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满青岚 终于可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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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气钻进鼻腔，秦枫终于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头顶是熏得发黑的木梁，墙角挂着几串干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花串轻轻晃荡。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碰到一只胳膊。
低头看去，原来是陆衍朝趴在床边，脑袋枕着自己的小臂，睡得正沉。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师弟的眼圈乌黑，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显然没有睡好。
秦枫刚想抬手把其额前的碎发拨开，陆衍朝就猛地惊醒，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床沿上。
“哎哟！”陆衍朝捂着额头跳起来，抬头发现秦枫已醒，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枫......枫哥！你醒了，天呐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陆衍朝的嗓音太大，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他忍不住干咳了两声，指了指桌子：“水，水......”
“哦哦，水，水来了！”陆衍朝手忙脚乱地去倒茶，差点把茶壶都打翻。
饮完水后，嗓子终于舒服些，他努力撑着胳膊坐起来。
陆衍朝忙过来扶：“枫哥慢点。”
“多谢师弟。”他点点头道：“我睡了多久了？”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可真是急煞师弟我，你若是今日还不醒，我真的要......真的得......啊呸呸呸，枫哥已经醒了，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陆衍朝脸红红的。
话未说完，门被推开了，苏晚璃端着药碗走进来，见秦枫醒了，她也激动起来：“师兄，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是刚熬好的药，快趁热喝些。”
楚霖在院中闻声，也立刻跑进来，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食盒，里面装着热乎的小米粥和酱菜。
“多谢师妹。”秦枫接过药碗，一口干下，药汁很苦，他皱了皱眉，“那夜，后来如何了？”
陆衍朝道：“魔修逃跑之后，我们将现场的全部阵眼悉数处理干净，已然无虞，枫哥不必担心。”
秦枫点头：“好。”
“陆师兄所言没错，”楚霖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那块黑色令牌，“只是，晚璃当晚在树下发现此物，此物纹路诡异，不似寻常配饰，不知师兄可曾见过？”
秦枫忙伸手接过。刚刚接触，一股刺骨寒意就顺着经脉窜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物约莫掌心大小，边缘打磨粗糙，暗铜色的周身蒙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黑纹扭曲，如同藤蔓一般相互缠绕，末端缀着细小的骷髅印记。
纹路深处，隐隐有黑气在流动，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味。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令牌上，那些扭曲的黑纹在光影折射下，仿佛活过来一般，竟似乎缓缓蠕动。
“这样的物件，我似乎也并不曾见过......”
几人正说着，院里传来林村长的声音：“李管事！宿云小师傅！你们可算来了！”
楚霖和苏晚璃立刻起身走出去。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人提着大药箱，另一人则背着大包袱，便正是的李管事和宿云师弟。
两人的裤脚都沾着泥，显然赶了很久的山路。
宿云越过村长的肩头，看到走出来的两人，顿时松了口气，招招手道：“楚师弟，晚璃师妹，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你们没事就好！其他人呢，怎么不见其他人？”
李管事拱手道：“那夜，我们收到楚师弟的传讯符，连夜就往这边赶来，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了，大家还好吧。”
楚霖拱手回礼道：“李管事，宿云师弟，多谢二位的照拂，不必担心，事情已经解决妥当了，那魔修逃走，化魂鼎被毁，村民们也恢复了神志，只是仍有些收尾的事，可能还要麻烦二位了。”
李管事连忙摆手：“哪里的话，不麻烦，不麻烦，这一切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对了，我们这次来带了许多伤药、符箓还有药草，稍后我们会去给村民一一诊治，若是还有其他，我与宿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同我们说。”
楚霖笑道：“真是太好啦，我们正愁药草和符箓不足，现下，多亏李管事和宿云师弟及时赶到了。”
李管事作揖笑道：“如此便好。”
宿云见只有二人在此，有些担忧地问：“秦师兄和陆师兄呢，怎么不见他二人出来？”
苏晚璃道：“秦师兄受了点伤，陆师兄正在给他喂药。”
李管事立刻惊道：“啊，秦师兄受伤了，快让我进去看看。”
接下来的日子里，青岚村终于慢慢开始恢复生气。
村民因被吸走魂息，精神恍惚、浑身乏力，李管事和宿云便挨家挨户为他们把脉、开药。楚霖和陆衍朝便在其中帮忙熬药、配送。
熬药之余，他们还同村中的年轻人一起修补毁坏的院墙和屋顶。
几人忙得团团转，回来后累得倒床就睡了。
秦枫拄着拐，给他们盖好被子。
苏晚璃提着竹篮走到老桂树下时，日头刚过正午。
连续下了几夜的雨，今日终得放晴。
地上落满厚厚的一层桂花，堆积在树根处，用竹耙轻轻把桂花扫进簸箕。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抬头看着老树，伸手轻轻摸了摸皲裂的树皮。
树身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她不禁叹道：“明明自己都快支撑不住，却还是努力地保护这个村子。若换作是我，定早就坚持不住了。”
话音刚落，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如同揣着一块暖玉，她下意识地抚住衣襟。
这时，一股温润的玉白灵力自指尖流出，顺着树皮纹路缓缓渗入。
她感觉脚下的树根仿佛抖动起来，自己如同坐在波涛的舟中。
“谢谢你，小姑娘。”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谁？谁在说话？”她腾地一下向后跳去，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可树下空空荡荡，仅远处晒场上有几位翻晒谷子的村民，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人影。
“哈哈，不必害怕，是我。”那个陌生声音再次响起，只是似乎并没有恶意，“是你面前的这棵老树。”
她立刻凝神望去。
但见老树金桂摇曳，风一吹，便簌簌下落，如同在下一场细碎的金雨。
她试探着向前两步，轻声问道：“真的是你吗？桂树前辈？”
老树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很温和：“嗯，不错，哈哈，活了几百年了，还是第一次能跟人说说话，哈哈哈，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她终于放下戒备：“原来前辈会说人族语言。”
老树叹了口气：“是啊，在这人间久了，便会说了。哎，是我没用，未能护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伤害，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风突然大了些，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枯黄的桂花落了她一身，带着淡淡的湿意。
她连忙摇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树干，像在安慰一个受委屈的人：“不是的。若不是惮于前辈的威慑，魔修早已吸光整个村子的生魂，正是有您在，他方才忌惮三分。前辈已经尽力了。”
沉默片刻，老树再次轻声道：“谢谢你啊，小友。不知能否请问，方才你传我灵力的功法是什么，竟如此纯净，片刻便冲散我枝叶间的魔气，我现下已然感觉好了许多。”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她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难道是？
她屏息凝神，尝试再次抬手起印，指尖果然流露出玉白色的灵力，比平日里的灵力更加纯净柔和。
果然！
她抬头喜道：“是我们青云山的净尘诀。只是我平日里修炼得并不好，今日许是运气不错。”
老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老朽能否请求小友帮忙，再继续帮我驱散一些魔气。只需再多驱散几日，老朽便能完全恢复。待老朽体内魔气除尽，便能再活过来，开枝散叶，守护这些孩子。”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没问题！”
从那天起，她便每天清晨都准时前来了。
玉白色的净尘诀灵力如同溪水一般，一点点地冲刷着树根中顽固的黑气，她清晰地感觉到魔气消散，灵气纯净而有力。
干枯的树枝，眼见着抽出不符合这个时节的嫩绿的新芽，枯黄的老叶也簌簌脱落，长出鲜亮的新叶和浓密的桂花。
而她并未察觉，自己的灵力也在这段时间内变得愈发纯净。
村民们陆陆续续发现老桂树的变化。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到树下捡新芽，摇着蒲扇的老人搬着板凳来乘凉，荷锄归家的大人也会绕到树下站一会儿，看着满树的新叶，露出久违的笑容。
树下渐渐热闹起来，空气里再次飘起清甜的桂花香气。
这天，楚霖和陆衍朝送药路过，看到满树新叶，顿时惊得停下脚步。
陆衍朝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我的天！我说师妹，你也太神了！之前咱们使用那么多净化符纸皆不见成效，你居然几日就把它救回，你这是使的什么功法呀。”
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篮：“晚璃哪里知道什么不同的功法，便是每日用玄真长老教的净尘诀清理树根的浊气罢了。”
楚霖抚着树干叹道：“净尘诀自然是会的，只是需纯净的灵力才能发挥其功效。现下看来，老树的灵根不仅已完全恢复，灵力更是比之前还要丰沛。如师妹这般可以涤荡魔气的净尘诀，想必师妹的灵力纯净已经再上一层境界，如此下去，师妹的灵力很快就要赶上秦师兄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楚师兄勿拿晚璃说笑了。”
楚霖拱手笑道：“老树护守青岚村三百年，如今你救了它，便也是救了青岚村，师妹功德一件，不在话下。”
她也拱手回礼。
时间日久，老桂树终于彻底恢复，枝头缀满金色的花苞。
傍晚，树下只剩苏晚璃一人，她倚坐在老树旁，拨弄着落下的蓓蕾。
“晚璃小友。”见周围没人，老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已比之前有力许多，“我已经完全恢复啦，等再过两日，这些花苞便能全部开放，真是多亏你啦。”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您！”
老树笑了笑，满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这时，一根树枝轻轻伸过来，上面仿佛托着一物。
原来是一片晶莹剔透的金色桂叶，浑身仿佛暖玉雕刻而成，泛着温润的光泽，叶脉里还流动着淡淡的金光。
老树温声道：“多谢晚璃小友一直以来的帮助，这是我一点点的小小心意，请小友收下。”
“不不，这太贵重了！”她连忙摆手。
“此物乃三百年灵根所凝结的桂叶灵佩，戴在身上，便能感应四方邪祟，危急关头，还能保护于你。请小友务必收下，不然老朽万万无法过意的去。”
“举手之劳而已，前辈无需挂怀，”
树枝再次伸来，往前递了递，触到她的手腕：“拿着，拿着。我能感觉到，小友日后还会走很远的路，遇到很多危险。希望它可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你。而且，你看，它真的很喜欢你。”
果然，更多的树枝伸出来，轻轻地挠了挠她，引得她咯咯笑起来。
她便伸出手，接过那片泛着金光的桂叶。
桂叶刚落到手心，就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变成一个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桂叶的印记。熟悉的暖意从印记里流出，与胸口神珠的暖意交融，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甚是温柔。
她摸着腕上的印记，眼睛亮晶晶地道：“多谢前辈的照拂。”
“该说谢谢的是我。”老树笑道，“日后，若路过青岚村，记得一定再回来看看。到时候，老朽再给小友开一树最香的桂花。”
“一定会的！”
这日下午，李管事拿着一本册子走进来，人还未至，李管事的笑声便已传来：“恭喜秦师兄，贺喜秦师兄，你们这次的试炼任务分数真是颇高啊。”
楚霖喜道：“果真如此吗？”
李管事笑道：“没错，楚师弟。青岚村除魔是乙级任务，完成度优秀，可得九十分；加上这些日子陆续处理的三起邪祟小案，一共可得一百二十分，早已远远超过试炼要求的一百分了。”
陆衍朝刚好从外面进来，听到此话一下来了精神，手里的瓦刀都差点飞出去：“多谢李管事，真是太好了！我可太想念木禾长老做的红烧肉了！”
苏晚璃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师兄切莫高兴太早，师兄可还记得，试炼要求除了完成除魔任务，还要集齐灵草和灵石的哦？”
陆衍朝如遭雷劈，脸立刻垮下去：“什么？还要采摘灵石灵草？我这几日搬砖都快要累死了......”
苏晚璃对他扯了个鬼脸：“谁让师兄上次在青枫镇的后山，把我们好不容易采到的两株任务灵草，全都弄丢啦。”
第二日一早，四人便在宿云的带领下，再次走入后山。
后山雾气很重，长满各种稀有的奇花异草。
楚霖指着溪边一丛开着的黄色小花的草道：“快看！那是不是金桂凝魂草，安神养脉的灵草株。”
“没错没错，楚师弟好眼力。”陆衍朝立刻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挖出来。
“还有那个，青岚玉竹！也是我们所需的！”
“甚好，甚好。”
几人齐心协力，没多久就凑齐灵草。
再继续往山里走，在一个隐蔽的山洞中，众人又发现一片灵石晶矿。
矿脉上布满灵石，全都带着罕见的桂花纹路，是青云山所没有的桂纹碎晶。
很快就到了离别的日子。
这日，天刚蒙蒙亮，四人悄悄背着包袱走到村口，却发现村长带着所有村民早已等候其处。
村长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塞给秦枫：“秦仙师。这里面，是刚蒸好的桂花糕，还有一些干粮，你们路上吃。”
旁边的村民们也纷纷围上来，把手里的东西纷纷塞进他们怀里。
“仙长，拿着鸡蛋，路上垫垫肚子！”
“这是我家腌的腊肉，可香了！”
“还有这个，新编的草鞋”
“......”
秦枫不住地向众人躬身拱手：“多谢大家的好意！日后若再遇到困难，传讯给青云山，我们一定会再来。”
“好，好！”村长佝偻着腰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仙长们一路保重......”
李管家向秦枫等人抱拳行礼，宿云也在身后鞠躬：“秦师兄，各位师弟师妹，山高水迢，一路珍重！”
秦枫等人亦躬身抱拳，与众人一一惜别：“各位乡亲，李管家，宿云师弟，多多保重！”
几番珍重，四人挥了挥手，转身踏上回山的路。
走出去很远，回头看时，大家还站在村口。
小小的身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如同一颗颗温暖的星星。
朝阳自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身后的青岚村。
老桂树的新芽在阳光下泛着绿光，空气中飘满桂花香味。
渐行渐远，青岚村变成远方的小点。
但与来时不同的是，远远望去，四处都升起袅袅的炊烟。在晨光里，温柔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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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花满青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