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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伊东玄篇七 庆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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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应三年春,京都阴雨依旧连绵不散,皇城御所檐角垂着连绵雨线,青石板路浸得湿冷发暗。
朝堂尚在先帝国丧余戚之中,殿内素幔垂落,烟火清寂,连风过都带着几分沉郁。
伊东玄身着素色武士狩衣,腰畔佩刀收得妥帖,敛尽了锋刃戾气,孤身立在殿中阶下。
他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
殿上,年少的明治天皇端坐御座,眉眼尚带青涩,身侧侍立着岩仓具视等一众公卿,殿中静得只闻檐外淅沥雨声。
伊东玄垂首,行最恭谨的武士大礼,声线沉缓,字字清晰,落雨般叩在寂寂殿中,“臣伊东玄,谨觐陛下。”
“先帝大行,龙驭归天,山陵孤寂。先帝一生心系公武和睦,苍生安稳,如今乱世纷扰,京畿兵戈暗涌,臣日夜忧心先帝陵寝无人妥帖护持,恐遭乱世兵祸惊扰。”
伊东玄抬首,目光沉静,“今臣愿请辞脱离新选组,辞去队内职衔,专领与臣同心的卫士,驻守先帝御陵,愿守先皇身后清净,护皇室宗庙安稳。”
殿中一时寂然。
岩仓具视目光微动,心知此人脱离佐幕阵营,于倒幕大局有益,并未出言阻拦。
年少天皇望着阶下之人,国丧未久,护陵本就是至忠至孝之事,无可驳斥。
片刻沉默后,天皇看了眼同是沉默的岩仓具视,缓声应允,“卿心怀先帝,忠贞可嘉。朕准你所请,许你脱离旧部,另组御陵卫士,专司孝明天皇御陵戍守之事,护山陵无虞。”
伊东再度深深叩首,额抵冰冷殿砖,神色肃穆郑重,“臣,谢陛下恩典。”
礼毕起身,便转身缓步走出御所。
近藤勇正伏案看着京畿各处的密报,粗粝的指节按着纸页,眉眼沉凝。
外头纷乱四起,萨长暗兵步步逼近,靠新选组撑着京都表面的安稳,本就已是如履薄冰。
门外脚步沉急,队内番长永仓新八匆匆入内,垂首回话,语声压得极低,“总长,方才宫中传来消息,伊东先生觐见陛下,已请旨脱离新选组,奉旨另组御陵卫士,驻守先帝后月轮陵。”
“哐当”一声。
近藤勇手边的茶碗脱手,撞在木案上,热茶泼洒出来,晕开纸上密密麻麻的密字。
“御陵卫士?”
永仓新八俯首应声,“是,借守护先皇陵寝为名,从此脱离我新选组,不隶屯所,不受总长调遣,只奉朝廷旨意行事。”
屋内一时死寂,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近藤勇缓缓攥紧掌心,指节泛白。
伊东玄自入队以来,身居参谋之位,文识过人,人脉广博,是他一手敬重、倚重的臂膀。
他虽素来知晓伊东心思通透,看不惯新选组沦为幕府利刃,也厌憎藩阀纷争,却从未想过,他会选在先帝国丧,时局最险的此刻,抽身离去,另立门户。
“他倒是好算计,”近藤勇喉间发沉,语气里裹着怅然,“借护陵之名,行脱身之实。既落得忠贞守陵的美名,又顺理成章脱离幕府麾下,往后进可依附朝廷,退可独善其身。”
土方岁三进屋,缓步走到案前。
“他早有异心。”
土方的声线冷冽平静,听不出情绪,“元治以来,他便屡次与我争执,言新选组不该一味为幕府厮杀,不该深陷佐幕泥潭。如今孝明天皇驾崩,朝堂尽归倒幕公卿之手,他借守陵脱队,便是要和我们划清界限。”
近藤勇长长叹了一口气,胸中满是复杂心绪。
如今新选组本就四面皆敌,京中浪人虎视眈眈,萨长联军暗蓄势待发,如今队内核心之人抽身离去,无异于自折臂膀。
“他要走,我们拦不住,”近藤勇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疲惫,“以守护先帝陵寝为由请旨,是忠君之举,陛下已然应允,我们身为武臣,无半分置喙的余地。”
“拦不住,便不必拦。”土方岁三抬眼,望向窗外茫茫雨雾,眼底藏着不动声色的杀意与戒备,“只是他既决意,往后京中风雨飘摇,刀兵相见之时,便再无情面可讲。”
伊东玄带走了藤堂平助、铃木三树三郎一众心腹,新选组内部本就人心浮动,此番拆分,更是让队伍生出裂隙。
御陵卫士看似中立守陵,土方岁三心知实则早已偏向倒幕一方,往后必会成为新选组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