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灰蓝》也度

28、第28章：侧影如刀 王秀丽

　　王秀丽的尖叫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每个人的耳膜。

　　"就是他！那个侧脸！我死都认得！是他把我儿子带去诊所的！"

　　她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被两名警员死死按住肩膀才勉强坐回去。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画材店里的松节油渍。

　　单向玻璃后，温廷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歇斯底里的女人。

　　裴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王秀丽。"裴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确定？"

　　"我确定！千真万确！"王秀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盯着裴琰，"警官，你看他那个侧脸——颧骨的高度、下颌的线条、还有他低头时候脖子的弧度……就是他！那天中午，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戴着口罩，但我从侧面看了一眼，绝对是他！"

　　曹牧云跟在裴琰身后走进来，脸色铁青。他看了看玻璃外的温廷，又看了看玻璃内的王秀丽，脑子飞速运转。

　　"你说是他带你儿子去的诊所？"曹牧云追问，"具体哪一天？几点？"

　　"上周二，中午十二点半左右。"王秀丽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儿子说有个'新来的老师'找他拿画材样品，让他送到诊所去。我儿子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曹牧云在心里快速推算时间线——上周二中午，温廷在哪里？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温廷。

　　温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在门框上，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恰好让他的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更加清晰。

　　"上周二中午十二点半。"温廷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我在局里，和裴队一起在开案情分析会。曹队，你当时也在。会议记录、监控录像、甚至食堂的刷卡记录，都可以证明。"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秀丽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裴琰走到王秀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王秀丽，你再仔细想想。那个人，除了侧脸像，还有什么特征？身高？声音？手上有没有疤痕？"

　　"他……他戴着口罩，声音也压得很低……"王秀丽的声音开始发虚，"但是那个侧脸，真的……"

　　"王秀丽。"温廷终于从门口走了进来，站到了灯光正下方。他微微侧过脸，让那道被指认的轮廓完全暴露在王秀丽面前，"你仔细看。你见到的那个人，下巴比我短两公分，鼻梁的弧度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王秀丽：

　　"组织找了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来冒充我。他们想把你儿子的失踪嫁祸给我，让你在警方面前指认我。这样一来，我就会被排除在调查之外，甚至被当成嫌疑人控制起来。"

　　"什么……"王秀丽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审讯结束后，王秀丽被暂时收押，等待进一步核实。

　　裴琰、曹牧云和温廷三人回到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曹牧云一拳砸在墙上。

　　"这帮孙子！连替身都用上了！"曹牧云咬牙切齿，"他们想从内部搞乱我们。"

　　"不。"温廷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凤凰很怕我。"

　　裴琰倒了三杯水，递给温廷和曹牧云："继续说。"

　　"如果凤凰真的以为我是威胁，他不需要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温廷接过水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冒充我的外形去绑架王秀丽的儿子，再让王秀丽在警局指认我——这个计划的漏洞太明显了。只要查一下时间线就能戳穿。"

　　"你的意思是……"曹牧云皱眉。

　　"这个计划不是为了成功，而是为了试探。"温廷的眼神变得锐利，"凤凰在试探我的反应。他在确认，我到底有多在乎这个案子，我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裴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所以，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从陈乔死的那一刻起，就是了。"温廷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凤凰"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陈乔的死不是意外，是灭口。凤凰知道陈乔撑不住了，所以先下手为强。而王秀丽儿子的绑架——"

　　他顿了顿，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替身实验"。

　　"凤凰在测试替身的可行性。如果替身能成功嫁祸给我，那下一步，他就可以用我的身份做更多的事——比如，潜入警局。"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曹牧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个替身可能还在外面，随时准备——"

　　"不是可能。"温廷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是一定。"

　　他转过身，看向裴琰："裴队，从今天起，我建议你对所有进出干预组的外来人员，做一次全面的人脸比对。尤其是那些'看起来面熟'的人。"

　　裴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来安排。"

　　凌晨两点。

　　温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旧档案——那是他父亲华世杰留下的。

　　他翻开最后一页，一张泛黄的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上，华世杰站在一间画室里，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男人的侧脸被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看不清全貌，但那个轮廓——

　　温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侧脸的线条，和他自己，和照片里那个"替身"，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拿起照片，翻到背面，上面用褪色的水笔写着一行小字：

　　"画师说，最好的作品，是让人分不清真假。——H"

　　H。

　　华世杰的姓氏。

　　温廷将照片轻轻放回档案袋，闭上眼睛。

　　灰蓝视界自动开启。

　　在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陈乔，或者说，是比陈乔更早的那个人。那个设计了"涅槃"美学的人。那个被称为"画师"的人。

　　裴昭。

　　他的哥哥。

　　不，裴琰的哥哥。

　　温廷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台灯的光晕。

　　凤凰不是一个人。凤凰是一种方法。一种让所有人都变成"画"的方法。

　　而那个替身——那个侧脸像他的人——也许不是凤凰派来的。

　　也许，是裴昭。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夜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

　　温廷将档案袋锁进抽屉，起身走向走廊。

　　裴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温廷推开门，看到裴琰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案件图谱发呆。

　　"还没睡？"裴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睡不着。"温廷走进来，在裴琰对面坐下，"裴队，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哥哥……裴昭。"温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

　　裴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良久，他才开口："在我家。他说要帮我修那台老式投影仪。那是他失踪前最后碰过的东西。"

　　"投影仪……"温廷喃喃道。

　　"怎么了？"

　　"没什么。"温廷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裴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做？"

　　裴琰沉默了很久。

　　"我会先确认他骗我什么。"裴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然后，我会亲手把他拉回来。"

　　温廷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带上了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