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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霜河弦篇五   黄昏后 ...

  •   黄昏后,祈和对手先后收剑,周围的人还在流连忘返,讨论着那一招强那一剑好。
      四个兄妹在祈和霜河弦刚吃完晚饭,正收拾院子时,来请罪了。
      三个哥哥率先跪地伏身,容与跟着跪下在后面静静垂首。
      霜河弦被吓了一跳,“没事的,没事的,祈之前就和我说过这件事了的。”
      “但是没有亲自拜访霜河先生,征得您的同意,还是太失礼了,这些是今日赚的钱,请霜河先生过目。”石川河把钱袋举起,低头伏身。
      “还有一袋米,上门叨扰,略表寸心。”石川江也跟着举起米袋。
      祈过去把容与扶起,“你们也起来吧,都说了霜河先生不在意的。”
      三个哥哥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一脸无奈看着他们的霜河弦。
      “祈姐姐,这是我自己叠的千羽鹤,给你和霜河先生。”
      容与手心捧着两只羽鹤举到祈眼前。
      “好,我会找地方把它们挂起来的。”
      祈接过羽鹤,抚了抚容与的脑袋,容与腼腆地对祈笑了一下。
      三个哥哥又转身给祈跪下。
      “谢谢祈殿的指点,我等感激不尽,衷心祝祈殿此后必将一击必胜,万事顺遂。”
      “也祝姐姐身体康健。”容与仰起头在祈身边轻轻说。
      祈笑起来,“嗯嗯,那他呢。”
      几个人赶紧给在一边被冷落的霜河弦说吉祥话。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家吧。”祈在三个哥哥后面揽着容与说。
      等着送他们四个出门,霜河弦看着祈关门,闩牢门,在一边支着拐杖问,“你指点他们什么了。”
      祈转身认真看着霜河弦,帮他拿一边的拐杖,一手使力扶着他回屋去,“他们三个一身武艺,呼吸节奏破绽都如出一辙,应该是跟自己家中的武士父亲学的,但又无所事事来找人比试,穿着也不是多么富裕,家中应该是突然有什么变故,大概率是父亲死后,职务被别人取代,家中没有了俸禄,想来找我比试扬名。”
      “至于指点,就是那天说了一句没地方喝水休息而已。”
      霜河弦想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双眼闪闪发光的看着已经在身边坐下擦起剑的祈。
      “那也还好他们三个聪明啊,明白了你的意思。”说着笑了,“你不会觉得我不会答应他们三个在武场做生意才不说清楚吧。”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毕竟武士经商不合礼法,还有,他们家的情况你得自己问,我都是猜的。”
      “那也很厉害了。”
      祈看着手中的剑轻轻笑笑,“以前在桐生院家跟桐生院一父亲学到的。”
      霜河弦不知又想到什么,“但你今天那样对加藤那样说,有点过分了。”
      祈擦剑的手停下,话脱口而出,“我就是讨厌他。”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有些无理了。”祈心头一凉,和加藤鹰是朋友的是霜河弦,她没什么立场那样去说加藤鹰的,她这样越俎代庖,甚至可以称得上无理取闹。
      祈起身跪坐,使劲抿紧嘴,“实在对不起。”
      霜河弦反而笑起来,“我其实也想帮加藤的,他比我大,早该是结婚的年纪了,可是直接给钱他不要,这样他过来给你倒水反而是好事。”
      霜河弦愣了一下,两人抬头对视,祈先低下头去。
      “但是他好像不太愿意给你倒水啊。”霜河弦皱起眉头。
      祈跪着摸摸鼻子,“是啊,我就是气他才那么说的。”
      第二天一整天,加藤鹰果然都没来看一眼。
      “怎么办。”
      第二天夜里,两人正吃晚饭,霜河弦放下筷子严肃的问祈。
      祈扒了一口米饭,“明天你拄着拐杖给我到一天茶试试吧。”
      霜河弦严肃的思考,“为什么。”
      祈放下筷子,认真和霜河弦解释,“赌加藤鹰讨厌我,赌加藤鹰会心疼你。”
      “好一招!”霜河弦双手拍桌叫好,“加藤肯定来,我们可是好兄弟。”
      祈无言,跟着点点头。
      其实两个人期待的那天加藤鹰没有来,又过了一天,加藤鹰才黑着脸过来,夺过霜河弦手里的茶杯,甩到祈面前,祈不动声色的把被加藤鹰甩到只剩一半茶的茶杯接过。
      加藤鹰还是不常来,钱是让石川兄弟给加藤鹰的,虽然一杯茶要被加藤鹰的脸色浪费一半,但祈也没再说什么了,两人之间维持着微妙的沉默。
      江户第一桐生院祈在霜河家前的武场和人比试,竟然让整个尾张的武士都沸腾,纷纷前来找她比试,石川家三兄弟维持秩序,做了排位赛,多人循环的淘汰赛,每天在武场决出几个优胜者才能和祈比试。
      这样一来祈这一天大部分时间只要坐着休息就可以了。
      “这又是你的主意?”霜河弦坐在祈旁边看武场上的两人高手过招,偷偷问祈。
      祈偏头偷偷回他,“没有,就是说了一嘴打一天很累。”
      霜河弦笑起来。
      “马上要过年了。”祈冷不丁听见霜河弦这么说,正支着头看人比试的她愣了愣。
      时间过得真快。
      “20日去捣年糕,25日去热田神宫参拜,28日前要做完所有过年准备。”霜河弦在祈耳边列举着过年需要准备的东西,“辛苦了。”
      祈假装恶狠狠地冲空气说,“腿不如断了算了,也不用你在这里假装倒茶了。”
      “我可以陪你去参拜的。”霜河弦抿住嘴思考。
      祈真想忍不住翻个白眼,两个人熟起来之后,这个人虽然在家做饭,但是做饭之外的事情都不想做,遇到了就喊祈来帮忙,自己就支着拐杖在旁边指挥。
      “祈姐姐,我们家里没有了长辈,可以跟你一起过年吗?”容与听见她们两个商量过年的事宜,过来和祈商量。
      “好啊,我去跟你一起过年,不,今天就去你家。”祈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住容与有些凉的手。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霜河弦也想站起来,拐杖没拿稳摔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哈哈哈,报应来的真快。”祈指着霜河弦笑。“我走了,加藤鹰不就去找你过年了,你和你好兄弟一起不更开心吗。”
      容与看见霜河弦趴在地上,试着帮他站起来,可惜劲太小。
      “先帮他翻个面,再让他坐起来。”祈指挥容与。
      “谢谢。”霜河弦坐起来之后跟容与道谢。
      容与把自己的手帕给霜河弦,让他擦擦脸上沾的灰土。
      “再说了,谁说我就要在尾张过年了。”祈蹲下来看着霜河弦。
      “那你要走吗,南下?”霜河弦又想起来祈为什么到尾张了。
      “对啊。”祈看着霜河弦。
      容与皱着眉头,咬着嘴唇蹲在两人之间。
      “对啊。”霜河弦不自觉学着祈的话,喃喃自语。
      “我现在还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在这里比试可以学百家之长啊,再说我中的乌头烟早就好了。”祈的双眼直勾勾看着霜河弦,重音落在‘还在这里’几个字上。
      霜河弦愣了愣,眨眨眼,立马急头白脸的说,“我,我的脚伤还,还没好。”
      祈叹了口气,低下头带着愧疚,“是我让你的脚受伤的,你的脚没好,我就不能走啊。”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对视住了。
      容与看看祈,又看看霜河弦,“那,那,祈姐姐可以在尾张过年了吗?”
      “我得等他脚好呀。”祈摸摸容与的脑袋。
      “嗯,我的脚,要等过年之后才能好吧。”霜河弦低下头说。
      祈站起来伸出手,示意要拉霜河弦起来。
      容与帮霜河弦捡起两个拐杖给他。
      霜河弦红着脸起来,站起来还没害羞多久,背对着她们的大块头石川海就去摊子另一头帮忙去了,霜河弦感受到自己突然暴露在了大家的视野中。
      霜河弦面无表情接过拐杖,端正面对武场,坐下就不说话了,视线缥缈。
      祈看了眼霜河弦,带着容与去一边站着练吐纳呼吸。
      这大概是父亲离开后最热闹的一个大晦日吧。
      霜河弦坐在暖烘烘的屋里,身边坐着加藤鹰腿脚不便的母亲水谷玉,她正和蔼地和石川容与说着话,霜河弦时不时跟着应和两句。
      石川家三兄弟在厨房做饭,加藤鹰正在屋外廊下质问祈。
      “肯定是你,让他们四个来霜河这里过年,反正我和我母亲每年都来。”
      “啊,是啊,都是我。”祈抱着剑看着廊外已经灰蒙蒙的天空。
      “你什么时候走!自从你来......”
      祈没有听唾沫横飞的加藤鹰说话了,看着天空中乌云呼呼在天上翻腾。
      祈用剑柄点点一边正说到激动处的加藤鹰,“下雪了。”
      加藤鹰往廊边走了一步,细雪绵绵而落,加藤鹰感叹的热气呼出,凝成白雾,手不自觉伸出,凉凉的雪花化在手心。
      所谓瑞雪兆丰年,加藤鹰赶紧回屋告诉母亲下雪了。
      容与只在打开小缝的窗边看着外面的细雪,双手合十,眼眸低垂,靠在窗边的祈听见容与轻轻许愿:“愿兄长们武运长久,愿来年风雪不侵,家宅平安。”
      睁开眼看见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祈,容与腼腆的笑笑,又补上一句,愿祈姐姐得偿所愿。”
      祈轻轻回她,“谢谢。”
      加藤鹰的母亲水谷玉倚门观望,双手搓了搓取暖,嘴角带笑,沙哑温柔地说“雪落有年,雪落则安,只要孩子们无恙,便是福世。”
      三兄弟满手是面粉,远远在厨房门口挤做一团,抬头看着雪,大哥石川河看着主屋这边笑,二弟石川江也双手合十许愿,三弟石川海抻着脖子用舌头去接雪。
      霜河弦看着渐渐密集起的细雪,感受着刮到身上的凉风,眼中不自觉溢满眼泪。
      加藤鹰给母亲披上衣服后走到霜河弦身边,把给霜河弦拿的外套披在霜河弦肩上,穿好后轻轻拍了拍他。
      湿重的细雪一直在外面下着,大家关紧门窗暖烘烘地坐在一起吃完了丰盛的晚饭。
      石川江拿出双六,三个兄弟跟霜河弦和加藤鹰在榻榻米上铺开棋盘,
      容与和祈玩歌牌,水谷玉在一旁用祈裁完短册后的彩纸折鹤,小风车,小武士。
      热田神宫中的钟声响起,低沉,厚重的在寒夜里一圈圈荡开,尾张的街巷,细雪,枯竹,仿佛都跟着轻轻震颤。
      之后便是一声接着一声,不急不缓,大家安静下来,听着钟声涤荡旧岁的尘埃。
      屋中只余炭火的噼里啪啦声。
      容与靠在水谷玉身边,祈扶着腿静静端坐。
      一百零八声的钟音,缓缓散尽,天地重回安静。
      “新年快乐。”水谷玉笑着轻轻对大家说。
      “新年快乐。”大家异口同声。
      “好,那我要来发压岁钱了。”
      水谷玉从怀中拿出玉袋,取出几只用和纸包好的小包一一递给围过来的大家。
      祈摸到纸包中硬硬的铜钱,纸间还有水谷玉手心的温度。
      祈轻轻低头道谢,水谷玉笑着顺了顺祈的脑袋。
      容与开心的举着纸包左右摇晃肩膀。
      霜河弦和加藤鹰在一边偷偷比谁的纸包厚。
      石川三兄弟深深俯首,水谷玉也轻轻抚过三个哥哥的脑袋。
      祈在一边盘腿坐着,手撑在膝盖上感受着新年的伊始。
      眼前各怀缺憾的三户人家,相依一处,过了一个称得上圆满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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