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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石村旧忆 周身光影流 ...
石头村坐落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鸡犬声稀。
晨雾裹着炊烟,漫过一座座低矮的土坯墙。
一个身穿斗篷,掩住面部的灰袍老者,站在村口最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外。
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那襁褓裹得严实,只露出小婴儿粉团似的脸,睡得正沉。
他低头看了看,伸手向襁褓内侧塞了几锭金银,又摸出块刻着细纹的玉佩,压在孩子贴身的软布下。
做完这些,他抬手叩了叩木门环。
三声轻响,随即放下襁褓,迅速转身,隐入晨雾中。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粗布衣裙的妇人,手里还攥着刚纳了一半的鞋底。
她打开门,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刚想关门,低头看见门槛上放着一个襁褓,顿时愣住了。
“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她慌慌张张地回头喊道。
“来了,来了。”
屋里快步走出来一个瘦弱的庄稼汉。
裤腿卷着,腿上和脚上都是泥。
他看见地上的孩子,也愣住了。
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的一角,看见里头的金银和玉佩。
两个人把脑袋凑在一起,把拿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因为不识字,也不知道上面都写着什么。
妇人紧张地道:“这是谁家的娃?好好的,怎么放咱们家门口了?”
庄稼汉摇摇头,伸手试了试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小手,都是温热的。
他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村口,晨雾未散,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襁褓抱起来:“许是遇上难处了,先进屋吧,外头风大,别冻着娃。”
“哎,对对。”老妇人连忙应着,侧身让开门,两人抱着孩子进了屋。
木门“吱呀”一声又轻轻合上了。
光阴流转,日月如梭。
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木门“吱呀”一声砰地被打开,一个瘦小的男孩背着竹篓从院里飞快地跑出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裤脚挽着,露出细瘦的脚踝。
刚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冲着院里喊:“娘,我割草去了!”
“早点回来啊!别往深山里跑!”屋里传来妇人的声音。
“我知道啦,娘!”男孩脆生生地应着,紧了紧身上的背篓。
一溜烟地向山坡跑去,身影很快融入青山之中。
日头偏西时,男孩背着满满的一篓草,满载而归了。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脸颊晒得红扑扑的。
妇人正坐在院门口搓麻绳,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起搭在肩上的粗布巾。
妇人把他拽到身边,给他擦脸擦手,捏捏他红扑扑的小脸蛋。
布巾带着皂角的清香味,擦得他脸颊微微发痒,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慢点儿跑,看你这一头的汗。”妇人絮絮叨叨地念着,手上却很是温柔。
“我知道啦,娘。”男孩眨巴着大眼睛,任凭妇人给他擦着头。
院里传来脚步声,扛着锄头的庄稼汉回来了。
庄稼汉放下锄头,摸了摸男孩的头,没有说话,眼里却带着笑。
晚饭摆在院里的小石桌上。
三碗玉米粥,一碟腌萝卜,还有三张大大的贴饼子。
男孩啃着饼子,给爹娘说自己在山路上看见的野兔子,说得手舞足蹈。
妇人笑着给他夹腌萝卜,庄稼汉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粥,往他碗里倒了大半。
屋子破旧,饭菜简单,风里却裹着暖融融的气息。
又过了两年,村里孩子都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纪。
每日天刚亮,一群半大孩子便成群结队地背上竹箧,叽叽喳喳地往村西头跑。
西村头,搬来一位郎中爷爷,平日里行医给药,也教小孩子们读书写字,久而久之,村里的小孩都去他那里念书了。
郎中爷爷自称姓陈,留着一缕山羊胡子。
脾气好,整日里笑眯眯。教大家写字,闲时还教认草药。
说多学点本事,日后总能用得上的。
这日散学,男孩攥着张麻纸,一路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麻纸一直被攥在手里,纸角都被捏皱了。
“娘!娘你看!”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院门,把纸高高地举起来,举到妇人的跟前。
妇人在灶台边忙活,手上沾着面,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纸凑到眼前看。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可妇人并不认识。
“娘,娘,这是我的名字,陈先生教我写字啦。”
“这是......景明两个字吗?”妇人笑着歪着头问道。
“没错,没错,娘,这是景明!”男孩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兴奋地看着妇人。
妇人笑着摸摸他的头,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两个字,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识字,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转身从灶台边摸了个煮鸡蛋,塞到他手里:“我娃真的太出息了。”
景明站在不远处的光晕里,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攥着鸡蛋笑得十分开心,看见娘低头揉面的侧脸,看见爹扛着锄头从门外走进来,肩上还落着片树叶。
画面鲜活温热,连风里的皂角、玉米饼的香气,都真真切切地往鼻子里钻。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手指却穿过门框,透明地穿了过去。
“你都记起来了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这声音好生熟悉。
景明猛地回过头。
站在光晕里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布衫长袍,身上坠着一只葫芦,脸上挂着笑容。
“郎中爷爷?”景明脱口而出,心里却又惊又疑,“您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
话音未落,眼前的老者身形忽然晃了晃。
脸上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腰背慢慢挺直,连身上的粗布衫都渐渐变了颜色。
从灰扑扑的土布,化作一袭玄色的衣袍,绣着暗纹,在光晕里泛着细碎的光影。
不过片刻工夫,站在他面前的,哪里还是那个苍老的山野郎中,分明是个气度沉凝的黑衣男子。
可容貌依稀还有几分郎中爷爷的影子。
景明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微微凝起仙诀。
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四周的光影忽然再次急速流转起来。
院门口的土墙飞快地斑驳、剥落、被糊上,日头起落一轮又一轮。
四季流转,从春入夏冬,从花开到落雪,光阴如流水般从眼前飞速淌过。
等光影终于稳住时,四周阴沉沉的,飘着细雨,而四下却静得可怕。
往日的鸡鸣犬吠、孩童嬉闹,全都没有了。
路上只偶尔有人路过,却都用纱布捂住口鼻,步履匆匆,眼神里充满惶恐。
是那年的瘟疫。
那年,瘟疫像一阵狂风,卷进这个偏僻的小小的山坳。
村里人成片成片地生病、成群成群地死去。
他们家也不例外。
景明冲进屋里,看见娘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爹日夜守在娘的床边,熬药喂水,最后也倒下去。
年幼的男孩守在爹娘床前,对着天地不住地磕头。
哭到嗓子都哑了,可两个人还是没能熬过去。
他一个人一边哭,一边挥着巨大的铲子,挖了很久的坟穴,才把爹娘安葬下去。
再后来,瘟疫过去,以他为中心的邻居全都死了。
村里的人聚在他家门口,对着小小门框里的他指指点点。
村长把他的小包袱扔出村外,沉着脸说他是灾星,克死爹娘,克死家邻,要把他赶出村子。
年幼的他没有哭,没有闹,只背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永远地离开了石头村。
身后是紧闭的村门,身前是漫无边际的山路。
那一年,他只有十四岁,独自流浪三个月之后,终于走到青云山的脚下。
景明站在光晕里,呼吸都放轻了。
那些早已模糊的旧事,不愿想起的回忆,此刻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日。
连养母给他擦脸的温暖,仿佛都还留在额头上。
他心中警觉起来,转头看向黑衣男子:“这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谁?”
男子声音温和,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记忆。封在你贴身的玉佩里,以前你还小,今日机缘已经到了,便让你知道那些你本该知道的事情。”
“我母亲?”景明下意识抚上颈间的玉佩,心口一跳,“你认识我母亲?”
男子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册。
竹色温润,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伸手递过去。
景明没接,只往后退了半步,随手挥出指尖凝的仙诀,眼神中带着戒备:“你到底是谁?”
男子却并不防守,只静静地道:“等你看完,便一切都知道了。”
他沉默许久,终于伸出手,接过那卷竹册。
指尖刚碰到竹册,颈间的玉佩便金光溢出。
那金光溢到竹册上,更加汹涌的金光从册页间涌了出来。
光芒刺得睁不开眼,风也从四面八方卷过来。
他渐渐有些站不住,伸手掩住眼睛。
狂风怒起,裹着他和黑衣男子,向更深处的光影沉去。
他下意识攥紧竹册,眯起双眼。
只见周身光影流转,耳边风声呼啸。
等金光渐渐散去,眼前早已不是石头村的旧影,而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
感谢读者大大看到这里,如果喜欢请评论收藏,请告诉我你们的想法,谢谢读者大大的支持!
后面会如何发展?还请大大继续看下去,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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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石村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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