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迷阵疑踪 迷阵太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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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挂在山头，冷光洒在迷阵入口的枯树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寅时的风带着山涧的寒气，刮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众人静立入口，无人说话。
秦枫立于左侧，长弓横握在臂弯，三支淬毒的箭搭在弦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翻涌的雾气，回头向沈惊寒道：“大师兄，听闻迷阵每年变换，阵图恐已难参考。”
沈惊寒手持一张泛黄的阵图，核对阵图和路线的细节，正仔细查看上面标注的每一个节点，转过身来：“师弟所言甚是，我们需在途中多加仔细，随机应变，寻生门，避开死路，及时注意阵内的异动。”
“好的，师兄。”
陆衍朝靠在一棵皲裂的枯树上，玄铁短棍别在腰间，踢了踢脚下冻硬的泥土。
苏晚璃打开油布包，将所备的可抵挡瘴气的清心丹和麦饼分给大家。
凌青玄因感觉雾中有不明邪气，正专注地盯着迷阵深处，察觉到有人靠近，忙转过头来。
“凌公子，里面还有最后两块麦饼，都给你啦。”
“多谢苏师妹，你够吃吗？”凌青玄忙接下来。
“放心，放心，我已经吃过啦。”她眨眨眼睛道。
转眼间，太阳升起。阵口，浓郁得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在阳光的照射下，漫山遍野的忘忧草开得正好，绯红色的小花随风摇曳。
陆衍朝看着眼前美景，忍不住惊叹道：“寒云窟的入口竟是这般美丽吗？”
“师弟切莫大意，此迷阵最擅欺骗，越是看起来正常的地方，反而越可能十分危险。”沈惊寒叮嘱一番后便带头走了进去，众人纷纷尾随其后。
众人一刚踏入迷阵，便感觉周围的温度比外面要寒冷许多。无数的雾气随风袭来，像粘稠的墨汁般缠上众人的脚踝。
路边，原本稀疏的枯树突然变得密集起来。雾气中，枝桠交错扭曲，似有无数只枯手伸向天空。
众人紧紧循着沈惊寒的脚印，一边走一边拨开两旁的树杈。
走了约莫一刻钟，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风停了，树叶也不再晃动，可如此安静之下，却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身处真空的环境。
“大师兄，你在哪里？”浓雾中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像被闷在罐子里，却看不见说话的人影，沈惊寒立刻转身回头，可身后空无一人。
雾气比刚才更加浓了，五尺之内不现身影，远处只能看到隐约而模糊的轮廓。
“这是迷阵的隔音之术，师弟切莫惊慌，且随我的剑走。”他轻挥长剑，剑身在雾气里划出一道火焰，照亮一方空间，众人终于循着火焰找到方向，再次聚拢。
走着走着，苏晚璃腰间的铜铃突然“叮铃”一声响起来。凌青玄闻声侧头去看，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偏出队伍，大半个身子都隐在浓雾里。他立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她显然也慌了，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他伸来的小臂。
他猛地一用力，便将苏晚璃从浓雾中拽出，揽到自己怀中。只是力道有点过大，两人的鼻尖相撞在一起。
二人有些尴尬，纷纷松开了手。
“得罪了，苏师妹，你还好吗？”凌青玄有些紧张地道。
苏晚璃连忙摇摇手道：“我没事，方才多谢凌公子相救，我这才......”
“苏师妹无事便好。”凌青玄将自己的长剑递出去，“你抓住我的剑鞘，别松手，这样便不会走丢了。”
“嗯，如此甚好，多谢凌公子了。”她点点头，握住剑鞘的一端。
这时，秦枫将一只竹箭射出，长箭“嗖”地一声穿过雾气，钉在不远处的一株枯树上。
箭尖钉住一团黑色的雾气，那雾气被箭刺穿，竟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然后又瞬间消散。
沈惊寒凝神看去，轻声道：“师弟机警，此乃迷阵幻灵，靠吸食生灵的恐惧为生，但不碍事，我们且继续走。”
“好的，大师兄。”
众人再次前行，道旁依旧有很多伸出来的枯枝。
凌青玄走在前面，为身后的苏晚璃拨开所有伸出来的枝桠。
苏晚璃紧紧握住剑鞘跟在身后，虽然依旧看不清前方人的身影，可闻到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在迷雾之中也不那么慌乱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雾气终于淡去一些，迷阵渐渐现出身影来。
八根灰白色的石柱，一人多粗，两两相对，围成一套八边形。柱身上刻着弯弯曲曲的古纹，在寒气的浸透下有些乌黑。
地面是青石板，缝隙里积满薄冰，有些湿滑。青石板上似乎也有纹路，与柱身上的纹路相连，隐隐合成一个阵形。
沈惊寒在前方停下脚步，回头道：“阵图显示此处应只有一条路，而眼下出现了两条。”
他侧过身，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两条一模一样的路，从左右两边分别延伸出去。
两边道旁是一模一样的枯树，同样泛着湿冷黑气的泥土，落叶铺陈的位置和枝桠的形状，都如同镜子一般分毫不差。
秦枫抬手搭箭，向左右两边各射出一枝，两枚竹箭竟精准地钉在相同位置的树干上，连箭身没入的深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收回长弓，蹙了蹙眉道：“两条道路的灵力波动相同，尚无法分辨真假。”
闻言，凌青玄上前一步，单膝点地，垂眸闭气，将神识悬于其中。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指向右边的那条路道：“应该走这条。”
陆衍朝问：“凌公子如何得知应走这条的？”
凌青玄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尘土，目光扫过两条岔路：“陆师兄你看，左右两边路上的枯叶，叶尖虽都朝着同样的方向，可仔细看来，右边路上的还是更乱一些，是风自然吹落的模样，而左边颇为精致。”
顿了顿，他补充道：“其实，让我坚定判断的还是这地气，方才我以神识探查两侧，发现左边之路地气阴寒，沉着死寂，而右边则温润流动，有生机蓬勃之感。”
沈惊寒站在一旁，闻言点了点头，道：“凌公子所言有理。寒云窟之迷阵向来以镜像惑人，生门与死门同处一地，而凌公子神识过人，可以感知到地气的温度，右边之路有地气循环之感，则更符合生门的特征，应当没错。”
凌青玄抱拳道：“大师兄言简意赅，在下正是此意。”
言罢，他挥出长剑，以剑气扫过右边路面，一片落叶被气流掀起，边缘露出一抹黑痕。众人细看去，果然，那落叶的边缘有火星燎过的痕迹。
他收回手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正是忘忧谷内引魔符的痕迹，那人走的正是右边。”
陆衍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那便应当是右了。”
众人便提步踏入右边的小路，怎料刚一踏上小径，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回头看，只见左侧岔路连同道旁的枯树，都好像被揉碎的纸张一版轰然向内坍塌，化作一团浓黑的雾气，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衍朝后背一凉，有些后怕地说道：“天呐，幸好我们选对了......”
秦枫忙拍拍他的肩膀。
继续往前面走去，地上的焦痕越来越密集，从零星的落叶，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黑色印记。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线一般，牵着他们向未知的前方走。
不知走了多久，陆衍朝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指向天空道：“有些不对劲，太阳是不是一直未曾动过。”
众人抬头去看，果然，那轮惨白的太阳依旧稳稳地钉在正中，连边缘的光晕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秦枫从怀中掏出观息罗盘，铜制的指针便似一般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轻响，甚至晃出虚影。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咔哒”一声合上了。
陆衍朝猛地回头，指着身后的枯树道：“看来我猜得没错，你们看这棵树，我半个时辰前就见过它。只因最上面那根断枝，半个时辰前戳了我的脑袋，可方才路过我又被它戳了一遍。”
沈惊寒立刻凝神掐诀，以仙息拂过双眼，片刻后道：“这迷阵似有意识，它在观察我们，并且复制我们走过的路，意即我们每走一步，它便在前方造出一模一样的幻象。眼下，这四周的树、石、落叶，全都是假象。”
“啊，大师兄，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还能......”话未说完，陆衍朝突然惊呼起来，半个身子都陷落下去
众人看去，这才发现他脚下竟然不是泥土，而是悬空的深渊，只有一层薄薄的幻象覆在上面。
“快，快抓住我！”秦枫飞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拽，陆衍朝飞抛起来摔在地上，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多谢枫哥，多谢枫哥。”陆衍朝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他脚下的幻象已经完全破碎，只露出黑漆漆的深渊。冷风从下面吹上来，携来刺骨的寒意。
苏晚璃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到一棵树，那枯树竟瞬间像纸糊一般碎裂开，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沈惊寒立刻反应过来，将灵力灌注到长剑之上，挥剑砍向旁边的石头，向众人道：“倾以灵力，可破幻象。”
那石头应声碎裂，同样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可不多时，那些碎裂石头的粉尘却再次聚拢起来，化成原形。
众人深感不妙，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看着周围不断扭曲又重组的幻象。
陆衍朝一边挥捶一边道：“二位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幻物复制的速度竟比我摧毁的速度还要快，我们如何才能走出去？”
这时，苏晚璃有些站立不稳，她按住胸口，脸色有些发白：“师兄，你们有没有觉得......觉得喘不上气？”
众人这才察觉，周围的空气竟越来越稀薄，甚至出现一股潮湿的腐味。脚下真实的泥土已经开始变软，黑色的泥浆从裂缝里冒出来，慢慢漫过脚踝。
沈惊寒凝神调出补心诀，一举挥向四人，沉声道：“是这迷阵在收缩，我们需尽快找到出口。”
纳了补心诀后，众人顿时觉得方才那种难以喘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凌青玄一直闭目思索，他忽然睁开眼道：“它能复制所有我们看到的东西。”
陆衍朝一边挥捶一边道：“没错，凌公子。”
“可它复制不了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什么意思？看不见的东西？你是说我们闭着眼走吗？”陆衍朝纳罕道。
“正是此意。”凌青玄向他点头道，“就是要闭着眼睛走。”
脚下泥浆不断上涨，说话间已漫过小腿。他继续道：“我方才已经试探过了，此迷阵乃依靠我们视觉之所目生成幻象。我们见树，它便造树；见路，它便造路。但倘若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它便造不出任何东西。”
“凌公子所言有理。”沈惊寒道。
秦枫问：“闭上双眼，那应当如何辨认方向？”
“靠寒气。”凌青玄伸出手，将指尖悬在空气中，“我以神识感受到，寒云窟的寒气自地底不断涌出，并且一直向同一个方向流淌。这迷阵能骗过我们的眼睛和意识，却骗不过我们的心。”
此时，泥浆已漫到众人的膝盖，冰冷刺骨，苏晚璃打了个寒颤，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凌青玄伸手一把扶住她。
站稳后，她也小声道：“我理解凌公子所说的寒气，我也能感觉到一些，左边的风似乎比右边更加寒冷。”
凌青玄肯定地道：“没错，在下相信，寒气之来处，便是寒云窟的方向。”
沈惊寒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好，凌公子神识过人，我们可试试看。所有人前后扶肩，或互牵衣襟，闭上双眼。秦师弟、陆师弟殿后，晚璃居中，我与凌公子在前。大家无论听到或摸到什么，都不要睁开眼，更不要松手！”
“好的大师兄。”
“我等明白！”
众人立刻闭上眼睛，结成纵队，随着前人的脚步慢慢走动起来。
脚下的泥浆还在不断上涨，冰冷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上爬，黏腻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而除了这冰冷可怖的触感之外，耳边竟又开始出现各种声音：有玩伴的欢笑，有战场的嘶吼，有春雷的轰鸣，还有小狗的叫声......
众人皆以灵力清理思绪、坚定信念，渐渐地，那些幻听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
又不知走了多久，腿间的泥浆也似乎也都全部消失。一阵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众人仿佛从盛夏跌入了寒冬。
“可以睁眼了。”凌青玄温和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众人再次慢慢睁开眼睛，却再次惊叹起来。
眼前，终于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枯树林和翻涌的泥浆，而是一座黑漆漆的山洞矗立在前。
洞口，被一层淡蓝色的禁制笼罩，禁制上的符文已经剥落，发出轻响。
洞口的石头上有些焦黑，和忘忧谷引魔符的痕迹相仿。
陆衍朝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物已经全被冷汗浸湿。
秦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陆衍朝倚靠在一起。
沈惊寒并未松懈，而是径直走到禁制前，凝起淡蓝色的灵光探去，那灵光倏忽一闪，便随即熄灭。收回手时，指尖竟沾上黑色的灰烬。
秦枫问道：“大师兄，可有什么异常？”
沈惊寒摇了摇头：“此人颇为强悍，竟可破解青云山的破禁符，而且手法很是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什么阵法的痕迹。”
陆衍朝似乎明白二人在说什么，便道：“不知里面情况如何了。”
就在这时，洞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凌青玄下意识挡在苏晚璃的身前，微微侧头，鼻尖动了动。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刺骨寒气正自那洞中涌出。
沈惊寒握住剑柄，剑身微微嗡鸣，已然感应到洞内暗藏的凶险，回头道：“秦师弟，你留守洞口，紧盯外围法阵的情况，若有异动便及时告知，其余便随我一同入内，务必仔细小心。”
众人应声领命。
沈惊寒与秦枫各捻仙诀，互换通息法阵，然后便提剑侧身，率先穿过禁制，迈入沉沉的黑暗。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身后，薄雾缓缓收拢，封死来路。
洞穴深处，断续的轻响在空旷的石腔里不断回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迷阵疑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