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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永恒的开始 安宁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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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的生活变成了两条线。
一条在现实世界。她在画廊里画画,画银杏树,画海边,画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背影。她陪母亲做饭,陪父亲看报纸,陪哥哥改画稿。她每天晚上都会去哥哥的画室门口,敲三下门,很轻,每下之间隔半秒。门会打开,哥哥会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笔,手指上沾着墨水。他会说“回来了?”,她会说“回来了”。然后她会回自己的房间,看到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片光。那盏灯还亮着。和十五年前一样,很弱,很薄,刚好够她看清天花板上的裂缝。
另一条线在漫画世界。她穿越过去,陪陆离吃饭,陪陆离散步,陪陆离看银杏树。她帮他改代码——虽然她不懂编程,但她会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他写。他写累了,她会给他倒一杯水,或者煮一碗面。陆离吃面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每一根面条的味道。安宁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因为你煮的。”
林知夏也开始了新的生活。她不再被关在林家大宅里了。她父亲看到她翻墙跑出去又跑回来,跑回来又翻墙出去,反反复复,终于放弃了。他说“你爱去哪去哪”,她说“好”,然后去了墨渊的画室。她坐在他旁边,看他画海。他画了很多遍,画了撕,撕了画,画了再撕。他画不出海。他没看过海,他想象的海总是缺了点什么。不是颜色不对,是感觉不对。海应该是很大很大的,大到让人觉得自己的烦恼很小。但他画出来的海,总是很小,小到像一个池塘。
“沈墨渊,”林知夏说,“你画不出来,是因为你没看过。”
“我知道。”
“那我们去看。”
墨渊看着她。
“现在?”
“现在。”林知夏站起来,“火车票我买好了。明天早上出发。”
墨渊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因为你说了。”林知夏说,“你说‘我们一起去看’。你说了,就要做到。”
墨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苦涩的笑,不是隐忍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光的笑。
“好。”他说,“去看海。”
那天晚上,墨渊收拾了行李。一个很小的背包,几件衣服,一本空白的速写本,一盒铅笔。他站在画室门口,看着那盏灯。走廊里那盏小夜灯,插了十五年,从来没有拔掉过。他想了想,没有拔。他怕安宁回来的时候,看不到路。
第二天早上,他和林知夏一起去了火车站。他的腿不好,走不快。林知夏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他们走得很慢,像两个不赶时间的人。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雪开始融化了,露出一片一片的黑色土地和灰色屋顶。远处的山还是白的,但山脚下的树已经冒出了嫩芽。春天快到了。
墨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林知夏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还缠着纱布。墨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林知夏,”他说,“你怕吗?”
“怕什么?”
“怕海太大。”他说,“怕看到海之后,发现自己的烦恼没有变小。”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不会的。”她说,“海再大,也没有你画的那棵树大。那棵树有你的名字,有安宁的名字,有陆离的名字。它的根系扎进了两个世界。它比海大。”
墨渊看着她。她的侧脸很瘦,颧骨很突出,眼窝很深。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夕阳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黎明一样的光。
“林知夏,”他说,“你画的海,画好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看到。”她转过头,看着他,“我想先看到海,再画。画真的海。不是想象的。和你一起看的海。”
墨渊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一起看。”
火车在雪地上飞驰,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落在那些正在融化的冰上,落在远处那一片还没有被看到的、很大的、蓝到看不到边的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