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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霜河弦篇三 晓六时的朝 ...

  •   晓六时的朝市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但人还没有太多。
      霜河弦和祈说:“我父亲常用的那家刀油店在街头上,我们先去买了再回来买菜。”
      祈点头,“谢谢。”
      霜河弦低下头,抿住上扬的嘴角。

      她们回来买菜的时间有些晚了,大约快晨八时,出来买菜的主妇和小孩子们多了起来。
      热热闹闹的,祈身上也沾了些暖烘烘的人气。
      祈站在霜河弦边上帮他拿着挑好的三颗萝卜。
      “差不多了,吃完我们再来买。”
      祈就举着萝卜去结账,等老板称好用草绳系上,霜河弦也把铜钱数好丢进店家摆在摊边的钱箱里了。
      祈就拿着萝卜再回到霜河弦身边,帮着霜河弦把萝卜用风吕敷包起来。
      两人没买太多,又买了点莲藕和栗子,最后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秋刀鱼和一些三文鱼干。

      回去的路上,祈看见在街头的拐角处有个人在挥手。
      霜河弦一直关注着身边的祈,注意到祈抬着头看着什么,霜河弦也抬头,是父亲的小徒弟加藤鹰。
      “我刚才在青菜市场还喊你来着,你没听着。”加藤鹰手里也提着一些菜,“诶,这位是?”加藤鹰假装惊讶的才发现祈。
      “她是武士出身,在我那里住几天。”
      “哦。”加藤鹰抬抬眉毛,“行吧,过几天我忙完手上的几个铁锅就去找你玩。”
      霜河弦看了一眼祈,“好。”
      加藤给他们两个挥挥手,转头往西走了。

      霜河弦冲祈笑笑,“我们也走吧。”
      “嗯。”
      “自从我父亲去世之后,来找我们打刀的武士也少了,后面赚的钱实在不够弟子们吃住,他们就自己离开了,你刚才看见的是我父亲的小徒弟,学手艺的时候就偷懒,现在只能打一打铁锅,不过要是有人愿意找我父亲的弟子他们打刀,他们就会来我这里锻几把刀,能看见父亲的火炉重新冒出火烟,我也很开心。”
      “怎么了?”感受到祈停下脚步,一直低头回忆的霜河弦抬起头。
      为首的正盘坐在他家门口,闭目养神。
      “来者何人。”祈左脚上前半步,右手握上剑柄。
      “江户桐生院祈,没错吧。”对面的一个壮汉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祈。
      “正是在下。”霜河弦在祈身后有些着急,看着祈和对面三人的反应。
      “听说你是江户第一,我们三兄弟特来向你请教。”壮汉微微低头,朗声自报,“这是我家长男石川河,次男石川江,”又拍拍自己的胸膛,“三男石川海。”
      长男石川河从地上站起来,祈才发现他个子尚不足约两丈高的石川海一半。
      “我等研习剑术多年,闻阁下剑术卓绝,号称江户第一,昨日惊鸿一瞥,今日特此前来,只为求一战,胜则扬名天下,败则甘愿受死,请阁下出剑。”
      石川河做出请的姿势,弯腰,缓缓直起。
      祈反而松了一口气,弯腰回礼后,左右看看,指着霜河弦家门前的坡下空地,“就在此坡下的空地吧,不过他有腿疾,我可否先送他进屋。”
      石川三兄弟往后退到路边,石川河低头致意。
      祈也点头回礼。
      霜河弦担心的看着祈,祈把他扶到厨房,把菜放到桌上。
      “麻烦弦先生先做饭等在下了。”
      霜河弦不自觉的咬住嘴唇看着祈带着刀踩着石板路出门去了。

      石川河佩剑一尺二寸,刀身窄薄锋利,在祈脚下贴地诡袭,避实击虚,借着石川江和石川海的攻势从侧边脚下突袭,石川江正面劈砍招式沉稳,步步紧逼,石川海的刀更长更重,起手便是大力劈砍,横斩,刀势凶猛,招招致命。
      祈借短坡和三人拉开身位,心里想着应付之法。
      侧身滑步躲过重劈,出剑扰乱石川海的重心。刀鞘轻点石川河的肩膀,头顶,刀背压住石川河的背。快剑虚招把石川江引向侧面,一闪一突,让石川江移步防守。
      三人阵型一散,只得各自为战。
      俯身一闪,转刀轻轻挑了石川海的脚踝,回身快剑连续压制石川江,左脚抬起踏住了石川河的刀背。
      胜负已分。

      中午霜河弦做了秋刀鱼味噌汤,热气腾腾的放在桌子上。
      他坐在桌子一边,低头等着祈回来。
      煮米时的水加得有点多了,碗里的饭有些黏在一起了。
      筷子随便在碗里扒来扒去。
      以前也有两个剑士在父亲的院子里碰上,剑都没有锻出来就要开打,一拳一拳互相对碾,周围的人只能避着他们跑,还记得有一次院子里的石板都被一拳砸得碎石飞溅。
      剑士的胜负,确实是不死不休的吧。

      “久等了。”
      祈低头走进门来,门口的阳光被遮住大半。
      霜河弦睁大眼睛,张了张嘴,眼睛眨个不停,伸头去看祈的身后,院子里空旷无声。
      “好厉害。”
      祈点头坐下,“辛苦弦先生了。”
      “哦,没关系,我们快吃饭吧,我也好久没有煮过鱼了,你尝尝好吃吗。”
      祈喝了一口味噌汤,轻轻笑了一下,“好喝。”
      霜河弦也跟着笑起来。
      “我们下午就把边上的房间整理一下。”
      “好。”

      祈刚推开旁边屋子的门,接着转身闭气。
      霜河弦闻了一口,挣扎着往后仰头,摇着脑袋往外吐气,“明明没有闲置很久啊。”
      阴凉潮湿气带着旧木,榻榻米与积尘的味道,迎面而来的第一下,祈觉得自己也要变成一样的老东西了。
      两人把木板窗卸下,和榻榻米一起搬到院子里立在墙边阴干。
      祈直接拿扫帚开始扫,天花板,房梁,墙壁,窗框,地面。
      扫出来的灰都是薄絮状的,一团一团在地面上飘。
      霜河弦给榻榻米除完霉,就来擦地板柱子了,祈让他找个头巾围一围遮遮灰尘。
      霜河弦还是被呛得流鼻涕。
      两人擦到近黄昏,霜河弦累得坐在门口的廊下,弓着背,一动不动。
      祈把晾了一下午的榻榻米和木板窗收进屋里,撒上茶叶渣除味。
      叠着湿布坐到霜河弦身边,霜河弦往祈身边靠过来,枕在了她盘起的膝盖上。

      做的事多了就显得一天好像变长了似的。
      祈眯着眼算着时间,和霜河弦在廊下休息了一会儿。
      等着太阳落山,凉意渐起,祈拍拍霜河弦的肩膀把他叫起来。
      “嗯?”霜河弦起来看见叫自己的是祈,愣了愣,才知道自己睡迷糊了,还以为是父亲在自己身边。
      “哈哈,抱歉,实在是失礼了。”霜河弦抓抓脑袋,咬着嘴唇不好意思的说。
      “无妨,我去准备晚饭吧。”
      “好,谢谢了。”

      晚上房间里还有些霉尘气,祈平在榻榻米上,竟些不太习惯躺着了。
      霜河弦睡不着。
      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来回折腾半天,想着一墙之隔的祈,翻身面对着那道墙壁,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的木板空响声钻进霜河弦脑袋里,霜河弦赶紧躺平,老实不动了。

      霜月的第一个亥日,祈把被炉找出来组好了放在霜河弦的屋子里,霜河弦拿豆,栗,柿,芝,麻还有好多材料做了亥之子饼。
      两人围在暖炉边吃饼时,加藤鹰提着一捆切好的炭来看霜河弦。
      加藤鹰扒在屋门外闻,透过纸糊的门格说,“我去年怎么求你你都不给我做,哼哼,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做。”
      祈起身去给加藤鹰开门。
      加藤鹰鞠躬行礼,祈弯腰回礼。
      霜河弦把装着饼的盘子往加藤鹰那边上推推。
      “哎呦,好吃好吃。”加藤鹰吃得高兴了,坐着在哪儿手舞足蹈。
      祈在边上抿住嘴礼貌地笑。
      霜河弦给了加藤鹰一拳,“坐好吃你的。”
      “哎,对了,街上已经有人在打听你,找你来比试了。”加藤鹰空出手来指着祈。
      霜河弦把他的手指拍下去。
      “嗯。”祈淡淡应声,“不会影响到弦先生的。”
      加藤鹰点点头,继续吃饼了。
      霜河弦看着祈,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祈抬头也看霜河弦,不知道他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做什么。

      “上一次酉之市我们都没怎么逛,只顾着带我回家了,明天我们一入夜就去逛逛吧。”
      “好。”祈对酉之市没什么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霜河弦显得格外开心。
      “江户的酉之市是不是更热闹?”祈扶着霜河弦,两个人在人群中走得很慢。
      “桐生院夫人身体不好,没怎么出来玩过。”祈想了想,“有时候在外护送行商会路过一下。”
      “那我要带你好好玩一玩了。”
      “好。”
      抬头就能看到摊贩扛着的快两人高的熊手正沿街叫卖。
      “越大,越贵,装饰越满,越吉利,我们过去看看吧。”霜河弦抬手指了指前面摆了一排华丽的竹制熊手的小摊。
      慢慢靠近,才发现有的上面挂满了金小潘,宝槌,有的挂满了惠比寿,大黑天,有的就挂了虎,鹰,破魔使。
      祈之前只是知道上面挂着东西,现在才有时间去看上面到底挂了什么。
      “太大的我们搬回去也没地方放,买个小的吧,给加藤鹰买个挂着铁锤的。”
      霜河弦选了个小的,可以怀抱在胸前。
      祈笑起来,她以前一直以为熊手上挂的小物件才是要卖的。
      霜河弦看着笑起来的祈,拿着熊手的手有些拿不稳了,祈顺手接过帮他拿着。
      霜河弦自己眨了会儿眼,不知在想什么,随后仔细挑了一把小巧的熊手,只有巴掌大,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破魔矢。
      “祈小姐,祝你武运胜利。”
      祈接过,轻轻笑了一下,“不是说越大越吉利吗?”说着看了看另一只手里抱着的那个给加藤鹰的熊手。
      霜河弦瞬间红了脸,“这个,这个是可以挂在剑上的,不一样。”
      祈转了转手中的熊手,“可是我觉得挂在剑上很不方便。”说着想了想,“我倒是见过别人挂过。”
      霜河弦红着脸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去付钱了。
      “谢谢你,这个给你,弦先生,祝你顺心安康。”祈手心里是一只挂着小鹤的熊手。
      霜河弦看了一会儿,“给人要耙口朝内。”
      祈把熊手摆正在手心,压低声音重新说,“谢谢你。”
      “嗯。”霜河弦把熊手放在了袖子里。

      有松的神社里早就点上了篝火,篝火映红整片参道,热气把霜气蒸成白雾,火舌直伸夜空。
      热热闹闹的,也暖烘烘的,就是有些呛人。
      不远处,艺伎的有蝉振袖掠过火堆旁,衣袂被火光染成金红。
      “我听说,绕火三圈能祛厄除秽,我们也去转吧。”
      “嗯。”祈扶着霜河弦慢慢绕着篝火走。
      孩童追着火星跑,也围着火堆疯跑转圈,大人喝止声此起彼伏。
      “绕火除厄,一冬无灾。”
      “绕火除厄,一冬无灾。”祈学着霜河弦的音调。
      篝火的热气扑面而来,烤得祈脸颊发烫。
      霜河弦看着祈烫红的脸,不自觉把手背贴上去。
      很烫,但是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祈转头看他,“那个,我有点走不动了,腿疼,麻烦祈小姐帮我走完吧。”
      扶着霜河弦坐在一边的木片上,安顿好后,祈继续绕着篝火转完三圈。
      霜河弦看着祈,明亮的火光照在她身上,让他想起了相遇的那个晚上,那双温柔又悲伤迷茫的眼睛。
      两个人又在路边蹲着吃了霜河弦对着篝火烤得团子,香得小孩蹲在不远处直勾勾盯着。
      祈留了一个团子起身拿去给小孩,小孩却呱唧呱唧跑走了。
      霜河弦看着这一幕笑得不行了,祈嚼着团子走回来抢走了霜河弦手里的团子,一把丢得好远。
      那个弧线又高又远,霜河弦扶着拐杖站起来,笑不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霜河弦的腿实在疼得不行了,想停下歇一歇,祈直接把他托到了自己背上。
      “拐杖你自己拿好。”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行,太失礼了。”
      “那你疼死吧。”
      霜河弦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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