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忘忧幻阵 忘忧谷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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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不好了，忘忧谷，忘忧谷出事了！”执事弟子撞开茶寮的竹门，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直滴到衣襟上。
他右手死死攥着半块沾着泥的木质腰牌，上气不接下气：“忘忧谷，今早，前去闭关的五名弟子，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守谷的小果跑回来说，说谷里......谷里好像有人在哭......”
“别急，走，我们去看看！”沧澜掌门放下茶杯，广袖一挥，立刻向外走去，凌青玄紧随其后。
腰间的长剑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清响。
忘忧谷位于在青云山的东麓，三面环山，一面临溪，是青云山弟子的静心悟道之地。
谷中有天然的聚灵静心阵，还有无数前辈留下的悟道石刻，弟子们日常修炼遇到瓶颈抑或心绪不宁之时，都会来这里闭关静修。
平日里，这里总是安安静静，只有溪水和鸟鸣，风比别处都要更温柔些。
三人刚下太苍峰，就碰到闻讯赶来的沈惊寒等人。
他们原本在演武场练剑，看到守谷的小果衣衫不整地哭着，便也提剑跟来。
断尘长老背着桃木剑，向沧澜掌门作揖道：“我适才在阵道堂打坐，感觉东麓阵法的灵力有些散乱，担心出事，前来看看，果不其然。”
知微长老端着玉简，气喘吁吁地迎上来：“已查明，今晨进去的是陈砚、林溪、张世新、周恒四人，加上守谷的小果，一共是五人。如今小果跑出来了，而其余四人仍却不知所踪。”
沈惊寒问道：“知微长老，可能看出这四名弟子现下所处的方位。”
知微长老凝神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便是异常之处，若青云山身处青云山，便都能被玉简察觉，可眼下，这四人竟如消失一般，玉简上也毫无踪迹。”
沧澜掌门道：“不急，弟子身上的踪印虽不可察，但我们还是先行搜寻。惊寒、月儿，你们去东边竹林。衍朝、晚璃，搜西边溪涧。断尘与我，入谷检查阵眼。知微留在谷口，若有受伤弟子出来，即刻通知我们。”
“是，师尊！”
众人向谷内涌去，可一跨过忘忧谷的石牌坊，就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往日里，心中若有任何烦闷，走进谷口便立时消散；而此刻，烦闷却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胸口堵来。
风穿过竹林，再也不似平日里的清越，只有一股黏腻的寒意吹得人后颈发凉。
鱼儿沉在水底一动不动，树上的蝉也没了声音。
陆衍朝小声地道：“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林月儿同样轻声地回他：“没错，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断尘长老闭上眼，感受着四下的变化，片刻后睁开眼道：“是静心阵的灵力被扭曲了。”
陆衍朝惊道：“啊，静心阵！”
陆衍朝和苏晚璃沿溪边向里走去，凌青玄也跟在他们身后。
溪水还是清冽的，可是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阳光照不进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传来一阵细碎的啜泣声，好像有人在哭。
苏晚璃放轻脚步，眯起眼睛，四下寻找。终于，在侧前方的乱石堆后，看到一个月白的瑟缩的身影：“师兄，你看，那里有人！”
三人便同时看过去，只见乱石堆后面有一个弟子模样的人，那人转过头来，正是陈砚。
陈砚缩在角落里，背靠着一块大石，胳膊已被划伤，衣服也完全被扯破了。
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浑身颤抖，见有人过来，立刻举起木棍乱挥：“别过来，别过来！都别碰我！”
苏晚璃缓缓停下脚步，慢慢向他伸出手来：“陈师弟，别怕，是我，晚璃师姐，我们是来接你出去的，把手，把手给我吧。”
陈砚刚入内门，此次下山历练与林月儿同组共去黑石村。
黑石村里，他第一次见到山精挖心，被吓得好多天睡不着觉，回来便同他们絮絮叨叨多日，多亏楚霖和筠霜不厌其烦安慰他，他才终于好起来。
而此刻，他眼神涣散，布满血丝，迷茫地张大眼睛，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有魔兵，魔兵，他们在树后面，拿着刀，我看到了，有魔兵，在吃人，吃人......”
苏晚璃指尖凝起微光，轻轻点向他的额头，一股柔和灵力便经指尖注入他的体内，他的目光澄澈了几分。
“哐当”一声，手中的木棍掉在地上，他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别怕，陈师弟。”苏晚璃向他慢慢地走近。
这时，不远处东边的竹林方向传来林月儿的呼喊：“我们找到林溪了，她在这儿！”
几人不禁大喜，忙扶着陈砚赶过去。
走近一看，林溪正蹲在竹叶丛中，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圆滚滚的石头，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泪痕，浑身颤抖，嘴里却不停地念叨：“弟弟......抓住姐姐的手......别掉下去......弟弟......抓住姐姐的手......”
林月儿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林溪师姐......”
林溪警觉到有人，猛地抬起头来，把怀中石头抱得更紧了，直冲着来人吼道：“别过来，别碰我弟弟！你们谁都别想把他抢走！”
“弟弟，原来林溪师姐有弟弟吗？”苏晚璃喃喃自语道。
陆衍朝听到这话，摇了摇头：“师妹你有所不知，林溪师姐是孤儿不假，但她是有一个弟弟的。只是十年前，其弟意外淹死，师姐便大受刺激，一直责怪自己，虽经我们劝导好了许多，可师姐终究还是没能彻底走出来。但师姐那时候，自己也只有十二岁，河流又那般湍急，哎。”
“我知道了。”苏晚璃点点头，手背在身后悄悄捻起清心诀，从林溪视野盲区的身侧慢慢向其靠近，林月儿见其举动，顿时知晓她的意思，便默契地同她也点点头。
苏晚璃不动声色地成功靠近，将清心诀远远地投向林溪，林溪顿时晕了过去，手里的石头也撒开了，林月儿立刻伸手将她搂进了怀中。
这时，谷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紧接着响起长剑劈砍空的声音。
陆衍朝闻声，脸色一变：“是张师兄的破空剑，张师兄在瀑布那边！”
陆衍朝和沈惊寒赶去，只见瀑布旁边的空地，张世新正拿着自己的佩剑，对着空气一阵刺砍。
他眼睛通红，青筋暴起，嘴里却还不停地喊着：“杀！杀了你们这些魔兵！别过来！”
胳膊上不知何故出现数十道血痕，鲜血顺着剑刃滴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沈惊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将上去，立刻夺下他手中剑。
张世新闻声，欲挥手砍来，沈惊寒侧身躲开，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可他何以力大惊人，又欲扑向陆衍朝。
陆衍朝身形一闪，接下他的两拳，左拳微微用力，卸去他的势头。
沈惊寒趁机上前，点了他的睡穴，他便身子一软，倒在了沈惊寒的怀中。
苏晚璃已经远远赶来了，忙上前检查他的伤口：“大家不必担心，张师兄只是些皮外伤，敷上些金创药应该就能好了。”
陆衍朝点点头，松了口气：“太好了，师兄没事就好，这下终于都找到了。哎，不对，还有一人，周恒师弟还没有找到！周恒师弟呢？”
他们便把整个谷前前后后搜了三遍，连瀑布后面的窄洞、竹林深处的石缝都找遍了，始终没有看到周恒的影子。
只有陆衍朝在石刻侧面的草丛里，找到周恒随身的香囊，那是他的贴身之物，从不假与人。
香囊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撕扯的痕迹。香囊下面的石头边缘，有一些极细的黑色香灰。
就在这时，凌青玄像是听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抬起头，看向三丈高的悟道石刻的顶部，夕阳的光影在石头上晃动。
“在那上面。”他屏息凝神，仔细望去，突然眉目舒展，脚尖一点，身形轻盈，跃上石刻。
闻声，陆衍朝也同他一起跃上石刻。
果然，在石刻顶部的凹槽里，发现了昏迷的周恒。
过了片刻，周恒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众人，他拼命地瑟缩着身体：“师兄，我闻到了奇怪的香味，黑色的烟，好多影子，到处都是，好多黑色的影子......”
这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拼命地向外扔出去：“就......就是它......它为什么在我手里......”
断尘长老捡起周恒扔出来的一小截黑香，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向众人道：“老夫也从未见过此物，这不是我们青云山的器物，更不是什么普通的引魔香，其中，混入了寒玉髓的粉末！”
知微长老脸色一变：“寒玉髓？那不是只有迷阵深处才有的东西吗？”
断尘长老点点头道：“没错。寒玉髓本质极阴，能引动天地阴浊之气，放大心魔执念。可幸得只生于迷阵深处的寒云窟，并且那迷阵风云诡谲，修为浅薄者，难近其身，故而百年来，也无非是我与掌门取髓之时曾去过罢了。”
他再次查看石刻底座上那道几乎隐形的刻痕，继续道：“更为重要的是，此引魔符并非任何外来阵法，竟是顺着忘忧谷静心阵本身的气脉所改的。每一道纹路都精准卡在原阵灵力的节点上，相当于把静心阵的‘安神’完全改造成了‘引魔’。静心阵乃祖师青云子亲设的护谷法阵，若非对青云山阵法颇为了解，否则就连原阵的气脉走向都摸不清，更别说改造原阵法。何况，今日这阵法被改得天衣无缝，想来此人道行颇深。”
大家一时沉默了下来。谷里的风突然凉下来，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沈惊寒道:“师尊，护山大阵之核心阵眼，皆靠寒玉髓的灵力支撑，如今寒玉髓失窃，弟子请命前去迷阵查看详情，倘若果真被人动了手脚，那么护山大阵，恐早已出现疏漏。”
沧澜掌门点了点头：“惊寒此言有理，明日一早，你且带几名内门弟子前去查看，但切莫引起惊慌。”
“喏。”
沧澜掌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与沈惊寒：“此乃静灵佩，可助你们拨云见雾，顺利通过寒云窟的迷阵。”
“多谢师尊。”
凌青玄上前道：“沧澜掌门，我知晓今日之情况，亦愿同去，助沈师兄一臂之力。”
沧澜掌门点点头：“好，如此便多谢凌公子。”
他看了看天色，继续道：“即日起，封锁忘忧谷，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知微，劳烦你详查近三月忘忧谷的出入名册，并着各部堂清点人数，若有异常，即刻上报。惊寒，今晚起，入夜后所有院落统一落锁。断尘，今夜便辛苦你，带领阵道堂弟子将所有山头法阵都检查一遍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太阳快要沉入西山，暮色像墨一般晕染开，金色的余晖洒在石刻上，“道法自然”四个大字被染成暖黄。
忘忧谷的石牌坊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沉默地立着。
大家两两扶着还在发抖的弟子，慢慢向谷外走去。
青禾圃。
景明正收拾浇水的木桶。今日的凝露草长得格外精神，嫩绿的叶子上沾满晶莹的水珠。
他直起腰，擦了擦额上的汗，刚要转身回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抹墨色。
他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长得最旺的凝露草上，停着一只纯黑色的蝴蝶。
平日里见到的蝴蝶都是五颜六色，黄的像油菜花，粉的像桃花，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纯黑的蝴蝶。
翅膀像是打磨过的玉，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有细碎的银纹，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如同落满星星。
奇特的是，这蝴蝶并不怕人，它竟扑扇着翅膀，慢悠悠地飞过来，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
很轻，像在手背上落了一片羽毛。
景明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它。
就在这时，那蝴蝶突然振翅飞起，绕着他飞了两圈，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景明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蝴蝶飞去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他摸摸刚才蝴蝶停留过的手背，那里还残留一丝凉意。
忘忧谷谷口。
走在最后面的断尘长老，用白布小心包好那半根黑香。
他刚要把布包收起来，碰到石刻底座，指尖突然粘上些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他蹲下身，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去，见手上有一抹颜色极淡的荧光。
那黏糊糊的东西来自引魔符刻痕的缝隙，不是寒玉髓的冷白，也不似魔气的暗黑，而是一种很淡的、萤火虫一样的墨绿。
他轻轻搓了搓，荧光便立时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忘忧谷的深处。
晚风穿过老松树，发出呜呜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忘忧幻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