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洛水疑云 村中人的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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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碎官道上的寂静，趟过河滩，溅起发黑的泥水。
众人猛地勒住缰绳，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了个响鼻。
风从前方的村子里吹过来，裹着浓重的鱼腥味，里面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死鱼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三夜。
前方的洛水村，依河而建，灰瓦土墙错落着铺在河岸上。
几缕细弱的炊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天，风一吹就散了。
岸边停着十几条渔船，船板沾着未干的河水，渔网随意搭在桅杆上，但看不到一个收拾渔具的渔民。
巷子间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只叫了两声就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陆衍朝按住腰间长剑，驱马来到秦枫身边：“这天气这么好，怎么没人在此补地渔网或者晒鱼干啊？”
秦枫点点头，没有说话，微微眯起眼，看着河边搁浅的渔船。
渔船歪歪扭扭地停在泥滩之上，船板都裂了缝。
渔网挂在桅杆上，烂得像一片片破布。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打理。
江辞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身后的亲兵立刻勒住马：“所有人打起精神，跟紧点。”
“是！”
一行人驱马缓缓走进村子。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发黑的雨水。
道边的屋舍歪歪扭扭，门板掉了半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有的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晒鱼干的架子倒在地上，上面挂着几条干硬的死鱼，爬满蛆虫。
村子中央的乡司房。
门口站着两个满眼血丝的差役，看到江辞，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忙迎上前行礼：“提辖大人！您可算来了！”
江辞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情况如何？”
为首的差役低着头，拳头攥得发白：“回大人，我们带着人搜了整整四天。上下游二十里的河道、周边的三座山全都翻遍，还是一点踪迹也没有。只在下游三里的浅滩，找到张阿大的蓑衣，上面沾着黑血......还有我们派去打探的两个弟兄，三天前说去村头看看，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江辞问：“那两个弟兄可有什么线索？”
差役抹了把脸：“什么都没有，连个衣角，衣角都没找到。小的们没用，连自己弟兄都保不住，请大人降罪。”
“起来吧。”江辞拍拍他的肩膀道，“这几日你们也辛苦了。”
差役的声音更低了：“小的们走访那些人家，都说人是突然不见的。门窗闩得好好，家里钱粮、渔具也一样没少，只有人，好像凭空蒸发了。”
秦枫走上前，看到院墙上有一道新鲜的泥印，回头道：“既然外面搜不到，我们不妨再挨家挨户问问。既然都是本村人，也许互相之间会知道些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辞点头，冲身后的亲兵抬了抬下巴道，“你们且先守在这里，看好院门，若有任何动静，便立刻吹哨。”
“属下遵命！”
出事的第一户人家离乡司房只有几十步远，院门紧闭着，门环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江辞上前，轻轻敲了敲门环。
里面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门闩从里面被慢慢拉开。
门只开了一小道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看到江辞身上的官服，她连忙拉开门，哽咽道：“官......官爷，你们可算来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
“大娘您别急，我们就是来查案的。”江辞扶她走进院子，迅速打量了一番四周，“听说您儿子十日前出海后即未归，您可还记得当时的情况，以及，前几日是否见过两个官兵？”
大娘颤颤巍巍地说：“记得，记得”
几人陆续走进院里。
院里很干净。晒鱼干的架子上空空荡荡，几只老母鸡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老妇人在院中的小板凳坐下，用围裙擦着眼泪：“十日前的一个傍晚，他与同村五个人一同出门，说是要去码头干点什么，我还纳罕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出门，也没有多问，就跟他说早点回来吃饭。可等到太阳落山，都没回家。我便打着灯笼去码头看，他们的两条船都好好地漂在河上，船上的渔网、鱼篓都在，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老妇人顿了顿，继续呜咽道：“那两个官爷我见过。他们是前天下午来的，问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我说没见过，但听到过村东头的芦苇荡那边有怪声，他们似乎记下了。这之后，这之后就没有见过他们，他们是怎么了吗？”
苏晚璃见角落处堆着一堆崭新的渔网，渔网崭新而密实，上面沾着新鲜的水草。
她走过去伸手一摸，指尖却沾上一些黑色的泥，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她捏起一点，递到老妇人面前：“大娘，请问您以前见过这种泥吗？”
老妇人揉了揉眼睛凑过来看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没见过，我们这儿河里的泥巴都是黄的，哪有这种黑乎乎的，不是，不是。”
一行人出来，大娘送到门口，拖住江辞的手不住地道：“请官爷一定要救救我儿子，一定要救救我儿子......”
江辞安抚着：“大娘莫急，之后若再想起些什么，请随时和乡司房的兵士说，若有任何进展，我们也会及时告知。”
秦枫走出门时，发现眼前的门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划痕很新，边缘还带着木屑，似乎刻着一个扭曲的弯钩符号，不像是小孩子随手乱画的。
自王大娘家出来后，他们又敲开另外四户的门。
有的要么不开门，隔着门喊“该说的我们都说过了，快走，快走。”
有的战战兢兢打开门，却站在门内不肯出来，说的话也都和王大娘差不多。
“前几日后半夜，我起来关窗，看见码头有个黑影，一晃就钻进芦苇荡。我没敢细看，赶紧把窗户闩上了......”邻家男人本还想多说两句，却被他媳妇狠狠瞪了一眼，立刻就闭上了嘴。
“我家男人失踪前一天，说夜里听见有吹笛子的声儿，沙沙的，听得心里直发毛。他说要起来去看看，我拦着没让，谁知道第二天......第二天还是......”一个年轻媳妇红着眼圈，怀里抱着未出襁褓的孩子，呜呜地哭起来。
一行人沿着窄巷慢慢走着，直走到村子的尽头，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苏晚璃停下脚步，随手折了根路边的狗尾巴草，慢慢捻着草茎思索道：“我们已问了许多人家，大家都只敢说两三句，便不肯多言，再多问甚至连门都不愿开了，他们是在害怕什么吗......”
江辞道：“平白无故丢了七个人，换作谁都会害怕的。”
陆衍朝把剑抱在怀里，斜倚在墙上：“不过，咱们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
“那个卖香的外乡人。”林月儿指着地上被踩乱的泥印道。
“没错。”陆衍朝继续道，“大家可还记得王大娘所说，那卖香人着一身黑，所售之香竟也是黑色的，何其古怪。虽然那香燃起来之后的味道不错，可村人忌讳颇多，并没有任何人愿意买。”
秦枫点点头道：“陆师弟所言在理，异乡人，黑色香制品，的确有疑点。”
“黑影、笛声、外乡人、芦苇荡。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事，最后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江辞缓缓开口，众人都看向他。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村西：“也许，那里会有一些线索。”
西边。
正午的阳光把芦苇荡染成金红色，风一吹，层层叠叠的芦苇秆，晃得像涌动的浪。
陆衍朝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管是不是巧合，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与其回院里干坐着，等再丢几人，倒不如试上一试。”
江辞点头道：“诚如陆仙师所言，我们不妨一试，只是本村的芦苇荡看似清浅，实则颇深，大家需多加小心，若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便立刻撤出来。”
林月儿道：“便依江提辖所言。”
秦枫从怀中掏出清心符分给大家：“芦苇荡瘴气深重，大家且将此物贴在衣服上，或可驱逐瘴气，保持清明。”
“多谢师兄。”
“多谢枫哥。”
秦枫继续道：“大家跟紧了，无论看见任何东西，都不要一个人追过去。”
“知道了！”
江辞和秦枫对视一眼，二人点点头。
江辞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个差役跟上。
一行人握紧手中长剑，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慢慢朝着那片墨绿色的芦苇荡走去。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
芦苇荡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笛子一般的呜咽声。
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洛水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