了一眼顾行舟那张正在从某种沉重的东西里慢慢浮上来的脸,声音恢复了那种硬邦邦的但已经没有底气的调子:“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闹够了吧。”
顾行舟弯下腰来,在他面前蹲下。两个人的鼻尖之间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声音从那个极近的距离里传过来,不高不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不够。你和我之间……无休无止。”
他的手扣住江寻的后脑,嘴唇贴了上去。江寻的身体在他碰到的瞬间绷了一下,手抬起来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大,被顾行舟抓住手腕拉了下来。
他的唇舌在江寻的嘴唇上辗转,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放出来的力道,从唇角到唇缝,沿着下唇的弧度慢慢地碾过去。
江寻的呼吸乱了一拍,耳尖从颧骨往下蔓延出一层薄薄的粉色,他偏头想躲,又被扣着后脑的手拉了回来,舌尖探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从里面轻轻推了一下,肩膀收紧了,攥着顾行舟衣料的手指微微泛白。
顾行舟亲了很久,久到江寻的呼吸从抗拒变成了一种正在慢慢放弃抵抗的节奏,久到他推着顾行舟胸口的那只手从用力变成了搭着。
他的嘴唇从江寻的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落在他的侧颈上,嘴唇贴着他颈侧那层薄薄的皮肤,舌尖轻轻扫过,江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不住的、极轻的气音。
顾行舟在他颈侧停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牙齿在他锁骨的皮肤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江寻的身体绷了一下,手攥紧了他的衣料又松开。顾行舟的手摸到自己腰间的皮带扣,指尖捏住金属扣头,咔哒一声松开了,他拉出皮带,把江寻的双手拢在一起,皮带绕着手腕缠了两圈,收拢固定。
另一只手抬起,解下自己衬衫领口的领带,深色的丝质面料在他指间转了一下,然后覆上了江寻的眼睛。
领带在江寻后脑的位置系了一个松散的结。眼前的光被遮住了,只剩下布料透过来的薄薄一层暗影。江寻的声音从布料下面传上来,带着一种正在失去方向的慌:“顾行舟……”
顾行舟的嘴唇又贴了上来,堵住了他后面的话。他的手落在江寻的衬衫下摆,指尖沿着衣料边缘往上游走,所到之处那层薄薄的布料被他掀起来又松开,江寻的身体在他手下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每一次触碰都在微微地颤。
启云推门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就是这副景象。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药和一杯温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书桌后面……顾行舟坐在江寻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的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手边摊着几份文件,正在翻看其中一页。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床上。
江寻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双手被一条黑色的皮带缚着,安静地搁在被面上。他的眼睛上覆着一条深色的领带,布料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嘴唇。衣服的领口敞着,从锁骨往下蔓延着几道浅红的痕迹,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他的呼吸平稳,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床中间半躺着。
启云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知道应该先看哪里才不至于失礼的慌张:“少爷……你……”他又转头看顾行舟,“顾先生……这……”
顾行舟从文件上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处理公务的从容:“不要管他。药放床头。”他的视线落回手里的文件上,又抬起来,“他以往处理过的江家文案,给我看看。还有地上的文件……去再打印一份给我。”
启云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顾行舟和江寻之间又来回了一次,托盘的边缘在他掌心里微微倾斜了一下,他连忙扶正了。
江寻的手在被面上动了一下,指尖抬起来,摸索着往自己眼睛上那根领带的方向够。他碰到领带的边缘,指腹捏着布料正要往下扯……
顾行舟的目光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的:“不许摘。摘了我一会儿就叫零日过来,不让你和你的启云好过。”
江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在领带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落回了被面上。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安安静静地陷回枕头里。
启云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又停了一拍,然后他吸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碗沿碰着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站直之后看了顾行舟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行舟从文件上抬起眼来看他,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懒得解释”的从容:“去啊。愣着干什么。”
启云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咔哒一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满地的纸屑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顾行舟坐在书桌后面翻着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偶尔划一下。
江寻躺在床上,覆着眼,绑着手,呼吸从刚才那种微乱的节奏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正在往下沉的平。
满地的纸屑在光里慢慢地动着,像一层被风吹过的、薄薄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