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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低眉顺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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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山林,伸手不见五指。
灯笼中幽微摇跃的火焰,能够照出的路途仅限于脚尖前的一小块。
虬结的树木根茎交缠蜿蜒,想要以儿童的身体跨越有些艰难。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高蹦低,发现这种地貌与最初的记忆里那座山有些相似。
作为自尽圣地的山林,新鲜的尸体与初现的咒灵都会在其中自动刷新,需要专人定期巡逻清理。
据天元所说,这些固定现象在我出现后,短暂地完全消失了一段时间。
“你的领域会将带有咒力性质的东西转化吸收。”
不论是咒灵、还是集中了由人心所惧而来的咒力的尸骸,都会被领域转化成为提取咒力成分的养料。
日本自尽而亡的人数每年都相当可观。生活在奉承“不要给人添麻烦”观念的社会之中,尽量选择不麻烦他人的死法也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守则。
沉默的人们化为沉默的尸体,无人问津地聚集着生者传达来的恐惧与咒力,又被我的领域吞吃一空。
其中说不定就有我的父母。
高专所有人都注意不去提起这件事,但天元在一对一结界术小课堂的最开始就明确地告知了我这个要点。
“强烈的情绪与濒死的危机感都有可能激发人类作为咒术师使用术式的本能。”
大抵因为她只能算半个人,连咒术师之间的避讳话也讲得格外平淡。
“以你的年纪来说,无论是目睹父母死亡,抑或是将被亲人杀死,都是强烈的刺激源。”
纯白单调的结界中,天元为我构筑了一座牢笼。数百年前的结界术师已经失去人形,她坐在栏杆外,异形头颅上的四只眼睛望着面前桌子上茶烟袅袅的瓷杯。
薨星宫是她多重叠加的结界术结晶,当中的一切开闭分合、具现表象等等,皆由她心生心动。以她所能创造出的隔离性质最强的结界锁住我,可以最大程度在双方接触时保证她自身性质不受更多污染。
“我真的完全不记得。”
我看着天元形状怪异而看不出表情的脸,有些苦恼。
对于这份可以说是最接近合理真相的猜测,我并不感到痛苦,也没有生出任何感觉。
但我清楚正常人的想法绝非如此。
我,大概率是个无血无泪的精神病。
在电视剧里看过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万一我长大以后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怎么办啊?”我严肃地问天元。
要知道这种设定都是出现在超级反派身上的!我说不定会变成一个拳打夜蛾、脚踢乐岩寺的大诅咒师!就连传说中的菅原道真、两面宿傩,在我的光环之下也只是路边的普通诅咒而已!哈哈哈哈哈!
天元的四只眼睛一起看向我。
“那不太可能。你无法控制咒力,这一点对于咒术师之间的战斗来说太致命了。”
哦不。我拉风哄哄的反派梦碎了。
“但这对你本身来说是一件好事。加上你的情绪波动不影响咒力流动,就很难因故咒力暴走冲击我的封印,你失控的机会很小。”
咒力的来源是负面的情绪,我的喜怒哀乐却不会影响自身的咒力波动。
我完全无法操纵自己的咒力。它们会也仅会供以维持术式与领域的运行,不由我的主观控制。
即使是术式效果主打辅助的咒术师,也能够在使用咒力强化□□时,配合体术,做到超出普通人上限的物理输出,但是我做不到。
封印领域的情况下,我与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在于看得见一级及以上的咒灵。再加上分不清真正食物的消化系统,身体素质要算在均值以下,还没有公园里精力旺盛的其他孩子能跑能跳。
与真希相比娇弱不少的真依,单手薅着衣领就足够无视我的反抗,把我连人带被子拖出卧室。
禅院家位于易于聚集咒力的深山,宅邸结界外也徘徊着咒灵,无人清理。要求这样水平的我穿着和服与木屐穿越夜晚的山地,不知道她究竟哪来的信心。
好在山里大约没有一级左右的咒灵。我慢吞吞地走走停停,一只也没有看见。
但我遇到了禅院家的人。
个子不高的人影出现在树木稀疏的下坡路上时,起初被我当成了咒灵。
咒灵的特性之一是优先索敌能够对自己有所反应的高咒力人群。对于咒力低微的无感人士,在无特定触发条件时最多顺手捏死,一般会放过。
前进还是回头,这是个机会。
回去找真依她们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我也不想惹她哭,可恶。
咒灵一直停留在必经之路上。
随着靠近,灯笼的光亮几近熄灭,映出的一小片区域抖动不已,其中照出的半张脸也跟着影影绰绰地不甚清晰。
在我眼中人形越完备的咒灵,越强大。
我果断转身,内心已经编好了雷霆大咒灵实在太可怕的故事,打算用它强迫真依接受我是个胆小纤细的小女孩所以不能完成独自下山任务的事实。
但那只咒灵再次拦在了我的面前,用人类的声音开口说话了:“知夏小姐,请不要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是禅院家的领地之外,请您和我回去。”
我谨慎地停下脚步。
咒灵落在我眼里都是漂亮的人类,但这层滤镜没有覆盖我的听觉,所以它们张嘴发出的依然是劲爆原声。加上大多数咒灵没有智能,只会重复自己形成时咒力最深重的核心怨念,大都是复读机,用这点把人类和它们区分开很简单。
上一次看见说人话有逻辑的咒灵,还是一只累积了几代人信仰与咒力的土地神式咒灵。
它对我讲话时,我没能及时分辨出来,七海建人差点为我的错误付出一条腿。
我得仔细点看。
对方的领子明显是禅院家大多男性穿的白衣,我提高灯笼,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和禅院家特色的凌厉凤眼完全不同,而是和灰原雄差不多的大眼睛。
同时,他们的神态非常相似地,是那种能够将坦诚直率的好性格具象化为一种直观面容特点的表情。
这是一个人类。也许。
“你要带我去哪?”我问,“我要回高专。”
如果这是咒灵,他的功能最多也就设定到“带我回到禅院家”,对于“高专”这种超出词库的发言大概率无法辨认,开始复读。
如果他是人……
几秒钟的沉默里,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估量意味很重的打量。
“将你交由实力雄厚的禅院家处理,是总监部多方做出的公正判断。”
他伸手,指着我怀着御守的位置。
“高专连续两次在监管你的问题上失职,已经证明了他们没有能力处理你带来的风险。但禅院家不仅能随时监管你,还能将你的术式施与正确的用途。”
“正确?”我感到好笑,“你们想要杀谁还需要我动手吗?”
比起祓除咒灵,我的领域杀人更方便。它难道能够像新能源一样造福群众吗?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没有留下残秽。”
我无法使用咒力,本身流动的咒力又会被体内封印的领域所吞噬。
这个少年绝不可能是天与暴君。不然他就没有资格在禅院的山里,拦在面前质问我。
我掏出那枚御守,“是因为这个吗?”
“那是代表了禅院家承认的物品。”面前的少年说:“没有默许,她是拿不到的。”
真希翘了一天的训练去偷的御守,真依将它塞过来时,布纹之间染着体温。她胆子小,不知道是紧张地把它藏了多久。
禅院这群缺德带冒烟的……
胸口突然泛起恶心感,眼前浮现出五彩缤纷的扭曲景色,一会是高专忌库中封印的我制造的咒胎,隐藏在黑暗里;一会是五条悟浑身是血地浮在空中,表情狂热,眼神静漠。
要是他杀了我,很多死去的人都能活下来。
——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也不知道被总监部质问的时候他又会说什么气死老年人的话。
我躬身撑住膝盖,压制呕吐的欲望,“她俩怎么样了?”
“长寿郎先生。”
少年的眼神飘向我身侧。
我才发现身边站了一个矮小的爷爷。
“咳,老爷爷,咳咳……她们死了吗?”
“她们还在睡觉呢。”他用一副面具似的笑脸说。
“那我跟你走。”我擦了擦嘴,“我要亲眼看到。”
他笑了两声又停住,看着我把御守塞入灯笼,碰到笼芯的火焰。
“这是我凭本事找到的。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与他人无关,我要怎么处理都可以吧。”我说。
御守被焰尖舔舐着,毫发无损。
想损毁咒具,需要更加强烈的咒力对撞,这还是在咒具本身不带有束缚情况下的方法。
“留着禅院的认可对你大有好处。”老人的语调苍朽,高高在上,“况且普通的火焰伤害不到咒具……?!”
我无法主动使用咒力,于是我把手指也一并送入了焰芯。
滚烫的温度在指尖炸开,燎破皮肤,组织液滴落。火焰摇摆不定,被淋得微弱下去,而后遇到了易燃的材料般,突兀地拔高膨胀,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这火毫无明亮的特性,好似流动的血河,泛着扭曲粘腻的波纹,瞬间吞噬了御守,吞噬了灯笼,贪婪地向四周扑去。
少年与老者悚然退开,暗红的咒力火焰贪婪地追逐着他们,率先点燃了周围的树木。烤焦的枝叶卷曲脆化,又掉落变为新的火种。
眨眼间,带着诅咒的火焰已经蔓延了周围的一片。
“不用躲那么远。等我的咒力烧完,这火就会熄灭了。”
无人应答。
他们一定掌握了我的情报,知道在我身上感受到了咒力波动,就等于我放出了领域。
但我并不能理解他们的举动。不是说他们能用那什么符咒,直接杀死我么?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燃烧的毕剥之声中,我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原本剧痛的烧伤已经恢复如初。我反手摸到自己身上的咒符,真依无论如何也揭不下来的黄纸,此时如同老化的便利贴,一扯就掉。
我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发现它上面应有的复杂咒文,已经变成了一坨意义不明的涂鸦,完全失去了效果。
我也不明白自己领域的效果。我无法确定,究竟是我的认知被领域扭曲了,还是我用自己认知扭曲的领域污染着现实。
不管怎么说,在信誓旦旦要监管我的禅院家地盘上,我的领域,打开了。
真希觉醒之后那个身材真的是有力量的美……
看看还在写的年龄,泪流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