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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你怎么知道 ...

  •   大年初一的早晨是从一杯温水开始的。

      许楠醒来的时候,天窗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霜。夜里暖气片温度降了,冷空气从窗缝渗进来,把玻璃内侧凝出一片细密的冰花。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些冰花的形状——不是花,是羽毛,一片一片叠在一起,像年糕掉在枕头上的绒毛被放大了很多倍。

      年糕不在枕头上。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床尾,把自己盘在许楠的羽绒服上,脑袋埋在尾巴底下,只露出两只耳朵尖。许楠伸出一只脚轻轻碰了碰它的背,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尾巴甩了一下,继续睡。

      楼下有声音。不是杯碟碰撞的声音,是更轻的——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电磁炉启动时那一声极短的蜂鸣,筷子在碗里轻轻搅了两圈。

      许楠侧过头,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戒指还在,银灰色的电阻合金在晨光里不怎么反光,但指根那一圈已经被体温捂暖了,贴着她的皮肤,像是本来就在那里。

      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然后坐起来,穿上拖鞋,把年糕往旁边挪了挪。

      年糕对这个挪动表达了不满——它的左耳朵抖了一下,把羽绒服的帽子抓得更紧了。但许楠已经站起来了,她从椅背上捞起那件旧毛呢外套披上,走到楼梯口。

      楚墨汐正站在吧台里面煮汤圆。电磁炉上坐着一只小锅,水刚烧开,白色的水蒸气从锅边升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她听到脚步声之后抬起头,手里还拿着汤勺。

      汤勺的把手上贴着一小截纸胶带,上面画着两只并排的小杯子——许楠记得那截纸胶带,是她前几天从实验室带回来的,当时贴在她的万用表上做标记用的。

      “醒了。”楚墨汐说。不是问句。

      “嗯。”许楠从楼梯上走下来,拖鞋在木板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煮的什么。”

      “汤圆。速冻的,黑芝麻馅。”楚墨汐把汤勺放在锅沿上,指了指吧台上的两只碗。碗是她们平时吃面用的那两只,一碗底是平的,一碗边沿有个小缺口。

      缺口的那个是许楠的——不是楚墨汐故意给她的,是她自己上次吃面的时候说“这个碗有缺口,我用吧,反正我吃东西也不看碗”。后来这个碗就固定放在靠窗位置,每次许楠坐下来,碗已经在那里了,缺口的朝向都没有变过。

      许楠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来,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楚墨汐把煮好的汤圆舀进碗里,每个碗里六个,然后用汤勺在锅里又捞了一圈,多捞了两个放进许楠碗里。

      “多的两个是补昨晚的,”楚墨汐把碗推过来,“你昨晚饺子没吃够。”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够。”

      “你昨晚把醋碟里的蒜末都吃完了。”楚墨汐端起自己的碗,绕出吧台坐到许楠旁边那把高脚椅上。吧台下面的暖气管正好对着她们的小腿,温度调得比平时高一点,大概是楚墨汐早上起来特意拧过的。

      许楠低头咬开一个汤圆。黑芝麻馅流出来,很烫,她含在嘴里吹了两口气。楚墨汐在旁边喝汤,眼睛看着窗外。银杏街上的雪比昨晚厚了一层,路面上还没有脚印,整条街像被铺了一层新的绒布。红灯笼上积了雪,灯笼穗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抖落一小撮雪末。

      “今天上午想做什么。”许楠把汤圆咽下去。

      “先别想,”楚墨汐收回目光,“你先吃完。”

      许楠低头继续吃。她发现楚墨汐说“先吃完”的时候用的语气和平时在实验室里说“先校准”一模一样——不急不躁,只是在告诉你正确的步骤。

      她以前从来没在生活里听过别人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她妈打电话来的时候会说“你注意身体”,语气很正确,但正确得像一条公式,代入谁的名字都适用。楚墨汐的语气也是正确的,但她的正确是专门为她调过的——她知道许楠会吃着吃着就开始想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她提前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设为“先吃完”。

      许楠把八个汤圆都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她把碗放在吧台上,缺口的那个朝外。

      “吃完了。”

      “好,”楚墨汐把碗收走放进水槽,“上午有件事要做。”

      她从吧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大,巴掌大小,封口用麻线绕了两圈。她把它放在许楠面前,“给你的。”

      许楠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比普通的门钥匙小一圈,钥匙柄上用红色指甲油涂了一小片银杏叶的形状——画工还是不太行,叶子的边缘有点抖,但五级叶脉画得很认真。

      “阁楼的钥匙,”楚墨汐说,把水槽里冲过的碗沥干水,“以后不用敲门。”

      许楠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刚从抽屉里拿出来还有点凉,但她很快就把它焐热了。她把钥匙穿进自己帆布袋内侧的拉链口袋里——那个口袋以前只放药和挂号单,现在里面有一张折好的电路图、一副旧手套、一袋干银杏叶、一枚画歪了的猫脸书签、一张被透明胶带压干的三叶草标本、一张铅笔速写,还有昨晚楚墨汐写的那张“确认”便签。

      她把拉链拉好,抬起头。楚墨汐已经洗完了碗,正用抹布擦吧台。她擦吧台的方式还是老样子——从左往右,再从右往左,最后用干的那面把水痕抹干净,一条一条,纹路平行。无名指上的钛戒指碰到吧台表面发出很细微的摩擦声。

      “你说上午有事,就是这个?”许楠把钥匙拍了一下。

      “还有。”

      楚墨汐走到储物间,拎出来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北门外那家宠物店的logo——一只卡通狗和一只卡通猫并排坐着。她把纸袋放在许楠脚边,“年糕的新年礼物。”

      许楠低头看。袋子里是一袋猫粮、一盒罐头、一包猫薄荷、一个绿色的毛线球。还有一个小枕头套,蓝白条纹的,大小刚好能塞进年糕常趴的那个位置。

      “它昨晚趴在羽绒服上睡了一夜,枕头都不碰。”楚墨汐把纸袋靠墙放好,“我猜它可能想换个面料。”

      “你昨天什么时候去买的。”

      “前天。宠物店放假前最后一天营业。”

      许楠想起前天——除夕前一天,她们去北门外买窗花和灯笼。她在炒货店门口闻瓜子的香味,楚墨汐说去买个东西让她在原地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宠物店的纸袋,她问买了什么,楚墨汐说年糕的猫粮快吃完了。她就信了。

      她把毛线球从袋子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绿色的,比乒乓球大一圈,毛线绕得很紧,线头藏在最里面。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一只毛线球,外婆用剩毛线给她缠的,她玩了好几年,后来搬家的时候丢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楚墨汐大概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猫会喜欢毛线球。

      “年糕昨天在楼梯上追我的帆布袋带子追了半个小时,”许楠把毛线球放在吧台上,“这个大概可以解放我的帆布袋。”

      楚墨汐没有回答,但她把一个东西从围裙口袋里掏了出来,放在毛线球旁边。是一个新粘好的纸筒,中间塞着一张铺了锡纸的长纸条,闻起来还有一层极淡的炒货焦香——是她买瓜子的包装袋改的。

      她把开口折出一小条凹槽,又拿铅笔在筒外侧歪歪地写了“年糕专用”。她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尤其是那个“年”字,第二横比第一横短,第三横比第二横长——她大概查过这个字的结构。

      “吃完的瓜子壳和这个没关系,”楚墨汐说,“袋子洗过晒过了。它现在蹲在吧台下面每次都是我们手里掉点吃的才出来,有这个,你剥瓜子的时候它在旁边就可以抱着纸筒自己玩。”

      许楠把纸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加重过,不会一推就倒。她想问“你什么时候做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楚墨汐做这些事从来不是一次完成的——看许楠买瓜子、注意到年糕想捞瓜子壳、把包装袋收起来洗干净、晾干、做成立得住的小纸筒、加重、写上名字。她会在不同的时候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做完,然后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把成品放在你面前,好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她把纸筒放在毛线球旁边,从高脚椅上滑下来,弯腰把年糕从羽绒服上捞起来。年糕在她怀里扭了一下,左前爪搭在她肩膀上,右前爪按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用爪子勾了勾金属边缘,大概觉得这个新东西和帆布袋拉链一样值得抓捕。

      许楠把年糕放在吧台上,把毛线球往它面前推了推。年糕低头闻了闻,然后用爪子轻轻拨了一下毛线球,毛线球滚出去两厘米,它又拨了一下,这次滚了五厘米。它耳朵向前竖起,尾巴尖开始轻轻晃动。

      许楠靠在吧台边看着它。楚墨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吧台后面绕出来了,站在她旁边,也在看。

      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昨晚之后这个距离变小了一点,但还是那个让许楠觉得安全的距离——不是隔着什么,是刚好留出一点点空间,让她可以主动靠近,也可以随时退回。

      银杏街上的雪开始化了。不是大片大片地化,是屋檐上的雪先松了边,一滴一滴往下淌水,打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一缕,刚好落在窗外那棵老银杏最低的那根枝干上,把挂在枝干上那串彩灯照得亮了一瞬。只是很短的一瞬,但许楠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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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致歉: 近期本人身体、精神状态较差,加上近期事物较为繁忙,将无限期停更 2026年6月14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