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少年踏云来》青卯时曦

37、妖兽惊魂 其实我一直

　　脚下的实地忽然变成绵软的沙土，楚霖一个踉跄，差点摔出去，连忙稳住身形。
　　抬头四顾，只见四周皆是灰蒙蒙的旷野，枯草丛生，天边还压着厚重的乌云，空气里暗含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凌公子？晚璃师妹？霜师妹？”喊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飘出，倏而消散，并没有任何回音。
　　他咽了口唾沫，手按剑柄，正想再喊，忽听左前方的土坡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立刻绷紧神经，拔剑出鞘。
　　这时，只见一个脑袋从坡后探出来，眼神慌乱，居然是筠霜。

　　“楚师兄！”筠霜也看见了他，猫着腰从坡后跑来。

　　楚霖顿时松了口气，把剑推回鞘里，向她招手：“慢点，师妹。”

　　汇合后，两人一齐在一块巨石旁蹲下。筠霜道：“师兄，我刚才在这儿转了半天，谁都没有见到，太好了，现在终是找到你了。”

　　“是啊。”楚霖瞥见她鬓边沾了草屑，便伸手替她摘下来，“师妹，你方才也是被那奇异白光所卷进来的吗？我一睁眼就出现在这地方，真够让人晕头转向的。”

　　“嗯。”筠霜被他碰了一下鬓角，耳尖微微发烫，低下头来，“我也、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霖挠了挠头道：“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找到师妹可太好了。”

　　筠霜抬头看看他，脸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揪起自己的裙摆。
　　楚霖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仍在四下张望，嘴里念叨着：“就是不知道凌大哥和晚璃师妹怎么样了，希望他们也没事......”

　　“师兄。”筠霜忽然轻声开口。

　　“啊？怎么了？”楚霖回过头。

　　筠霜看着他，眼底闪了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觉得能和师兄在一起，真好。”

　　“那是自然！”楚霖拍了拍胸脯，爽朗地笑道，“师妹别怕啊，虽然眼下不知咱们身在何处，但只要有师兄在，就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必担心！”

　　“嗯，有师兄在，什么妖魔鬼怪，筠霜都不怕。”筠霜看着他灿烂的笑脸，也跟着笑起来。

　　楚霖盘了盘腿坐下来，撑着额头思索片刻后道：“师妹，我记得，我们方才正赶到镜心石前，然后那石头便突然出现一束白光。再然后嘛......再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一睁眼便出现在此处......唔，真是令人头痛啊。”说完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筠霜在他身边坐下，点点头道：“师兄，虽然我也不知身在何处，但隐隐觉得，此处可能已经不是太邙峰了，倒像是某种神秘的幻境。”

　　“幻境？”楚霖睁大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突然间似乎想到什么，忙问道，“师妹，你可还记得师父曾说，上古幻境因气场繁杂，常能生出幻境。眼下我们所在的太邙峰，正是此类万年仙山，有可能，我们正是被卷入这种仙山幻境之中了。”

　　筠霜点点头：“啊我想起来了，师父确是这样说过。”

　　“嗯嗯，那看来我记得不错。”

　　这时，他似乎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忙摁住筠霜的手腕低声道：“嘘，师妹，你可觉得这四周有什么不对劲？”
　　他身体不自觉地向筠霜靠近半步，筠霜的耳朵顿时红起来。

　　这时，巨石左前方的枯树草丛忽然剧烈晃动起来，楚霖立刻左手按住剑柄，双目凝神。不对，这不是风。风是从左边吹来的，而草丛却也在向左边倒伏。
　　正仔细观察间，突然一头巨兽缓缓从草丛里走了出来，两人都惊骇住了。
　　但见那巨兽约三丈有余，浑身都覆盖着灰黑色的硬毛，全无皮肉，每一根硬毛都像钢针似的支棱在那里。獠牙外翻，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人，嘴里腥臭的涎水落在地上，顿时冒起“滋滋”的白烟。每走一步，地面都似乎在跟着微微发颤。

　　楚霖的脸“唰”地就白了，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握剑的手颤抖起来：“是......是玄毛兽。我以前在兽苑见过一次，差点被它咬了......”

　　筠霜闻言也变了脸色，却勇敢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楚霖的身前。她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纸，那符纸无风自燃，瞬间化作三道火线，稳稳悬在二人的身前。
　　她声音颤抖着，却强作镇定安慰着楚霖：“师兄莫怕，师父说幻境之物是伤不到你我的，打败它，我们或许就能破除幻境，离开这里了。”

　　楚霖见瘦小的筠霜竟这般勇敢，顿时也不再那么害怕了，挺身站到师妹身前，大声冲那妖兽喊道：“孽畜，尽管放马过来吧，且吃小爷一剑。”说完便挥剑迎上。

　　巨兽怒吼一声，一爪便拍散那三道火线，火星四溅，缠住了它。它被彻底激怒，四爪蹬地，猛地朝二人扑来，顿时腥风扑面，恶腐熏天。
　　筠霜连忙掐诀，在两人身前凝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巨兽的爪子重重拍在屏障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屏障便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筠霜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一块石头上，嘴角溢出血来。

　　“师妹！” 楚霖急红了眼，想冲上去，可双腿巨兽制住，无法动弹。
　　他眼睁睁看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闪着寒光，朝筠霜的肩膀咬下去，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就什么害怕都忘记了。

　　“你这孽畜，快滚开！”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破除了双腿的禁锢，猛地朝巨兽扑去，一把将筠霜拽进怀里，紧紧护住，自己则侧身撞向巨兽的獠牙。
　　尖利的牙齿擦着他的胳膊划过，衣袖瞬间被鲜血浸透，温热的血溅在筠霜的手背上。
　　楚霖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他借着这下冲撞的力道，顺势滚到巨兽的腹下，再腾出一只手，举剑狠狠刺入。
　　巨兽吃痛，疯狂甩头，一爪便将二人拍飞。楚霖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向坡下滚去。可他并不松手，依旧死死圈住怀中之人，另一只手还护住她的头。两人便如石头一般顺着陡坡滚落，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

　　“砰”的一声，两人摔在坡底的软泥上。楚霖最先着地，筠霜整个人压在他的胸口，被他牢牢护在怀里。
　　她的鬓发散开，愣愣地抬起头，正好撞上楚霖关切的目光。二人离得极近，可以看清他额上每一滴的汗珠。

　　“师妹，你......你没事吧？”他声音虚弱，却还是先问她。

　　筠霜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师兄，你方才......其实我一直......”

　　还没有说完，她突然睁大眼睛，颤声道：“师兄，你的胳膊......你的胳膊流血了，你哪里受伤了，你还好吗？”

　　楚霖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痴痴笑道：“我好像......好像受伤了，不是在幻境中......是不会受伤的吗，哈哈。”

　　话未说完，四周的景象忽然开始扭曲。灰蒙蒙的旷野像被水浸过的画，一点点晕开消散，巨兽的怒吼声瞬间消失，归于寂静。
　　幻境突然就破了。
　　四周变成白茫茫，一切都好似裹在浓雾中，什么都看不清。

　　楚霖松了口气，发现胳膊上的伤口竟然在慢慢愈合，忙撑着地面坐起来：“没事了，没事了师妹，咱们应该已经从幻境里走出来了，别怕别怕，有师兄在。”
　　他低头整理衣襟，并未注意到筠霜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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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从极沉的钝痛里慢慢浮上来，最后刻在感知里的，是制香台木纹粗糙的触感。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块木牌，鼻尖是待归香的清苦。
　　伏下去的瞬间，他以为一切都坠入黑暗。可魂魄却轻轻飘地，穿过昏暗的香铺，穿过落满桂花的巷口，向一片温白的光里飘去。

　　凌青玄缓缓睁开眼，周身是流动的乳白光雾，四周一片空茫，听不到半分声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并非柳砚堂那双白净的双手。
　　可掌心里，却实实在在地攥着两块东西。
　　两块半旧的木牌，一块刻着“砚”字，一块刻着“希”字，表面光亮，合在一起便中间缺角，无法合圆。
　　他的指节猛然收紧。

　　这时，两块木牌忽然发起热来，一阵温意从掌心漫出，灌入印堂，顺着经脉向丹田走去。
　　木牌表面的纹路慢慢化开，莹白的光芒从木纹里透出，越来越盛。缺口之处突然弥合起来，凝成一枚鸽蛋大的晶石。
　　晶石通体透亮，闪闪发光。
　　还未等他反应，晶石便化作一道温热的流光，顺着指尖钻进他的体内。
　　三枚仙晶在体内缓缓转动，彼此呼应，发出轻微的嗡鸣，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闭上双眼。

　　身体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找回了什么失落的东西，这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了，这是第三枚魂魄仙晶！
　　他猛地睁开眼。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柳......柳大哥？”
　　他立刻转头，只见苏晚璃站在几步之外，素白的裙角沾着细碎的光点。他突然就有些恍惚，仿佛看见巷口树下的楚希月。
　　而她也眼神茫然，似乎同样刚从朦胧的意识里抽离。

　　“是你吗......”她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却是很轻，像怕惊碎眼前的光雾。

　　他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罐：“希月，待归香，我制成了。”
　　她定了定神，眼泪唰地流下来。

　　“凌公子，晚璃师妹！”前方的白雾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可算见到你们了！”
　　两道身影渐渐清晰，是楚霖和筠霜从白雾中跑出来。
　　见二人眼圈通红，楚霖有些惊讶：“师妹，怎么了，你们遇到什么了吗？”

　　苏晚璃连忙侧过身子道：“没事没事，只是一些幻境。”

　　楚霖便摆摆手道：“师妹别怕，幻境而已，不会伤到我们的。只是眼下这白茫茫的一片，不知该如何回到太邙峰？”

　　这时，凌青玄丹田处的三枚仙晶忽然交融起来，一阵温意顺着经脉向四肢涌来，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竟透出淡淡的莹光。
　　莹光四散，向同一个地方聚拢，他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光雾缓缓旋转，像被什么东西牵扯住，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比别处更亮，隐约还能看见细碎的风雪的光影。
　　他心下立刻明白了过来：“那里，或许便是出口。”

　　众人向漩涡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光雾旋转得越快，耳边渐渐能听见太邙峰那熟悉呼啸的风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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