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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抛妻弃子 一月的长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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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长沙正值冬季,气候湿冷。
晨光初升,暖洋洋的太阳自东边洒下,驱散了昨日大雨残留的几分冷意。
距离城墙几米远的地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挤在一张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草席上。
风明之整个人靠在宁言单薄的肩膀上,捏了捏因为受凉刺痛的腿,仰起头静静地感受着久违的暖意。
宁言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受到手背下已经恢复正常的温度,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右手上戴着的黑色手套确认上面没有一点湿意后,心里松了口气,从怀中的破包里拿出半个馒头递给她。
风明之看了眼宁言脏不拉几的手,又看了眼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的手,得,谁也别嫌弃谁。捏着那块硬的能当锤子的杂面馒头,用门牙慢慢地一点点磨,啃下一点碎屑,在嘴里含软了,才咽下去。
风明之和宁言外露的皮肤脏得很彻底,尤其是脸,泥垢混合着锅灰油渍,把原本的样貌彻底覆盖。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油乎乎已经打绺的头发下微微眯着,像极了阳光下眯着眼慵懒晒太阳的流浪猫,懒洋洋地扫视着城门口每一张进出的面孔。
宁言挨着她,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无声地望了一眼,然后继续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干巴巴的馒头,就在他想着怎么才能把风明之带回北平的时候。
就见风明之猛地站起身,收起馒头,从被划得破烂的包里拿出泡过生姜的手绢往自己眼尾狠狠擦了两把,不等宁言反应,给他也抹了一圈。
宁言被辣得使劲眨了眨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泪水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水痕。
风明之拉起被辣得还有些懵的宁言,冲了出去。
“负心汉!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负心汉喊得凄厉哀怨,百转千回,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
齐铁嘴立马停下脚步回头四处张望,想看看负心汉在哪,转头就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脸脏得看不清面容的姑娘带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孩冲过来,拦在自己跟前。
还没等他看清,腿上一沉。
宁言按照风明之预先的交代,扑过去死死抱住了齐铁嘴的大腿,仰起被姜汁辣得泪眼汪汪的小脸,带着哭腔声泪俱下地喊道:“爹……爹……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齐铁嘴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脸懵逼地低头看向抱着他大腿的少年。
这……这怎么还有他的事?!
风明之眼睛通红,豆大的泪珠一滴滴往下滚,哭得好不可怜:“齐铁嘴你这个丧良心的!我为了嫁给你可是和我爹娘断绝了关系啊!”
说着,抬手擦掉眼泪,悲愤地指着他:“谁承想,你说你回长沙祭祖,结果转头就没了踪影。抛下我们孤儿寡母一去不回,你好狠的心啊!”
风明之被辣得眼疼,下意识用手里唯一干净的手帕在眼角揉了揉,再次被辣得眼泪啪啪直掉,睁不开眼。
在围观群众看来就是风明之找到负心汉,伤心得不能自已。
宁言小嘴一瘪,眼泪汪汪地晃着齐铁嘴的大腿,抽抽搭搭地哀求:“爹,你别不要我和娘。”
齐铁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给弄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泪人。
“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干这种事……”
“妻儿找上门了,啧啧。”
“造孽啊,瞧着孩子都十几岁了。”
……
眼见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四周全是讨论他抛弃妻弃子的声音,那个看不清脸的姑娘还在那儿哭诉自己遇人不淑。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嘴欠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故意整他的齐铁嘴,看到对方系在腰间不小心露出来的铜钱腰链,脸色顿时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周!露!秋——!”
“啊——”
风明之立马惨叫一声把齐铁嘴的声音压下去,扑上去又捶又打不让他出声,趁乱时悄悄给宁言使了个眼色。
宁言心领神会,死死抱住齐铁嘴的大腿。
本来就是故意坑人家加上右手有伤,风明之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力气使劲,这就导致齐铁嘴虽然腿被宁言抱住没地方躲,但是有劲大声反驳。
风明之眯了眯眼,找准他腰侧的软肉,毫不客气地掐住狠狠拧了一圈。
最终,在众人窃窃私语的议论中,齐铁嘴龇牙咧嘴地揉着腰,领着新认的一妻一子进了城。
*
齐宅。
洗漱干净,换上齐铁嘴给的干净衣裳,风明之拉着宁言来到正厅。
齐铁嘴坐在椅子上,幽幽地看着她。
“老齐。”风明之凑过去,讨好道:“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齐铁嘴冲她狠狠哼了一声:“我还没成亲呢,就被扣上抛妻弃子的帽子,往后哪家姑娘还敢嫁我?”
说罢,又瞪了风明之一眼,气鼓鼓地把头扭向另一侧。
风明之见状,赶忙小跑挪绕到他面前,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虚虚合十,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我这不也是情急之下没办法嘛。”
好不容易跑出厦门,风明之才发现,习惯了现代的地图导航出门的她,根本不会看纸质地图,无法根据地图找路。
走错了路不说,好不容易进了城打算问路结果被一群有组织的小偷盯上,那些小孩趁她不备,划破她的包把钱全被偷了。
没钱雇用护卫,为了躲避路上随处可见的土匪和莫云高的人,索性直接把马卖了换钱,伪装混进了流民里。
谁承想,伪装得太过成功,加之钱全用来买药了,导致她和宁言一身破烂满身泥灰的流民没有户籍凭证,城门守卫根本不放他们进城。
风明之看齐铁嘴不为所动的样子,拍了拍胸脯,豁出去道:“大不了我赔你一个。”
齐铁嘴闻言,身体微微顿了下,扭捏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触及她清亮的眸子时耳根子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他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就听见她紧接着补了一句。
“等你百年之后,别说一个,我给你烧十个,环肥燕瘦各种类型全都给你安排上,保证烧到你满意为止。”
说着,风明之安慰地拍了拍齐铁嘴的肩,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继续补充:“这次去南洋,我遇到两个和你一样身体不好的小白脸,回头我把他们联系方式给你。你们没事多交流交流,没准心里就舒坦了。”
干算命这行的容易遭天谴,总会缺点什么,齐铁嘴缺的是子嗣,身体也虚,这辈子都难有妻室,更别提孩子了。
正是知道这一点,风明之才特意在城门口蹲了齐铁嘴两天。
因为只有造谣他抛妻弃子不会造成什么特别的影响。
站在一旁的宁言看了眼脸色难看,一副随时可能会气撅过去的齐铁嘴,又望向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的风明之,默默别开脸,深深叹了口气。
姐姐活这么久还没被打死,老师还真是功不可没。
“周——露——秋——!!!”
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齐宅。
齐铁嘴气地指向风明之的手都在抖。
“噗”
客厅外忽地传来几声极力压制的闷笑声。
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厅堂门口站着几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为首的是位穿着军装面容冷峻的男人,右后方站着两位同样穿着军装的军人,左侧站着的正是一个多月前见过的张海盐、张海琪和张海侠三人。
风明之看到张海琪三人,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恨不得直接钻到桌子下面。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哈。
张海盐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风明之身边,手臂一伸拦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道:“跑什么?”
风明之尬笑两声:“哈哈……真巧啊。”
张海琪看了眼张海盐示意他松手,张海侠拉过张海盐冲他摇了摇头,张海盐最后还是不甘心地松开手站在了一边。
齐铁嘴的目光在几人之间巡视一圈,看到张海琪年轻的面容和花白的头发时顿了下,最后落在张启山身上:“佛爷,这几位是?”
“找你算命。”张启山笑道:“听说你抛妻弃子,被人堵在城门口认亲,顺路过来瞧瞧。”
他原本以为齐铁嘴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整了,没想到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风明之趁齐铁嘴给张海琪算命的工夫,悄悄朝宁言使了个眼色。
宁言会意,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就在风明之拉着已挪至门边的宁言,脚底抹油准备溜之大吉时,张启山朝门口的方向抬了下手,示意两人去拦。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门口。
风明之抬头,正好对上张日山带着莫名其妙笑意的脸,嘴角抽了抽,拉着宁言默默往左绕。
张小鱼站在她面前,再次挡住了去路。
风明之站直身体,狠狠踩向他们的脚。两人反应极快,立马抬脚避开,让她踩了个空。
她恨这个动不动就从童子功练武的世界!
风明之瞪了挡路的两人一眼,恨恨地站直身体,回头一看。
厅中的众人早已停下交谈,一个个跟看猴似的盯着她看。
风明之坐到离她最近的椅子上,别开脸不看他们,假装自己是空气。
短暂的安静后,张启山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打破了沉默:“魏小姐,好久不见。”
齐铁嘴看向无聊地把茶杯当陀螺转着玩毫无反应的风明之,又看向专注地看着她的张启山,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屋里有姓魏的吗?
张启山非常好性地重复了一遍:“魏小姐,好久不见。”
风明之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轻轻扯动,侧头看见宁言皱着一张小脸,下意识在兜里找糖,直到摸完所有的兜,看见自己身上月白色的长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穿的是齐铁嘴的衣服,兜里没糖。
风明之站起身打算去给宁言拿糖,却被他拉住,小声提醒:“姐姐,他在叫你。”
风明之茫然地“啊”了声:“他叫的是魏小姐,关我什么事?”
顺着宁言的目光,风明之重新看向张启山,仔细打量起他,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在哪儿呢?
张启山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任由她看,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卧槽!!!
终于想起眼前人是谁,风明之飞快地解开长袍最上面的几颗盘扣,双手拽起衣襟往上一拉,将整个脑袋套了进去,给在场众人表演了个现场版的掩耳盗铃。
风明之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果不其然,救人任务中原本的星星符号,已经变成了醒目的三个大字——张启山。
风明之绝望地闭上眼。
只想立刻使用地行术遁走,或者干脆两眼一黑晕过去。
早知道会重新见面,她当初无论如何都会戴上人皮面具,再染个绿头发,让张启山这辈子都认不出她原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