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孤月阵纹 孤月山巅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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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山巅，夜风卷着魔气漫过裸露的青灰色岩石。墨尘立在山顶阵眼的旁边，玄色长袍的下摆沾着石屑。他掌心凝起一缕暗红的魔气，顺着地面凿好的凹槽缓缓流淌。
旁边跪着两名噬灵族的魔兵，其掌心各自凝起一团幽黑魔气，顺着阵眼光芒的走向，凿蚀阵纹。魔气所过之处，岩石如遇烈火，滋滋作响，簌簌剥落。两人的双臂因被地脉灵气反噬而发黑，指尖魔气忽明忽暗，却也不敢停下。
墨尘的声音低沉：“孤月山地脉沉在百丈之下，噬灵纹需得再深半分。”
“是，长老。”魔兵应声，掌心魔气再凝实几分，顺着槽壁缓缓压下去，石屑落得更密了些。
旁侧的副将忍不住向前凑近，压着嗓子问：“长老，咱们辛苦挖凿半月方完成七道，这噬灵纹当真有那么大威力吗？之前西河镇那座副阵，仅刻入三道，十日方才抽干一镇表层的灵气，是不是有些太慢了。”
墨尘没有答话，指尖微抬，引魔气顺着已凿成的纹路慢慢流转。
石壁上，那些细密的副纹次第亮起暗红色的微光，如同山体的血脉，在缓缓搏动。
他平静地道：“噬灵纹非抽水之渠，乃是扎入地脉深处。副阵三道浅纹，仅可以勾住表层土脉，抽取散碎灵气；而主阵七道深纹，可直扎百丈地脉核心，将灵脉根须缠死，吸干地脉之灵。”
副将忍不住赞叹：“原来是这样。”
“嗯。”他点点头继续道，“此外，待七座主阵全数落成，噬灵纹自可结成天网，届时，三千里人界地脉都会串为一体，悉为我所用。”
“啊，原来这噬灵纹竟有如此大的威力，是属下愚钝了。”副将瞪大双眼，正要恭维一番，阵眼处的岩层忽然猛地晃动起来。
一股清冽的地脉灵气自石缝里冲出，带着极重的寒意，扑向那两个正在蚀刻的魔兵。
墨尘迅速翻身以灵力抵挡，将那股地脉灵气重新压回，两个魔兵早已吓得跌倒在地。他伸出手把他们拉起来：“小心，莫怕，此乃山林地脉本能的反抗，越是灵脉深厚的山，反抗越会汹涌。”
魔兵惊魂甫定地连声道：“多谢长老，多谢长老。”
他摆了摆手，将掌心按在阵心的玄铁基座上，周身魔气顺着手臂轰然灌入，以基座为起点，沿着七道主槽迅猛铺开，暗红的光芒四溢出来。
被压回去的地脉灵气原本还在地表下汹涌翻滚，如同被缠住的游鱼一般，只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沉下去消失了。
“立刻嵌晶。”他迅速下令。
“哦，哦，来了，来了，长老。”两名魔兵如梦方醒般从地上爬起来，立刻捧来拳大的噬灵晶，小心翼翼地嵌进阵心基座的凹槽里。
晶石落位的瞬间，整座孤月山开始微微震颤。
七道主纹自阵眼向四周依次亮开，如同血色藤蔓一般顺着山体蔓延而去。
山脚下，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林间虫鸣慢慢消失。
他遥看远方后转身吩咐道：“传令下去，着两队兵士轮流守阵，每日向阵心注入三次魔气，连续七日。”
“是，长老。”副将立刻躬身应下，赶去传令。
此时，山巅暗红的阵光一明一暗地搏动起来，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悄无声息地扎进人界地脉的深处。
孤月山脚下的风里，再次飘起淡淡的血腥气息。
黑风拎着鬼头刀站在山脚下的村口，身着黑色斗篷，刀身缓缓滴着血。
身后的血魔兵抱着一人高的魂瓮，把飘浮在街头巷尾的凡人魂魄拼命塞进去。哭喊声混着血腥气味飘出来，撞在村口的魔障上，迅速消失。
“都麻利点，磨蹭什么！”黑风踹了几脚身旁慢腾腾的小兵，嗓门震得屋檐上的土簌簌下落，“要是耽误了尊上的修炼，尔等，全都得喂魂瓮！”
“是，是，是，首领。”小兵们赶紧缩着脖子加快手速。
魂瓮里浮着幽幽的绿光，已经装满小半。
这时，村口的魔障动了动，一股黑风袭来，玄阴的身影从雾里徐徐走出。
他的黑袍上绣着缠枝血纹，指尖燃着幽绿的魂火，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白骨长鞭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泛着白烟的深痕。
黑风收起长刀躬身道：“玄阴长老，南边村子三百二十枚生魂，已全数吸纳完毕了。”
“三日时间，就只带回三百二十口？黑风首领，你这血魔军的刀，是砍不动凡人了？”玄阴立在血雾的阴影中，声音尖冷。
黑风不忿地直起腰来：“长老何须揶揄。青云山早已警觉，沿途官道铺设灵哨，每座镇子外围都加设传讯的符桩。这些天，我们前脚刚摸进镇，后脚就被青云山的尾巴追赶。长老难道不知道我们已损失多少人了吗？”
玄阴冷笑道：“几个巡山弟子就吓成这样？血魔军竟此般胆小软弱吗？哼，若不能及时完成任务，尊上怪罪下来，届时，可莫说是老夫没有提醒你。”
黑风梗着脖子：“无需长老提醒，属下自是记得，只是......”
玄阴斜睨道：“只是什么？尊上可不会听你的各种可是。”
黑风无可辩驳，低下头来：“那我们......”
玄阴举起一只手，伸出两只手指：“今夜，着两队影卫，把剩下的两座村子铲平，只需一把魂火烧进去，连人带屋一起燃炼，便自可集齐魂魄。”
黑风急地连忙摆手：“不可啊，长老！不可。魂火燃烧，魔气冲霄，百里开外都会有所察觉。墨尘长老那边特意传话，其布阵期间需隐藏行迹，万不可暴露。此举若把青云主力引来，眼下阵基未稳，咱们可就......”
未等他说完，玄阴便不耐烦地打断：“张口墨尘，闭口墨尘，你倒是很听他的话。其制阵如此之慢，待他七阵备齐，主君要何时才能集齐生魂，完成修炼，你我担待得起吗？”
黑风心中不悦，却也觉得玄阴此言有理，便闷声道：“属下只管领命，执行令谕就是，长老若硬要前冲，属下这就带人去。只是，若真引来青云山之人，毁坏主君的布局，末将担不得这个责。”
他说完便大力挥袖，直直地杵在那里。玄阴盯着他看了许久，指尖的魂火跳了又跳，嘴角抽动几下，居然压下了火气，笑着伸出手拍了拍他：“呵呵，黑风首领哪里的话，你我乃共同领命完成尊上所派之任务，并非听命于老夫，若真出了什么大事，老夫这副瘦小体格也担待不起啊。我们再议，再议啊。”
黑风侧身避开他的手，抱拳道：“多谢长老提点，属下自当尽力而为。”
玄阴见他不愿被拉拢，声音又冷了几分，从怀中扔出来一个地图：“黑风首领，今夜便再多加两队影卫，分两路前去这座村镇吧。老夫已以灵眼查探，此地至少会有五百生魂，前后包抄封锁出口，应是无虞了。”
黑风忙接下地图展开来看，惊喜道：“多谢长老照拂，属下领命，属下这就去。”
玄□□：“黑风首领莫再说老夫不近人情了，若是这样还完不成，你麾下那两个折队的兵长，就自跳魂瓮，向尊上领罚吧。”
黑风忙道：“属下岂敢，属下岂敢，是属下鲁莽了，还请长老莫怪，属下这就前去。”
再三作揖后，黑风迅速离开，他身后的血魔兵赶紧抱着魂瓮跟上。
玄阴在身后露出阴仄的笑容。
魂瓮顺着魔域密道送回魔域之时，冥血地宫里的炼魂池正翻着墨绿色的浪，幽蓝的魔火汹涌燃烧，把整座地宫映得阴凄冷。
池子里，无数魂魄翻涌，发出细碎而不真切的哀嚎。每翻涌一次，就有一缕魂魄消融其中，最终化作精纯的魔气溢出来。
蜚墨渊立于池边，玄色鎏金长袍垂落地面，长长的墨发松松地披在肩后。
他抬手，瓮里的活魂便自动飘出，然后接连串地落进炼魂池内，瞬间化去。
守在殿外的魔兵压低呼吸，没人敢在尊上修炼时发出半点声响。整座地宫，静得只剩下魂魄碎裂的轻响。
直到殿外传来极轻的通传声：“尊上，墨尘长老求见。”
蜚墨渊没有回头，淡淡吐出一个字：“进。”
墨尘缓步走入，衣摆上还沾着孤月山的石粉，躬身行礼道：“启禀尊上，第五座主阵孤月山的阵基已经落定，七道噬灵主纹全数锚定地脉，再将养七日便可完全运转。余下，境南城、西河镇两座主阵，因地脉复杂，加之修仙弟子巡山日密，还需一月便可全数落成。”
“一月？”讥诮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玄阴拎着魂瓮走进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阴鸷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墨尘长老一座主阵需凿半月，待你磨磨蹭蹭，尊上何时才能再进一重，直捣人界。墨尘长老是不是不够尽心啊？”
墨尘侧过脸来，神色平静，半点不恼，点头道：“七座噬灵阵连成天网，便可腐蚀北境地脉，切断人界各大门派的灵力根基，压垮他们的战力，届时再行出兵，方能事半功倍。若是贸然开战，打草惊蛇，让青云山提前布防，这才是坏了尊上的大计。”
“你说我坏大计？”玄阴周身的血气翻涌起来，殿内温度降下去几分，“若不是我等日夜收集生魂，凭你这建制的速度，如今什么进展都没有。”
“够了。”蜚墨渊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压下来。炼魂池里翻涌的魂液骤然静止，浮在半空中的魂火晃了晃，暗下去。
“是，尊上。”玄阴立刻收起血气，低头垂手，不敢再说。
墨尘也躬身垂眸，静立在一旁。
“魂灵需收，阵也需布。”蜚墨渊转过身来，眉眼深邃，周身撑起浓重的魔气。目光依次扫过两人，无人敢抬头对视。
他看向墨尘：“墨尘，半月，七座主阵全数落位。可后续将养，但七阵连峰需尽快完成。”
墨尘躬身道：“是，尊上，属下听命。”
“嗯。”他又看向玄阴，“玄阴，你与黑风，半月之内再上一万活魂。”
玄阴忙道：“是，尊上，属下定不辱使命。”
他抬手来，挥出汹涌魔气，在空中虚虚画出七座主阵的方位。二人抬头看去，只见那些黑气合纵连横，织成一张密网，刚好罩住人界北境的整片疆域。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我要让仙界的人，眼看着自己脚下的灵脉一点点烂掉。”
“尊上英明神武，所向披靡。”玄阴来不及恭维道。
“去吧，尽快完成。”他轻拂衣袖，空中虚影立刻消失。
两人齐声应下，躬身退出大殿。
殿外的廊道里，玄阴冷哼一声，甩袖便往血魔营的方向走去。
墨尘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地宫的穹顶，静立片刻，也转身向阵法院的方向走去。
地宫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炼魂池的气泡汩汩轻响。
蜚墨渊重新望向炼魂池，抬手又引起一缕魂灵。魂魄刚触指尖，连挣扎都来不及，就瞬间散作精纯魔气。
池中，万千魂魄瑟缩聚拢，呜呜咽咽地，一同往深处沉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孤月阵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