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界山承泽 卷着血腥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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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划过长空，凌青玄立在剑上，衣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青云山渐渐在身后缩成一个小点，他微移剑鞘，目光落向西方连绵的群山。
按师父所言，第七枚魂魄仙晶，便在西河镇外的两界山中。
越向西飞去，山野间的人烟便越是稀少。
待到黛色山影浮在云下时，云头中便露出一座灰扑扑的集镇，正是西河镇。
与云安城是人魔相界的城镇一样，西河镇便是人界紧挨妖界的一道边陲隘口。
从云头望下去，西河镇面积不大，青石板路蜿蜒铺开。
一圈夯土城墙砌得厚实低矮，墙头每隔数步便插有一面泛黄的驱妖符幡，风卷得幡角翻飞作舞。
沿街是各式山货行、铁匠铺与歇脚的骡马店，路上往来的是背弓的猎户和驮货的走商，步履匆匆，不似内陆城镇那般闲散文雅。
凌青玄并未入镇流连，剑光一拐，便径直掠向西河镇后的连绵群山，那里才是他此次要前往的地方。
越靠近山岭，风中的气息便越是驳杂。
起初是松脂与泥土的清苦，渐渐的出现草木的腥气，还有淡淡的妖元的沉郁气息，与内陆山风的景致完全不同。
抬眼望去，整座山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劈作两半，以山脊为界，泾渭分明，因而名为两界山。
东坡属人界，遍生苍松翠柏，山石温润褐黄，鸟雀啼鸣清亮，灵气清正平和。
西坡为妖界，林木多是深紫墨绿的异种，岩石泛着暗哑的玄光，连林风扫过的声音都更为低沉。
山脊线上常年浮着一层薄薄的云雾，日光落上去现出细碎的晕彩——那便是人妖两界的天然界壁，以阻挡两界生灵的随意往来。
凌青玄收起剑势，定了定神，稳稳落在山脚的小径上。将长剑收到身后，他抬步向密林深处走去。
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山势骤断，一面数十丈高的断崖横在眼前。那壁面平整如削，像是被巨剑凌空劈落而成。
崖上浮着一层半透明的气幕，泛着细碎的虹光——正是那道人妖两界的天然界壁。
气幕之后气息影绰，是一片奇异的幽林，草木颜色亦比人界这边晦暗许多。
凌青玄停下脚步，左手凝起淡金色的灵力，向气幕上轻轻一点。
那界壁竟如湖水般漾开一圈涟漪，似认主一般，迅速向两侧分开，留出一道可容人通过的缝隙。
跨过气幕的刹那，周围的气息便全然不同了。松脂的清苦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冷的岩土味道，以及淡淡的妖气。
脚下，土石从褐黄色转为深灰，身边林木密密匝匝，遮天蔽日。
“阁下可是崇光仙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厚的声音，那声音颇为审慎，却又似有一些期待。
凌青玄立刻转身。
只见林间立着四道高大的身影。
为首的男子身着石青色长衣，肩宽背阔，面容方正刚毅，额间嵌着一道淡褐色石纹，随着呼吸微微泛光。
身后跟着三名年轻子弟，个个身形挺拔。
为首的男子上前半步，躬身行了一礼，声线沉厚：“在下苍岩，是这两界山山妖族的族长。族中代代记载，持星纹霜剑、身带金辉者，便是崇光仙尊。我们已在此等候仙尊多时了。”
凌青玄举起长剑，问道：“久仰苍岩族长，您竟认得这剑？”
“认得，认得。”苍岩抬手指向身后的断崖，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我们山妖族，世代居住于此。四千年前，两界山遇劫，西坡整面山岩坍塌，全族老幼命悬一线。在此危难之际，多亏仙尊路过，以长剑钉住山岩，又断左臂化为山基，这才稳住群山，救下我们整个部族，仙尊大恩，山妖一族世代不忘。”
苍岩望向长剑，继续道：“三千年前，天上落下一枚仙晶，一位老神仙托梦于我们当时的族长，说这是崇光仙尊非常重要的东西，务必请我们帮忙看守，说千年之后，自有持星纹剑的人来取。既是崇光仙尊之物，山妖族便是粉身碎骨，也定当守护好。”
难怪方才触到界壁时左臂隐隐钝痛，凌青玄心下了然，向苍岩族长微微颔首道：“多谢族长世代守护这枚仙晶，多谢。”
苍岩躬身回礼，侧身让开道路，抬手引向密林深处：“崇光仙尊不必客气，真是折煞我们。如今仙晶正供奉在山腹的祭室中，仙尊请随我来。”
凌青玄道：“请族长带路。”
一行人顺着林间石径向里走去。
两侧的山石越来越密，渐渐形成天然的石道，壁上还刻着各式浅淡的纹路。
其上，绘有持剑的银甲仙人，倾颓的山岩，也有跪拜的族众，一笔一画都刻得拙朴而郑重。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一处隐秘的石室。
曲曲折折，众人下到室内。走进去，石室正中的石台上，果然浮着一枚土黄色的晶核。
那晶核约莫拇指大小，周身裹满温润的山气，与整座山的气息连在一起，正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苍岩随众人停在石室门口，并没有再往前，而是给凌青玄让出一条路：“仙尊，便是这枚了。老神仙曾托梦，仙晶只认其主，旁人皆近不得身。”
“多谢族长。”凌青玄道谢后，独自走了进去。
石台前，他伸出手来，那枚仙晶便似有感应一般，轻轻震颤，化作一道暖黄的流光，顺着指尖钻进他的经脉里。
与前面几枚所不同的是，眼下并未有半分冲撞或疼痛，反倒是有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渐渐漫开。
丹田内，原本的六枚仙晶也同时亮起。
七道光芒汇聚一处，相互融合，化作一缕金辉。
那金辉顺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愈发宽韧，神识也愈发清明。
他感觉甚好，便屏息捻诀，闭目调息。一时间，只觉周身穴窍都像是被山风洗过一遍，通透而舒畅。
天地间的灵气纷纷向他拢来，沉眠的神力顺着神魂一点点复苏。
再次睁开眼，指尖微动，周身的气息果然已全然不同！
凌青玄迈步走出石室，苍岩正与弟子守在门外，一眼便察觉到他气息中的变化，眼露大喜道：“恭喜仙尊，贺喜仙尊，神力归位。”
凌青玄躬身行礼：“全仰赖贵族世代相守，此等恩情，在下无以为报。”
苍岩喜道：“仙尊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仙尊可愿意赏光至阁下小叙，我山妖族蓬荜生辉。”
凌青玄抱拳道：“多谢族长盛情相邀，只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需得尽快返回。待事毕之后，再来叨扰。”
苍岩侧过身，引他向外走去，叮嘱道：“仙尊辛劳。此处往西多有魔踪，仙尊下山时一定要多加小心。”
凌青玄道：“多谢族长提醒。”
二人相叙，一路送到界壁旁，苍岩才停下脚步。
凌青玄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郁的幽林，道：“而今魔族肆虐，天下不安，你们一定要闭守山腹，多多保重。”
“嗯，仙尊也一路保重，后会有期。”苍岩抱拳行礼，目送他离开。
凌青玄俯身行礼，然后转身踏过界壁。剑光再起时，人已掠上高空。
一路往东，山风扑面。
丹田内，七枚仙晶已凝为一枚，此刻只觉得顺畅流转，神力沉厚。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便轻点剑鞘，剑势缓缓慢下来。
这时，风里忽然飘来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顺着山风从身后的方向漫来。
他似乎想到什么，猛地顿住剑光，回身望去。
两界山的方向隐在云下，现出浓重的黑色魔气。
不好！
剑光骤然折返，快如流星，凌青玄往山腹的方向疾掠而去。
而刚刚穿过界壁，浓重的血腥味便浓重地扑面而来。
方才还整洁静谧的林间，此刻竟狼藉满地。
断折的树木斜斜倒着，土石上溅满暗褐色的血迹。
山妖族的子弟横七竖八地躺在石径两旁，有的还紧紧握者手里的刀，额间的妖族石纹早已黯淡。
凌青玄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空气瞬间冰冻下来。
他放轻脚步，握紧长剑，缓缓向里走去。
祭室的石门倒在地上，碎成数块。苍岩伏在石台前，背上露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黑红色的魔气顺着伤口汩汩外溢出，身下的石面被血浸透。
“苍岩族长！”凌青玄飞奔过去扶起苍岩，并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可却如同石沉大海，苍岩的经脉依然没有起色。
苍岩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凌青玄赶紧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他们......他们要仙晶......我什么......什么都没说......”话未说完，苍岩的头就垂了下去。
而他额间最后一点石纹的微光，也彻底消散了。
愤恨间，凌青玄感觉身后有一道身影疾掠而过，他迅速站起身，提剑走过去。
他周身的金辉四溢，那金辉带着刺骨寒意的凛凛金光。
室外，魔兵排山倒海般地涌来，魔气翻涌，四野一片黑暗，只有他周身的金光照射出一方光亮。
凌青玄脚步未动，手腕翻转，长剑在身前挽出半圈剑花，那金辉便顺着剑势散开，化作无数剑气，迎面撞进魔群中。
惨叫声接连响起。
魔气撞上金色的剑气，顷刻消散。
魔兵接连被剑气洞穿心口，不过三五息的工夫，笼罩四野的黑暗魔息便消散，再没留下任何活口。
“崇光仙尊的神力，果然不同凡响啊。”阴影里，传来一声阴恻的笑声。幽冥从石柱后转出来，手里攥着柄骨刃，刃尖还滴着血，“果然是你。”
凌青玄疾掠至前，将长剑对准幽冥：“是你，屠了全族。”
幽冥握着被染红的尖刃，眼神阴狠又不屑地道：“不过是些低贱的山妖罢了，仙尊不必感激我。且将你的仙晶交出来，若我高兴，兴许能给仙尊留个全尸。”
回答他的，只有迎面而来的金色剑气，幽冥脸色一变，立即横刃去挡。
“铛”的一声巨响，骨刃上瞬间爬满裂纹，幽冥整个人都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凌青玄：“你、你何时......”
见凌青玄再次上前，就要刺穿自己，幽冥赶紧捂住胸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向空中消散飞去。
凌青玄怒目抬手，再次挥出一道剑气，却只斩下半截黑袍，未能抓住他。
风从石门的缺口处吹来，卷着血腥味，拂到他的脸上。
他看向四周山妖族的尸体，殷红的血珠从眼尾流出，砸到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痕。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界山承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