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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笔、盒子 “您又来了 ...
“您又来了。”我面无表情地拿起门口常备给她擦拭身上的毛巾。她总爱在下雨时来,尤其喜爱在雨势最为滂沱的时刻出门。大约是知道自己不该折磨那些不该遭受此等劫难的可怜之物,她从不带伞,永远只是提着一盏冒着幽幽火光的小灯便从容地到来——至少她眼里的自己是这样的。既然她乐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往常不也是这个时间来?”她歪头擦拭着头发上的水,下意识反驳我一句。
“您说得对,当初您捡到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样的天气。不知道您是否记得您上一次的感冒?”接过她手上的提灯置于餐桌上,我进厨房端出了原先给自己煮的姜汤——我并不喜欢喝,只是觉得骤冷的天气下我应当煮点以免万一。
现在,这个“万一”正在熟练地从我的衣柜里面翻出自己的衣服。
“啊嚏、啊嚏、啊嚏!”
“您还是去洗个热水澡吧。若是让公司上下知道他们最‘敬爱’的老板因为感冒不能去找他们的乐子,我想他们一定会悲痛欲绝的。”我刚想伸手抓紧她的肩膀把她丢进浴室里面,她倒是先一步攥住了我的手腕。
“不用,你这已经够暖和了啊、啊、啊嚏!”
“您可真是狼狈呢。”我忍俊不禁,像往常那般取出纸与笔。
“还是放到那个‘会将一切送到最适合它们的位置上’的盒子里哦。”
“我要讲一个有关三位天使的故事。”
“嗯,您请说。”
我喜欢在雨夜里写作的感觉,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的沙沙声和院子里水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混合在一块,颇为令人放松。她继续以平稳的声音叙述给我带来的新故事。我照例将她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记下,后续再进行涂改。
“我……我讲到哪了?我讲到列车了是吗?”
她趴在桌子上仿佛百无聊赖地玩弄手中的复古打火机。金属外壳上的红玫瑰在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某种奇幻的、催眠般的色彩。
“您还在讲三位天使的故事。讲到那个孩子并不知晓如何履行神权。”
“哦哦。‘竟然连您也有不幸的时刻了吗?……’”
她神志不清地继续讲了下去。我有时还挺庆幸我能分辨出她到底在以谁的视角讲述这件事情。但我也很可惜,她并不能分清这件事。某些时刻从她嘴里蹦出个“我是只寄生在沈文悦身上的寄生虫”我都已经不会对此感到惊讶了。
那么,此刻的她想必是在以故事中“天使”的视角进行讲述。我隐隐约约听出了这个童话中套着的第二个故事。我猜,这个童话是我的一位同僚为了避免清除记忆而特意撰写的。只可惜,她的所作所为在老板面前只是徒劳。
“能不能给我来些度数高点的酒……我好像有点说不出东西来了。”她的讲述与其说是在和我交谈,不如说是在把话语呕吐到我的面前——至于我如何清理这堆呕吐物,那可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亲爱的,如果此刻您在胡言乱语的话,后续可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替我找回完整的故事了。”
“哦,天呐。那可就太可惜了。你到来前的故事已经被遗失了,不是吗?”她努力地提起自己,即刻又瘫倒在桌面上。
“正是。所以您还要再努力一点呢。”我皮笑肉不笑地答复了她的话。毕竟,我无意、也没有必要在她的记忆中追溯自己的过去。
“为了新的故事不被遗忘…‘将一切安置于最适合它们的地方’…”
她又继续呕吐起来。
关于我的过去,我已然忘得一干二净。被老板捡来公司的日子并不是想象中印象深刻,只是像小孩子不再看电视那样,我结束了一个人的日子。非要说有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东西,大概就是当初让我被她发觉、因而捡到这里来的能力吧。
凡是被我记录下来的东西——先是故事、再是文字、最后甚至到文化本身——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遗忘。同一个故事被人书写太多次就会失去它最初的样貌,而我的记录更像是把记忆的沟壑铲平,直到这片土地平坦得一无所有。
好在第一个被遗忘的人是我。说来也好笑,若不是那天被班主任罚抄了好几遍我的名字,我想我永远不会发现这个能力。
最初,身边的每个人对着我都支支吾吾地喊不出我的姓名,不久后演变成我站在所有人身边却无法逃脱他人熟视无睹的情况,直到一对夫妇惊恐地问我,“你是怎么进的我们家里?!”
于是,我想我该启程了,尽管我并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允许我驻留。对于一片区域,故事和深藏在它之下的文化总是能不知不觉得将毫无关联的人们集结在一起。然后,创造出更多的故事,将人们更紧密地联系起来,就像不同金属之间长久不断的扩散。尽管细细地分下去个体与个体、群体与群体之间仍有差异,但紧紧靠着的人们依然会逐渐融合为互相认同的大群体。我所做的倒像是把来之不易的连结剪断,再用力的将人与人的隔阂扩大。
或许是在流浪途中——也有可能是在刚决心出门的瞬间——她不知从哪听闻到我拥有的特殊能力,着急忙慌地赶到我面前,请求我能够使用这种能力为她解决些许烦心事。结果一目了然:我答应了她,并且来到了这里。作为交换,每逢雨季,她都会给我带来许多新的故事,并且会尽心尽力找到解决我身上的异常的方法。
我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她的烦心事或许也和某种特殊能力相关。不过我既没有立场去过问,也没有任何必要探索她身上的秘密。
然而,对于“遗忘”,我始终感觉像是头顶上一片永不落雨的乌云,萦绕在我的身边时刻想要淋湿别人。
或许是由于我的特殊性,也有可能是我收敛了对她的好奇心,总而言之,她并不像对待其他捡回来的员工那样清除我有关来到公司前的记忆。对比其他孩子需要定期清理记忆,她对于我的态度可谓是慷慨大方。
距离我刚刚誊抄完关于天使的故事还不到两天,一只漂亮的白色小乌鸦便翩翩而至。
“哦,您好呀,小家伙。”
“你好,女士。”小鸟在我面前化作一位活泼的少女,微笑着冲我打招呼。这只乌鸦给我的感觉有点熟悉,我仔细思索才想起是我刚记录过的故事的主角。
想必她就是那位有翅膀而不能飞翔的“天使”了。老板用这孩子和另一个姑娘的记忆把她注定消失的命运烧去,留下了完整的“乌鸦”。
我喜欢这则其他人编撰的童话。它意味着故事中的讲述者的记忆早已被篡改过,倒也算是大大地减少了我的工作时间。毕竟,就算是喜爱故事的人被要求无数遍誊抄相同的故事,他也会因此感到厌烦,对吧?
她的过去此刻正安稳稳地放在电视机旁的木箱里。只要她想,她随时能够找回它。然后——
再次踏上她原先的结局。
老板告诉过我,只有世界完全遗忘了一个人的过去,他才有可能摆脱原先命运的束缚,真正地走向新的人生。
我盯着那个‘能将一切送到最适合它们的位置上’的木盒子有些失神。小乌鸦见我没在聆听她的话语,主动地戳了戳我的肩膀。我条件反射地攥住了她的指尖,险些没控制好力度把她的指骨掰断。
“呼!”我们两个都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我们却还是看着彼此的眼睛笑了起来。
“我很抱歉。请问您有受伤么?我这里还有……”
“没啦。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呀。说回正题吧,老板让我来通知你去开会……”
“好的,麻烦您再遇到她的时候告诉她:贵公司还没给我这里联网吗?”
她“嗤”地笑出了声音,丝毫不为我打断她的话语而气恼。
“她要求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以避免浪费时间。”
别人的时间是时间,让我提前过去等难道就没有问题了吗?我张了张嘴,向她暗示我的不满。少女仍然是礼貌地微笑着,大有不看着我过去就犟在我身旁等我出发。
“好了好了。不是还在下雨么?我们等晚些时候再出发吧。我可不想您变成名副其实的‘落汤鸡’呢。”
算了,新来的犟种小孩而已。
公司里一抓一大把。
“女士,请——”
在检查人员照例要求我将身上的一切纸笔留在会议室外前,我已经翻出了口袋里仅剩的钢笔,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指定的陶瓷盘子上。我注意到医生随身携带的蓝玫瑰打火机正静静地躺在上面。看来这次行动想要解决的东西不太友善,连她这种专职处理后勤事务的人员都要过来听注意事项了。
往专门为我准备的单人沙发上面一躺,我立马就打了个哈欠。
“你们先聊你们的,我休息会。”
医生向我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打量我是不是健康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你只是刚被我拽过来想罢工吧?”乌鸦停落在高处,俏皮地晃着腿。
“我猜你的下一句是:是啊,我不是很想见到你们呢?”
“无奖竞猜环节,我喜欢。”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眼墙上的钟。正好,小憩一阵会议就开始了。
然而坏的是,我下一次睁眼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她们几个人早就叽叽喳喳地聊上了。我支着脑袋偷听,被眼尖的乌鸦识破。
“你这家伙都睡好久了!”
“我在行动环节又没那么重要。”我刚想从沙发上站起,便莫名其妙地摔了回去。算了,开会的时候闭上眼还挺舒服的。
“你……唉。”老板忍不住开始叹气,往裤口袋里掏了掏终于想起危险物品全都被放在会议室外了。
“你这次要跟着沈文悦去一趟。在这里恐怕不好操控,并且她没办法把东西带回来。”
一个文静、苍白的脸上透着坚韧的女生有些羞涩地冲我挥了挥手。我对她印象不大深刻,回忆了有点时间才想起来,沈文悦应该是那个寄生虫的临时宿主的统一名称,所以我对这位新载体没什么印象。
“喔,非得是我?力气大的人多了去了。”我挑了挑眉毛。
“能让那棵树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转移,只有你能做到。”乌鸦亲切地用自己的翅膀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反应过来拍开她前就收了回去。
“我们只是需要拿走主人家的一件被遗忘的物品,对吧?”我坐起来伸个懒腰,听见身上各种关节发出怪异的声音。
好久没有正式参与进公司的外勤活动里了,我下意识去跟老板对我们最初的暗语。话说出口的瞬间才想起,昔日的故事被我记录下来以后,她根本不会对此有所印象,更别提有什么反应。
“有趣的比喻。”医生察觉到我的尴尬,主动接了话。既然她没反应,我也没兴趣再说些无聊的话。
“后续会让乌鸦安排你的外出时间。”老板简单地回复我,“啪嗒”一声点上了打火机。我察觉到医生的手指向内勾了勾,似乎是想去拿烟。
那一刻,我也想要点烟酒之类的东西麻痹我的神经了。
今日的狂风依旧裹挟着层层翻涌的黑云而来。
很少有的想起来在暴风雨前把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收回来了——或许这是没什么用的会议给我的唯一好处。处理完一时兴起的念头,我把前段时间还没整理好的乱序故事平铺在桌面上,对着我的笔记慢悠悠地补全事件。
“哦,天哪,这该死的餐厅的菜品怎么能贵成这样。”
无论老板是否真的忘记过去与我有关的事情,至少此刻我仍然能够书写被我喜爱的故事。我忍不住对着故事里的人的被我添加的心理想法笑出了声。
反正都会被忘掉的,我偷偷在这加工点什么应该没人会知道。
我又一次将整理好的稿纸放进电视机旁的木箱里,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下次与他人的会面。或许在老板眼里,这个木箱与焚烧炉并没有太大区别。我不过是从记忆的焚烧炉里偷偷逃跑的火焰罢了。
听着院子里噼里啪啦的雨声,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灵魂好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每个人都在轻盈的跳跃的世界。就算是梦,失重和僵硬的脸部器官也并不能让我称得上好受。
太奇怪了,我甚至梦到了某个无聊的要死的同事。此刻她正定定地注视着路上所有跳跃着前行的人,眼眸中的冷漠却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冰封。
然而仅仅是在眨眼的瞬间,她便消失了,世界也消失了。我躺在有些硬的床板上,感觉有人在用指甲刮我的手心上黏着的某物。
“你终于醒了啊。”医生一听到我的动静,就急忙放下手中的事务走到我床前。
“我……真的去到了那个世界?”
无暇顾及我所说的话,医生一边应付着拽着我的手玩的家伙,一边自顾自地向我说明情况。
“是这样的,你在跟她——也就是那棵树——一块回来的时候,你被树枝刺伤了。”
“然后我就晕血了?”
“差不多吧。那棵树突然启动,然后你就晕倒了。”
“喔。”我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医生根本没在关注我的反应。
“喂,我说——”
我还没来得及发挥自己的臭脾气,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扎穿了我的掌心。这一幕一定相当血腥,因为有人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紧接着我的四肢逐渐变得冰冷,就像是我变成了尸体。然后,我睡着了,十分少有地又开始做梦。
这个梦太过怪异,因为在梦中被我附身的人刚刚醒来。或者说,她仍在睡着,醒来的是我。
我从冰冷的地面爬起,坐到原主人的书桌前,一眼就捕捉到被安稳放在展示架上的小说。我伸手取来,它保存的相当完好,一点翻阅过的痕迹都没有。
怎么会有人买书来却只用于展示呢?我有些不解,却在刚翻开书页——甚至眼睛还没来得及聚焦于上面的文字——的时候——
我被晃醒了。未能见到的文字化作少女无辜又委屈的神色落在我的视网膜上。手上缠绕的绷带令我很不舒服。
“我梦游把手给摔断了?”
“你的压力还没那么大。”老板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话语里是无尽的疲惫。
“你被先前带回来的那棵树——准确来说是它的化身——取了血。啊,我应当如何跟你解释这件事情呢?”
“你破坏了她的愿望。”少女见她扭扭捏捏地说不出话来,颇为不满地骂了句我听不懂的话。准确来说,她并没有真的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但是我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应该是在骂人。
“这句话真叫人难以理解!她有向你许下过什么愿望吗,你就毫不顾忌她本人的意愿取走她的血作为代价。你当每个向你握手的人都是在索取呀?”
小孩子十分有九分不服气地低下头,扯着我的衣角小声地念了句:“对不起。”趁着我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回复,她立马大声而害羞地喊了出来。
“你的院子打理得很漂亮!”
虽是夸奖,我心下却隐隐不安起来。小孩子虽不擅长编造天衣无缝的谎言,但是他们会胡说八道啊!
“她说她准备要在你的院子里搞破坏,现在植物已经死了一大片。”
路过我床位的毒舌同事在好心搅混水的同时,还不忘火上浇油。
“她现在就住你院子里。”
我听完再次昏死过去,连抽血的功夫都省掉了。
我停工了好一段时间。不是因为我的个人意志,而是因为客观条件。在此期间,那棵树一直在骚扰我。
我不明白,一棵树既然为了汲取养分而杀死了院子里的所有植株,为什么它就不能安安静静地消停一会,不要再折磨我这个精神衰弱的受害者了呢?
多年未用的电视机又响了起来,小姑娘乐呵呵地把整个沙发都霸占了。屏幕里放的无非是些老旧的片子,但总比让新拍的短剧要容易忍受——我敢打赌它们的剧情之所以在未来才会出现,是因为以前的人们根本看不懂这群离谱的人物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也很喜欢故事,我知道。但这不是她明明可以从窗户把树枝伸进来,却选择了把我的墙壁和天花板捅了个对穿的理由。
“……你进我家完全就是在吃自助餐吧。”
“对不起……”
她被坐在沙发旁的我带有怨气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连电视都没有关就翻下了沙发。我就如同一个生前在房子含冤死去的女鬼那样,死死地盯着她。没多久,她再次凑到我还未痊愈的手臂旁,撒娇似的小幅度晃了晃,然后抬手指向电视机旁的木盒子。对着这样的把戏,我习以为常。大约准备记住这个盒子生前的样貌,然后在顷刻间就把它消化掉。
“那里面有什么?”
“故事,我的故事。”
“嗷。”
果真,院子里的树颤颤巍巍地把枝条伸向了木盒,掀开它的盖子后在里面翻翻找找。,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我以为它要翻很久,它立刻触碰到盒的底部,发出沉闷的“笃”声。
“我没有找到你的故事。”
“怎么会,我写完的全部都放在里头了。”我只当她是想我凑过去的时候顺便给我穿心了,没太放在心上。
“没有哦,里面只剩一页了。上面的最后一句是:‘明灭的火与影中,我们又回到了最初。’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吗?”
“……没什么,那只是我随便添的彩头。”我疑惑地去翻那个盒子,却只验证了她没有说谎的事实。我不禁恐慌起来——假如连我手头上记忆的载体都失踪了,由谁来铭记每个人应当刻骨铭心的故事?
“哦。”她落寞地低下头,难过地在盒子里戳来戳去。
“盒子为什么是空的呢?”
“盒子怎么会是空的呢?”我反问她。
“你原来不是盒子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是盒子呢?”
“你明明就跟盒子很像啊!”她气鼓鼓地叉腰,就像个早年被骄纵惯了的孩子。
“你们都空空的。”
“没有想要的东西,自然就空了。”
“你有想要的东西,但是你的心快被烧空了,所以你就忘记了。”
我甩甩头,表示我听不懂她的意思。她又把脸贴上了我的手臂。
“一点点,只要一点点的代价来启动……”
她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我感觉到我心中的某些渴望被她一同带动,就像两处波突然相互接触,在空气中互相干涉,推动着我做出决定。
“只要一丁点血就够了吗?”我准备做点不大理智的事情,但愿它不会让我后悔。
“不,不一定是血。你认为足够重量的东西都可以让我帮你增加事件的概率。”
“你现在想要增加在我身上发生什么的概率?”
“你竟然不知道吗?我也不知道哦。”
“你想要我梦到什么吗?”
“你当时向我许下了什么愿望呢?”
我思索了片刻,并没有太多印象。当时我只是在取我前些日子刚补充的纸时恰好碰到了她,然后我就晕了过去。非要说的话,可能和纸有关吧。
我起身,从废纸篓里找了张记载内容相对多的纸张,试探着递到枝条旁。出乎我意料的是,它接受了,稍微将那张纸卷了卷就收了回去。看向那个空盒,我不安地重新许下了愿望。
“我想要找回我的故事,就算只有一个也好。”
恍惚间,我又伫立在了另一个世界。街上人影憧憧,谁也没有发觉这里有个不该出现的人。
在近乎是梦游般的恍惚中,我重心不稳,仿佛醉酒的人那样奔向无望的答案。每多走一步,我心里的不安就多出一分。到最后,我真正站在那本名为《异物集》的书面前,即将伸出我的手将它翻开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我的手颤抖到难以抓住其中一页。
翻开它,你要翻开它。所有人丢失的故事都在里面。
不,不要翻开!那不是你朝思暮想的东西,那是——!
我终于翻开了它,刚看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曾经因被我记录下而被遗忘的故事,在盒子的帮助下送到了其他世界。然后,它们得以不再被遗忘,因为已经有无数个“她”的脑海里被植入了这些故事,或者说,记忆。
原来那个人告诉我“空盒能将一切送到最适合它们的位置上”从来都没有在骗我啊。公司的故事被自己遗忘,却又能借以他人的脑袋复苏。好啊,林言,好啊。异常的我们从来没有被真正的解决,而是以“负负得正”的方式,消去了我们对世界的不良影响啊。
一直盘旋在我头顶的乌云此刻终于开始鸣雷,宣告暴雨的落下。
我绝望地笑了起来。
其实也算是对我自己一直以来在写作上的奇怪认知吧。我始终觉得,被我写下的所有故事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林言将部分记忆投放到我的脑袋里面的。因为她(或者说她们/他们)经历过,所以故事能够被我“看到”。虽然觉得很可耻,但是笔名最后还是用了她的名字……
总而言之,十分感谢她愿意将这些故事告知给我。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没办法创作出任何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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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笔、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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