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雪底惊梦 寒风呼啸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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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极北寒渊的第三天，凌青玄终于明白为什么说这里是飞鸟难渡之地。
风已经不是风了，而是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割破脸颊。
呼出的气，刚到嘴边就变成冰碴，粘在睫毛上，让眨眼变得费劲。
脚下的冰层更是滑得像抹了油，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个四脚朝天。
干粮早已吃完，只能啃冰块充饥。
棉袄的袖子被磨破，棉絮跑光，胳膊露出来冻得发紫。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在意这些，反正再重的伤，过一会儿自己就都能好的。
只是这冷，这吹进骨头缝里的寒冷，连他这异于常人的体质，都要有些扛不住。
“死老头，坏老头。”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边碎碎念，“说什么到了就知道找什么，我都已经在这里走了三天，竟连个鬼影子也没见着。等我回去，非要把你那根破鱼竿折了当柴烧不可。”
掌心的青印果不其然地再次烫了他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他撇撇了冻得发紫的嘴，把左手揣进怀里，“不说你了还不行吗？小气的老头。”
话音刚落，脚下的冰层突然传来“咔嚓”一声的轻响。
他心里一紧，刚要后退，冰层已经裂开一道大口子，整个人即刻下坠。
情急之下，他伸手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冰棱，半个身子悬在了冰缝之上。
冰缝深不见底，底下冒着刺骨的寒气，黑得像一张巨兽的大嘴。
他低头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赶紧收回目光，手脚并用地努力向上爬去。
爬上来，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冻得他直打了个寒颤。
“吓死我了。”他拍了拍胸口，刚要松口气，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他猛地转头。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冰狐，正叼着他最后半块干硬的麦饼，蹲在不远处的冰面上，歪着头看他。
“好啊！原来是你偷了我的干粮！”他气不打一处来，提起剑就追，“站住！有种别跑！把饼还给我！”
可冰狐跑得飞快，在冰面上更是灵活地跳来跳去。
他追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滑倒，也完全追不上。
追着追着，冰狐突然停下来，把麦饼放在地上，然后转身钻进一个冰洞中，瞬间消失踪影。
他跑过去，捡起地上的麦饼，刚想吹一吹，继续咬两口，掌心的青印突然剧烈地发起烫来。
低头一看，原本光秃秃的树干轮廓上，居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枝桠纹路。
柔和的青色光芒顺着纹路流转，直直指向冰洞的方向。
他便顺着那纹路的方向抬头去看，竟然刚刚冰狐钻进去的那个冰洞。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探头去望，里面一片漆黑，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咬了咬牙，便把麦饼塞进怀里，提着剑弯腰钻进去。
冰洞里比外面更加冰冷，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像镜子一样光滑。
举起左手，青印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
顺着冰洞往里走，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冰谷。
谷顶垂着无数冰柱，长短不一，晶莹剔透。
谷中央是一片平静的冰湖，湖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泛着淡蓝色的幽光。
整个冰谷安静得可怕，任何声音都听不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谷里回荡。
他站在谷口，心脏怦怦直跳。
掌心的青印亮得刺眼，新浮现的枝桠纹路微微颤动，像是在欢呼。
他慢慢走到冰湖边，蹲下身，伸手摸向湖面。
指尖即将触到冰面的瞬间，安静的冰谷中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声响。
他瞬间汗毛倒竖，猛地抽手回身，长剑“呛啷”一声地滑出鞘。
这时，身后两侧的冰壁，同时裂开两道巨大的缝隙，两具高大的冰骸守卫竟从中缓缓走出。
冰骸守卫通体洁白，由千年玄冰凝成，冰甲上现出模糊的纹路。
头戴尖顶冰盔，手持丈长冰剑，眼窝处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深蓝色的魂火在幽幽地跳动。
它们刚一落地，周围的空气便又冷了三分。
凌青玄立刻往后跳了一步，举起手中的长剑：“死老头坑我！有这么大的两个门神居然都不事先说一声！”
话音未落，两具冰骸守卫已经同时行动。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子踏来，手中冰剑带着刺骨的寒气，一左一右地劈向他。
剑风扫过，在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他立刻旋身闪避，险险躲过这两剑。
他的剑术本就稀松平常，全靠反应快，可它们的剑又快又沉，直撞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痛。
“砰——”又一次剑刃相撞，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便跪倒下去。
左边的守卫抓住机会，冰剑直刺向他的胸口。
顺势向旁边一滚，冰剑便“嗤”地一下插入地面，溅起无数的冰碴。
右边的守卫趁势攻击，挥剑横扫，他立刻就地一趴，冰剑贴着他的后背扫过，削断几缕早已冻硬的头发。
“这么硬拼肯定是不行的。”他在心里暗想，眼睛快速扫过四周。
这时，他看到不远处立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冰柱，心下立刻有了些主意。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转身朝冰柱跑去。
两具冰骸果然紧随其后，沉重的冰剑在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火花。
可就在快要跑到冰柱前，他突然脚下一蹬，借着冰面的滑力，猛地向侧面滑出三尺远。
跑在最前面的笨重的守卫却收势不住，“咚”地一声就撞在冰柱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根冰柱剧烈摇晃起来，冰碴哗啦哗啦地落下来。
另一具守卫刚要躲避，也被掉下来的脸盆大的冰块砸中肩膀，半个身子都瞬间碎裂了。
“哈哈哈，搞定！”他得意地摇晃起来。
可刚要松口气，只见那具被砸中的守卫，破碎的冰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回身上。
一切竟复原如初。
而撞在冰柱上的那具，此刻也已经晃了晃脑袋，转过身，眼中的魂火跳得更加凶狠了。
“不是吧？还带自动修复的？”这下他的脸都白了，拔腿就跑。
两具冰骸在后面紧追不舍，冰剑一次次地擦着他的身边飞过。
他慌不择路，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冰棱绊倒，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身后的冰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来，已避无可避。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在面前，闭上眼睛等死。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等了很久，他终于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却惊讶地发现，两具守卫的冰剑竟齐齐停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眼窝中的幽蓝魂火剧烈地闪烁，忽明忽暗，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抬手一看，原来掌心青色的魂树印记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两具守卫也看到了。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两具冰骸竟同时收回冰剑，“哐当”一声，单膝跪到冰面之上。
它们将手中冰剑斜插身侧，头盔微微低下，像是在行最郑重的礼。
他看得目瞪口呆，左手举着半天都没敢放下来：“搞......搞什么？打一半突然认主吗？你们早说，我至于跑这么累吗？”
两具冰骸并不会说话，只是一直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
过了三息，它们又缓缓起身，转身朝原先的冰壁走去。
冰壁前，它们将身体再次融入透明的冰层，裂开的缝隙慢慢合上，直至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来时一样。
冰谷四周再次恢复死寂。
他坐在冰面上，愣了半天，终于挠了挠头爬起来。
低头看向掌心，青印还在微微发光。再看看完好如初的冰壁，他突然就笑起来：“算那老头还有点良心，哈哈。”
他拍了拍身上的冰碴，重新走到冰湖边。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拦他了。
他再次将手伸向冰湖。
这时，整个冰湖都明亮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从冰层深处涌出，像是有一双巨大的手扣住他的臂膀，将他猛地拉住。
他猝不及防，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径直拽入冰湖之中。
周遭没有半分湖水的湿冷，天地已在瞬息间翻转。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玄冰，四周也不再是刚才的冰谷，入目的是一片浩渺无边的虚幻空域，上下边界模糊难辨。
抬起头，无数魂灵碎片飘浮在虚空之中，泛着温润的光芒。
他惊呆了。
虽然自打认识那个老头，便一路奇遇不断，可此刻发生的事情却还是太超出他的想象力。
那些魂灵碎片色泽各异，有乳白，淡蓝，浅金，莹绿，漫天繁星一般缓缓沉浮。
它们飘浮游荡，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嗡鸣。
灵光交融，复又缓缓散开。
察觉到凌青玄的气息，一些碎片飘浮围拢过来。
一块碎片近前，化身成一位素色仙袍的老者，笑着朝他拱拱手。
他愣了一愣，也连忙回礼。
可未及他开口，老者的身影就立刻就消散，再次化为碎片。
不远处，又飘来一块碎片。
化作一位身披战甲的武将，抬手向他行礼，他再次连忙弯腰。
一位粉衣翩跹的仙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孩童......
越来越多的魂灵碎片围过来，似乎都认识他，都在向他问好。
他这下委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不停地回着礼。
未等他探究一二，周围景象却骤然变换。
仿佛坠入一片血海，漫天都是金色的剑光和黑色的魔气。
杀声震天，战鼓擂擂，响得他耳朵都疼。
无数穿着银甲的神兵从他身边冲过，手中长剑闪着寒光。
远处高台之上，立着一个白色身影，背对着他，手中也举着一把长剑，剑身泛着耀眼的金光。
“杀！”一声号令，震彻天地，神兵们便像潮水一般涌上去，和黑色的魔兵撞在一起。
鲜血似乎溅到脸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涌过来的神兵挤在中间。
他被挤在人群中，昂着头，拼命想看清高台上那人的面孔。
那人似乎听到他的心声，缓缓转过身来。
花白的胡须、挺拔的身姿，可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你是谁......”他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一把魔刀竟朝着他砍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雪底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