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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别丢下我 市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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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一号审讯室。
灯光惨白,照在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林决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扶手上。他脸上的烧伤疤痕在强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幽冥的鬼火。
他对面的裴琰,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但他依旧坐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老松。
“姓名。”裴琰翻开笔录本,声音沙哑。
“林决。你们系统里都有。”林决懒洋洋地回答,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师父,我的伤还没好全,能不能换个舒服点的椅子?”
“林决,”裴琰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直接切入主题,“‘涅槃计划’是什么?‘引路人’是谁?”
“涅槃计划?”林决笑了,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师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可是名单上的P-07啊。”
裴琰握笔的手猛地收紧,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我是警察,不是你们的实验体。”裴琰盯着他,“林决,你是我带出来的。我教你怎么谈判,怎么救人,教你什么是正义。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因为你教错了。”
林决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师父,你教我要保护弱者,可你保护了谁?你救了华云清,结果呢?他现在成了那个组织的终极目标。你教我要铲除罪恶,可你铲除了吗?你妹妹跳楼的时候,你在哪?”
砰!
裴琰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
“林决!你没资格提我妹妹!”
“我没资格?”林决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那谁有资格?是那个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涅槃计划’?还是那个明明知道一切,却眼睁睁看着你掉进陷阱的张明远教授?”
裴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明远……他还活着?”
“活着?他死得可真不是时候。”林决耸了耸肩,语气轻蔑,“不过,他留了点东西给你。就在华云清父亲的老宅子里。”
与此同时,隔壁的观察室。
华云清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剑拔弩张的两人。
他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刚才裴琰出门前骗他说“在家等我”,结果他却从曹牧云那里听说,裴琰昨晚单枪匹马去赴了林决的约,还受了伤。
那种被欺骗、被抛下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华云清。
“裴琰……”华云清喃喃自语,眼底的灰蓝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开启了视界。
在视界里,审讯室不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扭曲的灰蓝色漩涡。林决身上缠绕着浓稠的黑色锁链,那是极致的恶意;而裴琰身上,则缠绕着红色的丝线——那是旧伤,也是……愧疚。
“华同志,你看明白了吗?”曹牧云在一旁问。
华云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裴琰微微颤抖的背影上。那个背影,和他两年前跳楼时看到的父亲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被命运逼到墙角的困兽。
“我要进去。”华云清突然说。
“不行,规定……”曹牧云还没说完,华云清已经推门而入。
“裴琰!”华云清的声音在审讯室里炸开。
裴琰猛地回头,看到华云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你不是答应我在家等我吗?”华云清冲到裴琰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你骗我?”
“华云清,出去。”裴琰压低声音,试图维持威严,“这里没你的事。”
“没我的事?”华云清笑了,那笑容凄厉又疯狂,“裴琰,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累赘?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林决在一旁吹了个口哨:“哟,师徒情深啊。师父,你的‘锚点’好像不太听话。”
裴琰狠狠瞪了林决一眼,转头对华云清说:“听话,回去。”
“我不回去!”华云清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你告诉我,张明远是谁?我父亲的老宅子里有什么?你又要去送死吗?裴琰!”
华云清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积压了两年的恐惧和委屈彻底爆发。
裴琰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华云清……”裴琰站起身,想伸手去拉他。
“别碰我!”华云清后退一步,眼底的灰蓝彻底吞噬了理智,“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我有多怕……”
他转身就往外跑。
“拦住他!”裴琰对曹牧云吼道。
但华云清像是疯了一样,谁也拦不住。他冲出审讯室,冲进走廊,甚至撞翻了端着咖啡的乔安。
裴琰顾不上林决,顾不上笔录,疯了一样追出去。
走廊尽头,华云清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虾米状。
那是PTSD发作的症状。
“华云清!华云清!”裴琰跪在他面前,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看着我!我是裴琰!”
华云清没有反应,只是嘴里反复念叨着:“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裴琰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想起两年前雨夜,他救下华云清时,这个青年也是这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流浪猫。
“对不起……对不起……”裴琰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道歉,声音哽咽,“我不该骗你。我只是……不想你再冒险。”
华云清抬起头,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你答应过我不死的……你答应过……”
“我答应你。”裴琰用力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粗鲁却温柔,“我答应你,我不会死。我也答应你,不会再骗你。”
华云清怔怔地看着他。
“那你发誓。”
“我发誓。”裴琰举起三根手指,像在宣誓,“如果我再骗你,就让我永远找不到‘涅槃计划’的真相。”
华云清这才稍微安静下来,靠在裴琰怀里,小声抽泣着。
裴琰抱着他,感受着怀里这个单薄的身体,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曹牧云匆匆跑过来,脸色古怪:“裴队,林决……林决要见华云清。”
两人重新回到审讯室。
林决看着狼狈不堪的裴琰和华云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师父,看来你的‘锚点’不太稳固啊。”林决慢悠悠地说,“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华云清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
“林决,你最好把话说明白。”裴琰冷冷道。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恩爱,那我就好人做到底。”林决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锁定在华云清身上,“华云清,你以为你父亲是自杀的?”
华云清浑身一僵。
“你父亲华世杰,是‘涅槃计划’的创始人之一。但他后来想退出,还想销毁数据。你知道,背叛组织的人,下场是什么。”
林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父亲不是跳下去的,他是被人‘推’下去的。推他的人,用的正是你父亲自己研究的‘诱导频率’。而那个频率的密钥……就在你手里。”
华云清愣住了:“在我手里?”
“对。”林决笑了,“就在你的‘灰蓝视界’里。你每一次开启视界,其实都是在帮他们校准那个频率。华云清,你才是那个组织最想要的‘终极武器’。”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裴琰猛地看向华云清,眼神复杂。
华云清脸色惨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觉得这双手沾满了鲜血。
“所以……”华云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才是那个……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不。”裴琰突然打断他,一把将华云清护在身后,死死盯着林决,“那是洗脑。是控制。华云清,你听好了,那不是你的错。”
林决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们怎么想。不过,师父,给你个提示。张明远教授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始。‘引路人’已经盯上华云清了。你们最好小心点。”
说完,林决闭上眼,不再开口,无论裴琰怎么审,他都只吐出两个字:
“无可奉告。”
审讯结束,已是深夜。
裴琰和华云清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
“华云清。”裴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刚才林决说的话,你别信。那些都是他的心理战术。”
华云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知道。但我总觉得……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停下脚步,看向裴琰:
“裴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武器’,你会杀了我吗?”
裴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狠狠捏了捏华云清的脸,力道大到让华云清痛呼出声。
“疼吗?”
“疼。”
“疼就说明你还活着,你还是华云清,不是什么该死的武器。”裴琰松开手,眼神坚定如铁,“就算全世界都觉得你是凶手,我也觉得你是受害者。谁想动你,先问过我手里的枪。”
华云清看着裴琰,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裴琰那只没受伤的手。
“好。”华云清说,“那我们说好了。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燥热。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看见,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台相机,镜头正对着裴琰和华云清的背影。
男人按下快门,低声自语:
“找到你了,‘画家’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