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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霜河弦篇七   三月末 ...

  •   三月末,樱花还没盛放。
      那个清晨的高烧让祈她们两个都措手不及。
      霜河弦腿上没好的伤口里流出大片的脓液,轻擦时,浑身发抖,腿不敢动。
      祈只能陪着,慢慢看着还能说个话的霜河弦渐渐疼得麻木。
      祈慢慢抚上霜河弦的脉,脉象浮无大根,细数而空,按之无力,偶有间歇。
      腿里的骨头已经烂了,现在才烂到外面而已。
      祈抿起嘴。

      黄昏时,尾张下了一场最磨人冷雨。
      雨丝缠在檐角,浸进木缝里。
      满屋的腐脓与苦腥。
      祈没有点灯,她把枯瘦的霜河弦搂起来,方便他吐血。
      “现在能做我一天的妻子吗。”
      祈把头靠在霜河弦的头上,听他气息微弱的声音。
      霜河弦的眼神很清亮,在夜里闪着本性的单纯。
      “对不起,绊住了你这么长时间。”
      一口血一个字。
      祈摇摇头。
      “对不起,让你平白为我做了那么多。”
      祈闭上双眼,手抚上霜河弦满是鲜血的脸。
      祈的手指一直摸着霜河弦的脉。
      慢慢变得细弱如丝,节奏紊乱,慢慢变得脉微欲绝。
      祈坐直身体,认真看着他。
      良久,轻轻笑起来。
      “谢谢你。”
      祈伸手阖上霜河弦的双眼。

      从杀戮的走火入魔中清醒,对祈而言,那时的霜河弦不仅救了她一条命,更是救了她的剑,救了她的心。
      霜河弦真是天底下少见的傻子。
      不知道这傻子熬了几天才等到她走到尾张来。

      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流,混着满地落樱,漫过她们屋前的石阶。
      祈在黑暗中守着昏迷的霜河弦,少年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时,窗外刚好一阵风吹过,满树还未盛放的樱花尽数被雨打落,白茫茫一片。

      加藤鹰举着伞过来敲门,“霜河,霜河,我母亲晚上做噩梦,叫我来看看你,你病不是好了吗,我都说梦是相反的了。”
      祈打开门,加藤鹰的声音戛然而止,雨伞被风吹落到泥地上。
      满屋血腥和死寂。
      加藤鹰跪在霜河弦的榻榻米边,不可置信地扯着嘴角,指着霜河弦回头看祈,“这怎么可能,我兄弟还不到十六。”
      祈站在门口低着头,任风吹进来,吹乱一切。

      心神恍惚中,东方就亮了起来,三声鸡鸣后,祈拿剑走出了霜河家。
      脚底碾过沙石街道,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
      整条街道浸在一片清寂的湿光里,像裹着一场未散的,带着樱花香的梦。

      粗棉素腰带只简单系了活结,绑了一整天过后的发髻也没有打理。
      手按刀柄轻扣门扉,“在下祈,有事相托于贵家主,事关霜河弦,恳请一见,在下门外恭候。”
      门内人应声。
      等吉良家主迎出,祈躬身行武士礼,“贸然登门,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祈跟着吉良家主到了道场隔壁的小客厅。
      墙上挂着刀弓,可以听到道场中弟子练武的声音。
      吉良家主为祈倒上一杯热茶。
      祈点头接过。
      “在下祈,在霜河家暂住,昨夜霜河弦已因病辞世,自其父被害,心中仇恨蒙蔽年幼的他,自是无从想起他孤身一人守着父亲留下来的家产为何安然无恙至今。”
      祈把那枚钥匙拿出来,“这是霜河弦床头箱子的钥匙。”
      吉良家主一看就知道了箱子中是有什么,连忙摆手,祈把钥匙推到吉良家主的茶杯边。
      “虽然吉良刚杀死霜河弦之父,但护住霜河弦安稳度日的也是吉良家。”
      祈饮了一口茶,“原本我还心有疑惑,今日见到吉良家主,才明白过来。”
      “您神态如此回避,想必吉良刚还在吉良家中吧。”
      祈放在茶杯站起来鞠了一礼,“吉良刚,于您是爱子,祈心中也多有感慨,父母为爱子,计深远,但子之所责,非亲可代。”
      祈走出客厅,回头鞠了一躬,“今霜河祈,来为父报仇。”
      吉良家主低头捻着发白的胡子,抬手阻止要上前拦住祈的弟子。
      “所言极是。”吉良家主抬手,请祈自便。

      提着吉良刚的首级回到霜河家,加藤已经把霜河弦放进了棺内。
      祈沉默着走进灵堂,把首级摆正在灵前。
      加藤鹰没有说话,在一边低着头。
      祈跟他并排坐着,也没有说话。

      僧侣低声诵着经走出霜河家,陆陆续续的白幡,灯笼,位牌,直到棺材缓行出门,院子里沉寂下来。
      祈没有跟着出棺,她坐到樱花树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白菊,抬头看着零落的樱花。
      本来要把白菊放进棺材的,祈想了想,还是把那两枚熊手放到了霜河弦枕边,白菊自己拿在了手里。
      这几个月,她看着自己学会了真正的生活,而不只是如履薄冰地活着,她看到了各种不一样的爱,也感受到了各种不一样的爱。
      什么绊住了她的脚步,何尝不是她愿意留下。

      写这篇故事的时候,好像每个人都出现的刚刚好,所有事件的发展都在符合着那个时代,包括原以为是我杜撰的霜河弦的腿疾T﹏T
      小弦子,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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