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雨驿擦肩 小小的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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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玄一脚踩住匪首的手腕，锈迹斑斑的铁剑“当啷”一声就砸进泥土之中。
身上的单衣早已被山路上的荆棘划破，袖口裤脚也碎成布条，脸上沾满尘土和草屑，头发用一根草绳随便束着，看起来比山匪更像是山匪。
可刚才不过抬手的功夫，十几个持刀山匪的脚踝就全被冻在泥地里。
冰碴顺着裤腿直往上蹿，冻得他们嗷嗷直叫。
“神仙饶命！小的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匪首的脸陷在泥土里，声音颤抖着。
“嗯？还敢有下次？”
“没有，没有，不敢再有下次了。”
“若再敢打劫过路商队，下次再被我逮住，冻住的可就不是腿了。”他作势威胁道。
“神仙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匪首连连哀求。
“这还差不多。”他收回脚，拍了拍身上的灰，心中凝诀，解了山匪腿上的冰冻。
一众山匪落荒而逃。
见其逃走，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货箱，推到树丛下瑟瑟发抖的商队面前。
商队掌柜连忙跑过来，满脸愧色地拱手：“多谢少侠！刚才，刚才是我们有眼无珠，看您穿着这般，还以为......”
“还以为我也是山匪？”他大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可不许这样以貌取人啊，哈哈哈。”
“是是是，是在下浅薄了。”掌柜的连忙摆手，并转身从马车上抱下来一个布包，“多谢少侠救命之恩！这点薄礼，还请少侠笑纳！里面是一些碎银子、麦饼、还有一套新做的粗布衣物。入秋了，天气越发凉，能为少侠挡挡风寒，另外，还有两包镇上刚买的桂花糕，路上打打馋也好。”
“钱我就不收了，但这些，哈哈哈多谢掌柜的。”他欣喜地接过麦饼和桂花糕，并把新衣套在身上。
只有衣袖稍稍短了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其余皆是合身，仿佛照着他的身量定制的一般。
“甚是暖和，多谢多谢！”他开心地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钻进南边的山林。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随着他的脚步飘远。
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蓝光。
刚才那冻住山匪的冰棱，就是捻诀发出的灵力。
“这东西是比我瞎练的剑术管用......”他嘟囔着，脚步轻快地向山下走去。
一个时辰后，桂香居客栈。
秋雨缠缠绵绵地下着，打湿了门口挂着的干花串。
桂花的甜香混着水汽飘出很远，吸引着南来北往过路的客人。
凌青玄推开门，抖了抖发梢的雨水，在门槛上轻轻磕了磕长剑，抖落上面的泥点。
“掌柜的，来一碗阳春面。”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柜台后的人听见。
“好嘞！稍等啊小伙子。”柜台后，一个老婆婆笑眯眯地探出头。
目光扫过堂屋，靠窗的位置已经被几个赶路的商人坐满，只余最里面靠墙的两张空桌。
刚要走过去，就瞥见后院堆得歪歪扭扭的柴火堆，几个劈了一半的木柴滚落到地上。
“婆婆，我帮您把柴火劈了吧，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他说完便向后院走去，顺手拿起靠在墙根的斧头。
“不用啦小伙子，你歇一歇。”老婆婆探出头来，摆摆手，可他已经走进了后院。
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不久，里面就传来“咚咚咚”的斧声。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再次被推开。
四个打扮相似的年轻人挤了进来，身上都有些湿。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他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来，在门外甩了甩水：“这雨怎么越下越大！再走下去，怕不是连人都要发霉了！”
“师兄，谁让你早上非要赖床，要不然我们早就到青岩镇了，也不必淋这场大雨。”走在后面的少年白了他一眼，伸手帮身边的姑娘解下斗篷，“晚璃师妹，你先坐，我去跟掌柜的买碗热汤。”
姑娘点了点头，刚要迈步，脚下被门槛轻轻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扶着门框站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啊，我的符袋不见了！”她尖叫道，低头在地上找起来。
“符袋？”少年立刻转身问道，“会不会刚才躲雨时掉在了路边？我陪你去找。”
“有道理，或许就在那儿，不必啦师兄，我去去就回。”姑娘重新披上斗篷，转身跑出客栈。
后院的斧头声停了。
凌青玄已经劈完全部柴禾，并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边，擦了擦手走进来。
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给他，上面还卧着两只金黄的荷包蛋：“多谢啊小伙子，累坏了吧，快吃快吃。”
“谢谢婆婆。”他扬起笑容，接过面，走到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坐下。
接下腰间的长剑，轻轻靠在腿边，怕挡着过往的人。
桌底下趴着一只黄乎乎的小土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凑过来蹭蹭他的裤腿。
他笑了笑，在包袱里一顿摸索，掏出一小块麦饼，掰成碎末放在手心喂它。
小狗也是很乖，一点都不挑食，摇头晃脑地舔得干干净净，然后乖乖趴回他的脚边。
他揉了揉小狗的脑袋，拿起筷子，低头开始慢慢吃面。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堂屋里，商人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暖烘烘的烟火气裹着桂花香。
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都放松下来。
“找到了！真的掉在门口的草堆里啦。”姑娘开心地拿着符袋跑回来。
“找到就好！”少年笑着帮她拉开背对墙角的那方板凳。
掌柜婆婆端着四碗热汤面走来，先前的那位师兄立刻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饿死我了！这面可真香啊！”
“陆师弟慢点吃，没人同你抢。”对面，一位更为年长的师兄笑道。
四个人全都饿了，说说笑笑，埋头苦吃起来，谁都没有回头看。
凌青玄也没有抬头，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面之后，又喝光了碗里所有的汤。
他从怀里多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又随手把手边的金桂叶，轻轻压在空碗边。
刚才喂小黄狗的时候，这片树叶飘了进来，正好落在碗沿。
然后便轻轻拿起靠在桌旁的长剑，悄无声息地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伸手刚要推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打闹。
“哎！楚师弟，你给我！这可是最后一块桂花糕了！”
“陆师兄，你都吃那么多，给我一块怎么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感觉甚是有趣。
但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听得并不清楚。
不久，身后安静下来，他笑了笑，推门走出去。
绵绵的雨不停地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细雨之中。
三人闹作一团，谁都没有注意门口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苏晚璃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金桂的香味萦绕鼻尖，又很快散去。
她下意识地回了头。
身后，靠墙的那张桌子空着。
空碗边却压着一片新鲜的金桂叶，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泛着温润的光。
她突然忍不住问道：“婆婆，刚才有人坐在这里吗？”
“有，一个穿藏青色短衣的小伙子。”老婆婆拿着抹布走过来收拾桌子，笑着说，“真热心啊，帮我劈了那么多柴。给他加蛋，他竟还给我留了钱，你看......”
一阵风吹来，金桂叶飘起，打着旋儿飞出门外，飞入空中。
她看着那片消失的树叶，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悄悄地从指缝间溜走。
秦枫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我们快些吃完赶路吧，天要黑了......”
傍晚时分，四人如期抵达青岩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全部，路边种着许多桂花树。
秦枫带着他们走到镇尾的一家药铺门前，只见药铺的招牌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
门口的屋檐下，整整齐齐挂着三串干桂花。
秦枫上前，抬手敲了三下门，停顿一下，复又敲两下。
没过多久，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药铺伙计特有的拘谨：“几位客官，请问是问诊还是抓药？我家大夫刚刚歇下。”
“不问诊，只抓药，抓三钱清风，二两明月。”秦枫平静地道。
少年脸上的憨笑瞬间敛去，他站直身子，木讷的眼睛也变得清亮起来。
他快速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确认没有人注意，这才把门拉开，侧身让他们进去。
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却带着一些恭敬：“几位请随我来，李管事已在后院等候多时。”
“我叫宿云，是这药铺的学徒，也是分舵的弟子。”
名为宿云的这位少年带他们来到前堂。
前堂摆着药柜和诊台，药香浓郁。角落里堆着刚晒好的草药，看起来和寻常药铺并无两样。
可来到后院，众人这才发现不同之处。
只见后院的影壁上，清清楚楚地刻着独属于青云山的云纹。
宿云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介绍：“青云山的分舵，大多藏在此类寻常店铺中。一来避免惊扰百姓，二来大隐于市，方便暗中查探，不至于打草惊蛇。”
“原来如此，多谢宿云师弟，尔等受教了。”秦枫拱手道。
正说话间，一位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从里屋中走出，手里还拿着一杆药秤。
想必他就是分舵的李管事。
“秦师兄，你们可算是来了！”李管事忙放下药秤，三步并两步地走来，拱手道，“我半个月前寄发传讯符，便一直盼着能有人来......”
“李管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秦枫起身回礼，“我们刚接到任务，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想问李管事，青岚村具体是出了什么样的事？”
“哎。”李管事叹了一口气，在众人身边的椅子坐下，摇了摇头道，“青岚村的村头，原有一棵千年桂树，是那村子的灵根，凭其护佑，村里多年来一直是风调雨顺，兴旺平安。可那灵树自半年前起，却开始有些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陆衍朝问。
“村里的人开始变得魂不守舍，问他们话，老半天才会有反应。一开始还只是上年纪的老人如此，可后来竟连十几岁的孩子也是这般。上个月，更有三个老人突然发疯，光着脚跑进后山。待我们寻到时，早已经摔死在山崖下。还有更奇怪的......”
李管事挪了个姿势，继续道：“上周，有个樵夫上山砍柴，在林子里发现两具无名尸骨，不知死了多久，可身上竟一点外伤都没有，只是全身无半点血液，形如干尸，就连县城的仵作都查不出死因......”
陆衍朝听得后背有些发凉：“难道，是有邪祟吸人魂魄？”
“不错，我们也怀疑过。”李管事点点头，“我与宿云去过两次，可一靠近那棵灵树，就开始头晕眼花，站立不得。说来真是惭愧，我们分舵一共只有三人，修为最高的便是我了。”
李管事有些尴尬地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我们都查不出到底何方邪祟，便当即给山门传讯，希望山门前来助力，前后，我一共传讯了三次。”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三”得手势，继续道，“可我听闻，最近各地皆是怪事频发，人手紧张，故因而，许久未曾有人前来吧。”
闻及此，秦枫道：“李管事放心，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今日我等先做些准备，明日一早，便可动身前往青岚村。”
“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你们收拾房间，再把分舵所有的符纸和灵草都拿出来。”李管家刚转身，又回头补充说，“对了，各位今日就先好好歇息，咱们先吃饭再说。”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四人就背着包袱出发了。
越靠近青岚村，空气中的桂花香味就越是香浓。
可那香浓中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甜腻，让人闻着胸口发闷。
路边的野草长得有半人高，虫鸣声在草丛之间此起彼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地，终于能看到青岚村的轮廓。
村子坐落在一座小山脚下，远远就能看到一棵巨大的桂树立在村口。
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覆盖住村子的入口。
可诡异的是，那棵桂树，一半枝桠开满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
另一半却枯黑焦裂，一片叶子都没有，如同一只伸向天空的鬼手。
村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青岚村”三个大字。
石碑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灰衣的老人，背对他们。
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一束干枯发黑的花枝。
“喂！老人家！”陆衍朝挥手喊道，“我们是从青云山来的！请问这里是青岚村吗？”
老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动身。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老桂树叶子哗哗作响。
金黄的桂花如同雨点一样坠落，混着枯黑的碎叶，撒满他们的头顶。
老人突然间慢慢抬起手来。
那根挂着干枯花枝的拐杖，直直地指向村头那棵参天的老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雨驿擦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