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青云殿令 要下山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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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的晨钟，第一响落在演武场的剑刃上时，苏晚璃正收起木剑，弯腰去捡被打落的发带。
第二响紧接着响起，浑厚绵长，震得演武场边的梧桐叶都簌簌下落。
楚霖纳罕道：“今日是怎么回事？早课不是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吗？”
第三响落下时，原本三三两两练剑的弟子们，都停了下来，纷纷抬头看向主峰的方向。
灵剑堂的弟子开始收剑入鞘。
灵丹堂的弟子慌慌张张地向堂口跑去，嘴里喊着“我的药鼎还在火上！师弟快帮我灭一下”。
第四响和第五响接连响起时，整个演武场彻底安静下来。
嘴里的桂花糕“啪”地掉在地上，楚霖的脸变得煞白，他一把抓起苏晚璃的手腕，拔腿就往山上跑：“快！师妹快走，是五响钟！”
“啊，什么是五响钟？”苏晚璃被拽地起飞。
“三响是日常早课，四响是各堂口长老议事，五响则是掌门召集所有内门弟子开会！入山这么多年，我也只听过一次五响，便是去年宗门大比之时。”楚霖气喘吁吁地解释着，却一点也不敢放慢脚步。
“师兄，最多有几响？”苏晚璃也气喘吁吁地问道。
“最多有九！”楚霖突然止住脚步，压低声音凑过来，露出敬畏的神色，“我曾听师父说，九响钟只有宗门灭顶之灾时才会敲起。一旦九响齐鸣，所有弟子无论身在何处，都必须立刻回山。希望这辈子，我们都别听到那个声音。”
苏晩璃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跑，沿途都是和他们一样，赶往同一个方向的弟子——那便是青云殿。
青云山主峰依山而建，分三重台地。
最下重是方圆百丈的演武场，铺着青灰色的石板，四周立着十八根练剑桩，桩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
中间一重是各部堂的驻地，从东到西依次排开，分别是灵丹堂、灵剑堂、炼器堂、符箓堂、御兽堂和阵道堂。
灵丹堂的飞檐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丹药香味。
灵剑堂的校场上插着无数木剑，远远看过去，仿佛是一片剑林。
炼器堂的烟囱终年冒着黑烟，远远走近，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的声响。
符箓堂的飞檐下悬着明黄色的符幡，轻风拂来，空气中飘出朱砂与松烟墨的清气。
御兽堂的院墙爬满缠枝藤蔓，里面不时传来灵鹿的呦鸣与灵雀的啾啁，还有好看的白冠灵鸟在檐角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阵道堂的空地上插满各色阵旗，青石板上刻满交错的纹路，细碎的灵光在纹路间流转，空气中波动着不同的灵力。
最上重的台地孤悬在云雾之中，只有一条九十九级的汉白玉台阶可以直通而上。
台阶两侧分别立着六只一人高的青铜仙鹤。
仙鹤嘴里衔着琉璃长明灯，灯油是用深海鲛人的油脂所熬，风吹不灭，雨打不熄。
台阶的尽头，是两丈高的紫檀木殿门，上面刻着青云山镇山阵法“青云万剑阵”的浮雕。
阳光照去，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剑影在木纹里流转，仿佛随时都会有灵剑飞出来。
苏晚璃跟着人群踏上台阶，心里怦怦直跳。
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走进青云殿。
殿内比她想象的还要宽敞，能容下千人而不显拥挤。
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砖，清晰映出人的影子。
殿顶是巨大的九龙藻井，九条金龙盘旋而上，嘴里衔着碗口大的夜明珠，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的墙上挂着开山祖师青云子的画像。画中的老人身背长剑，衣袂飘飘，眼神慈祥，仿佛能穿透千年的时光。
画像的正下方是掌门的白玉宝座，玉座的两侧，自上而下分设八张檀木椅，坐着八位长老。
执事堂的知微长老坐在左侧第三张，手里捧着一块半尺长的暖白玉简。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蔼，须发皆白，是青云山负责弟子管理和繁杂事务的长老。
玉简通体莹白，上面没有一个字，只有淡淡的灵光在表面流动。
据说这是青云山的传宗之宝，所有弟子的功课、考核、奖惩，都被详细记录其上。
别看玉简只有小小的一块，里面内容却是卷帙浩繁、无穷无尽。
但只有几位长老能看到里面的内容，其他人拿到手，也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白玉板罢了。
几百名内门弟子按部堂站成六列，鸦雀无声。
青禾圃因只有苏晚璃一人，她就站在筠霜和楚霖的身后，默默跟在灵丹堂队伍的末尾，淹没在众多的脑袋之中。
苏晚璃偷偷抬头看向宝座上的人。
原来那就是沧澜掌门。
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带着淡淡的皱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者。
可她只抬头看一眼，就不敢再多瞧了。
掌门师尊的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仿佛藏着整个天地。
师尊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首，整个大殿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家都屏住呼吸。
这时，沧澜掌门站起身，目光缓缓地扫过台下众位弟子，微微笑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流过石上，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修行一道，非闭门造车可成。山中学的是术，练的是招；世间见的是天地，修的是心。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要开始一年一度的下山历练。”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骚动。弟子们相互交换着兴奋的眼神，肩膀忍不住微微晃动起来。
“我猜的没错，果然要去历练了！我已经等了一年了！”
“听闻，去年前去东海的队伍，捡到好大一颗珍珠！”
“可别高兴太早，去年还有人在黑松林被熊瞎子追了三里地呢！”
苏晚璃激动得扯了扯楚霖的衣袖：“楚师兄，长这么大，除了梅山村和青云山，我还从未去过其他地方。”
楚霖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师妹莫慌，师兄是见过大世面的。”
说话间，知微长老站起身，以灵力轻点手中玉简，玉简立刻莹光流转现出字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众弟子稍安勿躁，接下来，由我来介绍本次历练的规制。本次历练为期三月，占年度考核的六成。不合格者，需来年重修，并不得参与来年的升考。历练之核心任务有三：其一，需完成宗门派发的指定任务，分除祟、安民、采药三类，难度按队伍实力分配；其二，需记录沿途见闻，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异闻怪事，回来后上交见闻录，由传功堂批阅；其三，需带回至少三种当地特有灵草或矿石，交至宗门库房登记，品质优异者可记高分。”
众弟子闻言，又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好，先静一静。”知微长老挥了挥手继续道，“宗门将给每人发放一百文钱、三枚清灵丹和一瓶止血散，其余物资则需自行准备。历练途中所得，除任务物品外，悉归个人所有。暂定于七日后启程。”
“哇，一百文！够我在山下吃十碗牛肉面了！”陆衍朝激动地拉着身旁秦枫的衣袖。
“你就知道吃。”秦枫无奈地摇摇头。
“肃静。”一直站在掌门身侧的沈惊寒大师兄向前一步，来到了高台前。
他一身玄色劲装，腰佩掌门亲传的寒星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甫一发声，殿内立刻鸦雀无声。
整个青云山，没有弟子不怕这位大师兄的。
而他的声音也同他的长剑一般，没有一丝温度：“本次纪律有三：一，不得仗术欺凡，泄露宗门机密，违者逐出山门；二，不得擅自离队自行活动，违者考核作废；三，遇不可抗之危险，即刻退至最近的青云分舵，分舵会立刻传讯宗门求以支援，切记，安全为上。”
“没错。”知微长老点点头补充道，“大家还是要以安全第一。本次的组队规则为每队四人，四人自由组合即可。但队长需为高阶内门弟子，且最好曾有过历练的经验。”
话音刚落，大殿里再次炸开锅，弟子们纷纷交头接耳，想拉着彼此相熟的人一同组队。
“师兄！同我们一队吧！你去年去过北境，经验最是丰富！”
“师姐，加入我们，我们队现在万事俱备，只缺一名医官！”
“师弟剑术这么好，到我们这里来。”
“......”
陆衍朝则一把搂住秦枫的脖子道：“枫哥，不瞒你说，上次下山，我便已经摸清山下所有城镇的美食！这次保准大家大饱口福！”
“还有我！还有我！”楚霖和苏晚璃也挤进来。
“我会炼止血散、清灵丹、解毒丹，蛇虫鼠蚁咬了都能治！”楚霖举手道。
苏晚璃也赶紧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锦袋：“我可辨识草药，也能帮上忙！”
秦枫看着他们三个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好，便我们四个一组。那队长......”
“当然是你！”三人异口同声地道。
半个时辰后，所有队伍都组队完毕。知微长老便打开玉简，开始分派任务：“林月儿、陈砚、周文叙、吴辰，黑石村，采黑石山的灵芝带回。”
“喏。”
“赵宇、钱浩、孙思、李虎，白水镇。采白水河的水玉带回。”
“喏。”
“秦枫、陆衍朝、苏晚璃、楚霖，青岚村，采迷雾森林边缘的青岚花带回。”
“是！长老！”众人齐声应道。
秦枫接过队长令牌。
令牌上刻着青云山的云纹徽记和队伍编号，凭此，便可在各地分舵支取粮草、寻求帮助。
分派完毕，沧澜掌门再次开口。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众弟子，真挚地道：“此行山高路远，多有艰险。记住，需心存善念，行则端正。若事不可为，退一步，亦不失为道。一切安全第一，且小心去吧。”
“弟子谨记掌门师尊教诲！”言罢，所有弟子躬身行礼，兴高采烈地涌出青云殿去。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各自要准备的东西，快乐的神采洋溢在每个年轻的脸上。
大殿里原先肃穆的气氛一扫而空。
等到最后一名弟子离开，殿门缓缓关上后，刚才的热闹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知微长老指尖一点，暖白玉简上的灵光渐渐敛去，玉简重新恢复空白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本次历练，比往年提早数月。这些弟子中，大多都是第一次下山，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云松长老面色凝重地道：“哎，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近半月，山下各分舵已报上来十七起异常事件。黑石村的牲畜一夜之间全部失踪，现场没有任何血迹，连一根毛都没留下；白水镇的河水突然变黑，喝了水的人都上吐下泻，昏睡不醒；还有青岚村，已经有三个猎户走入迷雾森林，再也没出来了。”
铁崖长老紧了紧手中的长剑，皱起眉头来：“我派去查探的弟子，回来都说遇到过不可名状的阴冷气息。但那气息倏忽即散，如何都追踪不到来源。”
“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文枢长老点头道。
沈惊寒开口道：“掌门，各位长老。我已经通知所有分舵，密切关注各地情况。同时，每支队伍我都已安排所属分舵及时接应，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及时传讯宗门。届时我当亲自坐镇，随时准备支援。”
铁崖长老点了点头，沉声道：“辛苦惊寒师侄，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回来！”
沧澜掌门走到窗口，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山风拂过他的衣袍，吹动他花白的胡须。
他缓缓开口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众人都循目望去。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青云子的画像上，老人手中长剑的异象。
剑尖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暗红色光芒，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青云殿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