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53、志士沉魂篇四 隆冬的

　　隆冬的京都飘着碎雪，暮色压得极低，祈踏着落雪的石板路，一步步挪回那间早已熄了灯的食堂。
　　已经离开京都将近一年了。
　　门板钉着木板，窗棂蒙着灰尘，一楼空荡荡，桌椅都不见了。
　　祈轻轻叹一口气，转身上楼。
　　轻手推开二楼的木门，指尖还带着冻僵的寒意。

　　可一推开门，暖烘烘的气息裹着米香扑面而来。
　　听见门响，千鹤回过头，手里还沾着面粉。
　　“阿祈？”
　　“我以为你早走了。”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风雪刮过的糙意。
　　千鹤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起身走过来，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指尖的温度透过冷衣传来，“知道你会回来的。”
　　“真是时候呢，刚煮好粥。”

　　千鹤把一碗热粥推到祈面前，碗沿烫得祈指尖一缩。

　　“我缝的这身衣服啊，这里可以放剑。”
　　千鹤把一套崭新的和服拿给祈。
　　“以前你穿我的，总是捉襟见肘，现在不了。”
　　“这里面还可以放你的短刀。”
　　千鹤把衣服里面的口袋展示给祈看。
　　“吃完，试一下？”
　　祈轻轻点头。

　　祈自己绑好衣服，回头给千鹤看。
　　千鹤趴在桌子上，手指抠着桌沿。
　　“合身。”千鹤轻轻说，“你回来了。”
　　祈坐在桌边，手指拭去千鹤眼角的泪，“让你久等了。”

　　千鹤也并不长于厨艺，两个姑姑已经回了长州故土，几个妹妹也去了京都，跟着桂小五郎安排婚嫁。
　　祈转头一想，把青川善翁带到了食堂。
　　“你觉得我的厨艺可以开店？”青川善翁扯扯嘴角，“一会儿锅该炸了。”
　　纪伊渚雪从二楼窗户里进来，从楼梯上往下看，“小黄鱼吃不吃。”
　　“呦，怎么人这么齐。”纪伊渚雪从楼梯上跃下，上下打量祈，“还是全须全尾的。”

　　“渚雪会做饭吗，我们打算把食堂再开起来。”
　　千鹤接过纪伊渚雪提着的几条小黄鱼。
　　“嗯---，我先试试吧。”

　　定都江户后，京都确是萧条不少，店里不忙，也正好两个新手熟悉。
　　青川善翁腰伤，让他掌柜，千鹤在后厨帮纪伊渚雪煮饭，祈前后帮忙上菜洗碗。

　　入夏的京都被连绵阴雨裹得沉滞压抑，暑气被漫天冷雨硬生生压了下去，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铅灰色的云块低低压在京都旧城的檐角上空，雨丝密密麻麻斜斜坠下，淅淅沥沥敲打着新式木造屋宇的瓦檐，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
　　街道被雨水浸透，青石板路面泛着湿冷暗沉的水光。
　　森川元通穿着斗笠，到了食堂门口。
　　青川善翁认出森川元通，指指楼上。

　　雨天没什么生意，祈和千鹤在屋中翻着吉田松阴留下的几本旧典。
　　森川元通一身雨水，提剑进来，夺过祈手里的书放在一边。
　　“撰写五条誓文之时，桂说，‘广兴会议，万机决于公论’，对外宣称天下公议，君民共治，把议会捧成立国之本 。誓文一公布，立刻把公论解释为只能由朝廷主导，士族与藩代表参与的‘官选公议’。
　　他对我说什么，“民智未开，公议只能由我们维新精英定。”
　　“坂本龙马的八策中说的可不是这样。”
　　祈轻轻看了一眼森川元通，有转头看向窗外雨幕。
　　森川元通拳头锤桌，“他立起议会的架子，又嫌议会碍事，一脚踢碎下院，把‘合议’变成他们萨长自己人的商量。
　　“之前大喊公议，大喊民税减半，把诸藩百姓骗到他这一边，而今又如何？表是公议，里是集权，伪君子！”
　　“现在他又要让诸藩放权，搞版籍奉还？交出兵权，财权，如此一来，坂本龙马的议会只剩壳子了！再往下，废藩置县，这就连壳子都没有了。”
　　“祈！”
　　森川元通拔剑，白刃架在祈的脖颈上。
　　“十二日，我自组队士东山起兵。”
　　说完，转身离去。
　　门外的湿气灌进来，千鹤起身关门。

　　轻轻拍了拍祈的脑袋，千鹤伸手擦掉祈脸上滑落的泪水。
　　“小九？”
　　小猫浑身湿漉漉，从窗台上跳下来。
　　“不是跟小桃去江户了吗，真是的，怎么就这么回来了。”
　　千鹤皱起眉头，拿来毛巾帮小九擦身上的雨水。
　　小九抖抖雨水，迈着猫步走到祈身边，躺下，露出湿漉漉的肚皮。
　　祈伸手挠挠小九湿软的肚皮，小九适时发出呼噜呼噜声。
　　“小九，江户不好，是不是。”
　　祈为小九顺着湿漉漉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