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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壬生篇三 七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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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京都,盛夏日头太过毒辣,只能夜晚趁着月光除草,踩田,引水。
新选组夜巡的气氛逐渐紧张,祈留意着,蹲在奶奶爷爷家的水田里自己悄悄除草。
往常戌时祈就跟着大家一起回去睡觉,躲避新选组的夜巡,但今天祈待得久了一会儿,发现今天一直到亥时,都没有听到往常新选组轰隆隆的马蹄声和木屐声。
稻田里露水很重,祈抬起帽子望向田埂。
一个穿着素色羽织的男人,戴着深檐的编笠,正低头快步走来。
视线对上,祈站起身,两人隔着半块水田相望。
穿着像行商,但气质截然不同。
那人站在田埂上,极快地给祈行了个武士礼。
祈慢慢在水田中走上来,手指上的水滴答在水田里。
沾着泥巴的脚踩上田埂,给对方回礼。
“在下桂小五郎,久闻阁下身手不凡,今日贸然前来,失礼了。”
尊王攘夷派的核心桂小五郎率先报上名姓。
虽然新选组今夜没有来夜巡,祈也不能放松,转身一只脚踩进软泥里,另一只脚屈膝踩在田埂上,身体微微前倾,假装扣着脚上的泥巴。
桂小五郎也站到稻田和小路之间的草丛中,蹲下假装过路歇脚顺便问路的人。
身边虫鸣声一阵一阵。
“阁下江户出身,却独身一人,身怀剑术,却日日种田,在尾张显露锋芒,却又隐匿了身份,您是一把绝世孤剑,一把在下看不透的剑。”
水田边草木清香,祈伸手鞠了一捧水轻轻扬开。
“攘夷非意气之争,激进如烈火,转瞬即成灰烬。”
桂小五郎笑起来,“确实,阁下在江户,自然对樱田门一事了解,那确实是激进的复仇,但是没有我们的激进,各项不平等条约,软弱妥协的各藩,最终只会让日本一步步被蚕食。”
“阁下在壬生,教村民们抬肘,拍腕,指关节顶腰眼,这些对新选组的反击,只让他们痛一下,是远远不够的。”
祈低着头,没有动。
桂小五郎心里算着时间,“太晚了,阁下有空,可以来池田屋。”
“桂先生,你我所求的,并不相同。”
桂小五郎又笑起来,“我倒是觉得,是一样的。”
桂小五郎已经离开很久了,月光倒映在水田上,水面上的小虫一蹦一蹦,搅散新月。
祈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回家去了。
六月正是一年最农忙的时候,也是新选组抢农忙的时候,阿千姐姐的丈夫金太就被强征劳役。
日子还要继续过,不过祈会去给阿千姐姐搭把手。
和阿千姐姐家一起凑成一担拿去卖的黄瓜和茄子,祈掂了掂,不算重,就从阿千姐姐背篓上把所有葱拿到自己扁担上挂着。
阿久奶奶和源爷爷出门送送她们。
祈空出手来往后挥挥。
阿千姐姐背着一筐紫苏,牵着小女儿阿优。
小阿优手里捏着一个大饭团,祈和阿千姐姐一起逗她。
小孩子还没醒透,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饭团却捏的紧,“还困?路上错过卖糖的我可不提醒你。”
祈空出手捏捏小阿优的脸颊。
“姐姐骗人,上次也说买的。”
阿千姐姐笑骂,“这小孩,记性倒好。”
“不是不买,上次姐姐钱带少了,这次带够了哦。”说着祈拍拍自己腰侧阿久奶奶缝的小布包。
小阿优松开妈妈的手戳了戳小布包,抿住嘴仰头偷偷看祈。
阿千姐姐点点小阿优的脑袋,“小贪吃鬼。”
京都戒严,道路管制,米,菜,油,糖的价钱跟着涨,上次祈还是按着之前江户的价钱拿了两文钱,记得这是能买两份的钱,多一份给阿千姐姐的,结果这两文,连半块糖果子都买不下。
阿千姐姐冲祈摇摇头,悄悄说,“不给她买,买了也是淘。”
三人说说笑笑到了村口,大约卯时,晨雾刚散。
一阵整齐的木屐声逼近。
新选组队员,拦在她们面前。
阿千姐姐脸色瞬间发白,赶紧弯腰搂住小阿优。
“啊,去卖菜吗,真勤快。”
是新选组那个大胡子。
“昨夜,我们新选组在池田屋端了攘夷派的老巢,拿了赏金,正打算去你家下聘呢。”
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
大胡子的手摸上祈的肩膀,越过扁担,往脖子和脸颊靠近。
祈垂着眼。
冲田总司的手和小阿优捡的当做枪的树枝一起招呼到大胡子身上。
冲田总司的剑鞘打飞树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手腕一转,在大胡子的惨叫声响起前,一脚把人踹飞。
冲田总司制止完就走了。
土方岁三走上前来对祈略一颔首,公事公办道,“他会按法度处置,你们两人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小阿优一手抓住祈的衣摆,一手抓住阿千姐姐的衣摆,仰着头不满地看土方岁三。
藤堂平助看见了眉头皱成小疙瘩的小女孩,在一边笑着顺着土方的话重新问,“你们三人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回大人话,小妇人是壬生外的农家,这是我家邻居的女儿,一起挑菜去市口卖的,求大人通融。”阿千姐姐弯腰揽住小阿优。
祈低着头,“大人明鉴,”祈指着黄瓜上没掉的花蒂和早上沾的露水,“我们想赶个早市卖个好价钱的。”
土方岁三点了点头,目光在祈腰侧的布带上顿了一瞬,随即转身离开了。
藤堂平助笑笑,让开路。
等到走远了,晨雾完全散开,阿千姐姐才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怎么今天这么勇敢啊,阿优。”
看着阿优拿着捡的树枝去对抗新选组,阿千姐姐既是后怕,又是感动。
“阿优看小祈姐姐一点也不怕,阿优就也不怕了,爸爸不在家,阿优要保护妈妈和姐姐。”
阿千姐姐一时说不出话。
祈对小阿优笑笑,“姐姐不怕是因为姐姐能让他们伤害不了我们,小阿优每天按着姐姐教你的练习,等打得过姐姐,就可以保护妈妈了。”
“阿优现在还保护不了妈妈和姐姐,但是阿优要是有枪就好了。”
祈笑着摸摸阿优的头,“想要有枪当然是好的,但无论什么时候,也要有拿得起刀保护自己的力气。”
阿千姐姐没有说话,转而换了话题。
“诶,阿优你捡的树枝没了,饭团怎么也没了。”
阿优眨眨眼睛,看着自己还沾着米粒的指甲尖,“不知道。”
阿千姐姐哭笑不得,“真莽。”说着点了点阿优的脑门。
从鸡鸣马粪味儿的壬生到能隐约看到御所的松林与白壁屋脊的千本通,到了四条通路口,一下子从郊外转向了町屋密集的市井。
她们在四条河原町附近停下,把菜摆开成一排排。
人声嘈杂,商铺紧挨,鸭川就在不远处,桥下有人洗衣服,挑水。
周围有认识阿千姐姐的,路过不买也来搭上两句话。
还有个小孩跑来跟阿优打招呼,两个小豆丁横穿人流,看谁跑得快。
阿千姐姐把她们两个揪到路边教训。
来来往往的人中有妇人,小僧停下问价,祈轻声报价,声音不大,却清楚。
有人挑拣拨乱,她也不恼,耐心等着。
有人多要根葱,她便顺手给。
来来往往,讨价还价,零钱在祈手中攥得温热。
菜一点点少了,日头也渐渐高了。
路过一个扛着草把子卖糖人的走过,祈赶紧站起来去买。
卖糖人的还记得上次钱不够的祈,这次笑眯眯地多给祈加了些糖。
阿优躺在空的筐子里已经睡了一觉,醒来看见眼前的糖果子。
祈把另一个糖果子给阿千姐姐。
“这些钱是我自己带来的。”
阿千姐姐又要说什么,祈把糖果子放到阿千姐姐手里,“我想让阿千姐姐吃。”
阿千姐姐眼睛嗔怪,手接过糖果子喂到祈嘴里。
祈咬了一口。
阿优看见,也把自己的糖果子给祈。
阿千姐姐看着阿优手里满是口水的糖果子,把女儿拉过来,“吃之前怎么没想着给祈姐姐。”
祈冲阿优瘪瘪嘴,转身收拾摊子换米去。
回去的路上,阿优帮祈背着快比自己还大的空筐子。
“这不得只背一会儿,阿优就得累了。”
阿千姐姐和祈跟在阿优身后假装偷偷说。
“不能,刚吃了糖果子,阿优这会儿肯定有劲得很。”
“是啊,阿优真厉害,肯定能背到家。”
阿优停下擦擦汗,学着阿久奶奶抿住嘴,继续背起筐子。
阿千姐姐和祈在后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