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灰蓝》也度

23、第二十三章：白袍之下 “女程

　　“女程序员和她男朋友，李浩，再到现在的艺术生官云。”

　　裴琰的手指重重敲击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他盯着那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眼神冷冽如冰。

　　“每一个都标注着抑郁、焦虑。可是，这中间真的只是巧合吗？”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温廷，“有没有什么关联？”

　　温廷坐在阴影里，指尖抵着太阳穴，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黑板上的名字。

　　“都是不想死的人，却在绝望中求生。”温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无法自控的绝望者，变数极大。对于那个组织来说，这种人是极不稳定的炸弹，极易反水，给组织带来毁灭性危险。”

　　他抬起头，看向裴琰和曹牧云：

　　“可以查一下，他们生前有没有去过同一个地方寻求心理援助。有自杀倾向的人往往处于人生低谷，这类人极易被操控成犯罪工具。有些人甚至被深度洗脑后，会‘自愿’成为牺牲品。他们本来就缺乏自我认同感，组织只需要稍微推一把，就能让他们觉得牺牲是一种‘升华’，以此来提高他们在组织眼里的个人价值。”

　　——咚！

　　裴琰一拳锤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指节瞬间泛白。

　　“妈的！这群王八蛋！”裴琰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查！都给我查！”

　　“哥们，先消消气。”曹牧云递过去一杯水，安抚道，“查肯定是要查的，但是道阻且艰。这帮人藏在心理诊所后面，比那些街头混混难对付多了，我们还得从安全宣传和社区走访这些外围下手。”

　　“先降低死亡率。”温廷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让裴琰觉得他像一潭死水，“切断他们的诱导链条，至少让活着的人看到一点希望。”

　　“报告！”一名警员气喘吁吁地冲进会议室，“裴队，曹队！查到了！”

　　“说！”曹牧云猛地转身。

　　“是一家叫‘涅槃心理’的私人诊所！”警员抹了一把汗，“这种心理援助机构在社区口碑不错，天然能获取群众信任。我们比对了名单，女程序员和她男友、李浩、官云……他们生前都去过这家诊所，找的都是同一个医生——叫陈乔！”

　　“涅槃……”裴琰与温廷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去申请调查令，走！”曹牧云抄起桌上的车钥匙，转头对温廷和裴琰道，“这一次，我们要打草惊蛇，看看这条蛇到底有多毒！”

　　“涅槃心理诊所”坐落在市中心一栋安静的写字楼里，装修极简，透着一种令人放松的高级感。

　　“你好，三位是来做咨询的吗？”前台是个笑容甜美的姑娘，看到裴琰、温廷和曹牧云三人气质不凡，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好，我们是……”曹牧云刚要亮明身份，却被温廷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哦，对的。”温廷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腼腆与焦虑，他甚至轻轻推了推曹牧云准备掏证件的手，示意他收起来，“我们想找陈乔医生看看。主要是我有点问题，这两位是陪我来的，给我壮壮胆。”

　　前台打量了一下温廷苍白的脸和消瘦的身形，眼中流露出同情，显然把这三人当成了普通的家属陪诊。

　　“我看看啊，”前台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眼神示意温廷，“陈乔医生刚好今天下午有个空档，也没有预约，我这就带您进去找他。不过——”前台伸手温和地拦住了想要跟进的裴琰和曹牧云，“我们诊所有规定，一人一诊室。为了保证咨询环境的私密性，陪同人员需要去那边休息区等待。”

　　曹牧云撇了撇嘴，一脸不爽地看向裴琰。裴琰面色沉静，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温廷独自进去。

　　“先生，这边请。”前台领着温廷走向走廊尽头的诊室。

　　趁着前台转身去敲门的间隙，裴琰和曹牧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借着身体的遮挡，开始在走廊的公告栏和随手可及的资料架上，不动声色地收集着诊所的宣传资料和患者反馈表。

　　——咚咚咚。

　　“陈医生，有病人。”

　　“进来吧。”

　　温廷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扑面而来。

　　“你好，陈医生，我叫陈毅。”温廷顺口编了一个名字，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办公桌后的男人。

　　陈乔抬起头。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英俊儒雅，穿着一身熨帖的白大褂，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与温和。这种天生的亲和力，正是顶级心理医生的标配。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温廷的脸时，嘴角那抹职业性的微笑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丝玩味且冰冷的弧度。

　　“好久不见啊，华警官。”陈乔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戏谑，“别来无恙啊。看来那场大火没把你烧干净，反倒让你瘦了不少。”

　　温廷脸上的伪装瞬间卸下，他索性不装了，径直走到陈乔桌前，拿起桌上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很自然地拧开喝了一口。

　　“你倒是没怎么变，”温廷的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这副让人作呕的伪善模样。”

　　“怎么了，药吃完了？”陈乔仿佛没听到温廷的讽刺，翻着桌上的病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又哪变了？”

　　“陈乔，我找你看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我还是没能看懂你。”温廷将水瓶轻轻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来查案是吧。”陈乔甚至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病历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外面那两个，一个是刑侦支队长曹牧云，另一个是你们干预组组长裴琰吧。”

　　他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温廷：

　　“你现在也不叫华云清了吧？温廷……这名字倒是挺适合你现在这副‘借尸还魂’的德行。”

　　温廷的眼球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是被精准戳中痛处的本能反应。

　　“还一直盯着我啊？”温廷冷笑。

　　“行吧。”陈乔耸了耸肩，摊开手，做出一副配合的姿态，“老朋友见面，既然你不想演了，那我也不演了。你想问什么？”

　　“李浩、官云，还有那个女程序员和她男朋友，”温廷的表情陡然严肃，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姿态，“都是找你看的吧？”

　　“一定要录音吗，温警官？”陈乔的目光忽然变得警惕，落在了温廷看似随意放在口袋里的手上。

　　温廷动作一顿，随即缓缓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示意里面空无一物：“行，你配合就好。”

　　“是啊，他们都是找我看的。”陈乔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轻松，“怎么了？你也认识啊？”

　　“都是什么病？你给他们开了什么药？”温廷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嗯……”陈乔故作沉思，随即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保护病人隐私是医生的底线哦。不过既然是老朋友问起……那个女程序员和男友是重度抑郁，李浩也是抑郁伴焦虑。至于官云嘛，”陈乔的眼神闪过一丝幽光，“他是双向情感障碍。”

　　“双向……”温廷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这孩子也是辛苦了。”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陈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变得冷淡而逐客，“哥们后面还有病人。请回吧。”

　　“行，有问题再过来找你问话。”温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乔。

　　“出门把门带上。”陈乔头也不回，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但眼角的余光依然死死锁定着温廷的背影。

　　“陈乔，”温廷在门口停顿，语重心长，“既然是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不做的。”陈乔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声音冷得像冰，“有些事情，总是身不由己的。把门带上，帮我叫一下下一个。”

　　——咔哒。

　　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陈乔温和的声音：“下一个可以进去找陈医生了。”

　　“陈医生你好，我叫沈鱼，是一名高二的学生……”

　　温廷慢慢悠悠地走到大厅，看到裴琰和曹牧云已经坐在休息区，桌上放着两杯没动过的水。

　　“怎么样？”裴琰率先开口，目光紧紧锁住温廷。

　　“回局里说。”温廷压低声音，眼神示意周围人多眼杂。

　　三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温廷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满是惆怅。

　　“官云的症状最重，他是双向情感障碍。这种病情绪波动极大，最容易被长期渗透和洗脑。”温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李浩和女程序员他们是抑郁，思维反刍严重。但我怀疑，陈乔在他们的药里做了手脚。”

　　他转过头，看向开车的曹牧云和副驾的裴琰：

　　“这种精神类疾病病程长，治疗周期也很长。陈乔利用这段漫长的治疗期，完全可以对患者进行潜移默化的操控，甚至利用药物副作用制造认知混乱，从而实施违法犯罪的事。”

　　“你认识陈乔？”裴琰透过车内后视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廷。

　　温廷不敢直视裴琰的眼睛，生怕那双眼眸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只是低声道：“我哥哥认识，我不认识。他是……我哥的医生。”

　　“什么！”

　　裴琰和曹牧云几乎是异口同声，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曹牧云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停在路边，惯性让三人都往前冲了一下。

　　“我哥本来就身体不好，”温廷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种身体不好的人，因为长期复查吃药，心理压力大，也是很容易有精神问题的。”

　　“那你？”曹牧云转过身，眼神里突然带了一丝审视和不信任。

　　“我正常。”温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继续开车吧。”

　　曹牧云重新启动车子，一路无言。

　　良久，温廷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沉重，试图稳固两人摇摇欲坠的信任：

　　“放心吧，我没事。无论我哥留下了什么烂摊子，我都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

　　车窗外，霓虹闪烁，却照不进车厢内的这片寂静。

　　裴琰没有说话，只是将车窗摇下了一条缝，让冷风吹散车内令人窒息的空气。

　　他知道，温廷没有说实话。

　　而陈乔，也绝不仅仅是一个“医生”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