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写给每个准 ...
-
“もっともっと！”
我像异教徒一样在吧台前高举双手。
然后惨遭被黄瓜打头。
“就算你这么说，用腹肌照搞营销也未免太不择手段了吧，拜托你清醒的时候再提需求。”
他压了压帽子试图遮住自己不自然的表情，生硬地转换话题：
“真是的，脸色霎白的，不是都在提醒你早点休息嘛！”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睡不着啊。”
我吧唧倒在吧台上，披头散发像个女鬼。
“感觉要撑不下去了。”
我低声喃喃：
“甚至有了想回老家结婚的想法。”
每天迎合公司的无意义要求，不堪重负，没有价值感，没有是非感，老板的要求就是唯一的秩序，简直让我过往的三观受到了毁灭的打击。
我水獭洗脸般抹了把自己的脸。
“你老家是哪里？”
他横刀切开那根黄瓜。
我下巴撑着桌面，无精打采立起脑袋：
“兵库县。”
他放下刀，直视我：
“好巧啊，我们是同一个老家，干脆不如结婚吧？”
我一愣：“你在说冷笑话吗？”
他佯装思考：“哪有，人家超认真地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做作的笑容，有些玩笑的意味；但是直勾勾的眼神又分明认真。
狐狸的谎言总是难以辨别。
但过于澄澈的态度又像镜子。
在直白的选择前，我反而能够正视自我。
我在片刻的动摇和晃神中，慢慢坐起来：“请不要趁人之危啊……”
他挑眉：“我也没抱有期待啊，毕竟你可是上班族超人诶……不过刚刚是不是有答应我的念头啊，直视我的眼睛！”
我目移，倒打一耙：“都说了你是趁人之危，不算啦！还好我机智，不然真的完蛋啦！”
“喂喂，别随便用BE的语气揣测别人啊。”他面不改色地吐槽，毫不介意。
“不不，我只是在想，”我双手扶额：“没有弄明白自己的追求就想逃避，非常可耻。”我顿了顿：“没有说应该坚持当前工作的意思，只是我突然想到，如果就这样逃入婚姻，我的人生简直有巨大的遗憾，打了一个稀烂的工，弄到精神崩溃，还没发挥自己的价值，就匆忙逃走了，天啊，简直下半辈子想起来都会半夜惊醒的程度。”
我不停地碎碎念着，把我的迷惘、困惑、不安统统发泄出来。
猛地抬头看见他正目不转睛地观察我，而我的假设似乎充斥着不礼貌的东西。
我张口结舌想要解释，却见他摆了摆手：“没事的哦，不用解释。”
他笑了一下：“不如说，正因为能够理解你，我才会站在这里，经营着饭团宫，”
“我啊，活到八十岁，变成老爷爷，也一定会因为我的选择感到幸福。”他捏了捏拳：“绝对。”
我睁大了眼睛。
将他平静而坦率的笑容尽收眼底。
能够坦率地表达自己热爱的事物的宫君真的很帅。
等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我的面颊已经微微发烫。
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胡乱用皮包挡住脸，夺门而出：
“突然想起家里的瓦斯没关，我先走了！”
他举着剩下的黄瓜，半个身子探出柜台，对着我仓皇逃开的身影大声呼唤我的名字：
“喂，饭团没拿！”
“宫君宫君！”
我拉开熟悉的门，门帘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收银的男大擦了擦眼睛，抬头去看钟。
十八点十五。
店内客人奇怪地回头看我。
我立刻收敛了声音。
“今天准点下班了啊，继续保持。”宫治听见我的声音，从后厨探头：“我这还有点忙，可以稍等一下吗？”
我坐到墙角的等位区，百无聊赖地检查我的视频、文案和图片。
“店长让我给你拿个点心。”
男大给我送来一个布丁，盒盖上用油性笔赫然写着巨大的“治”字样，他见我不动，还贴心地解释：“店长说写名字是因为怕被猪偷吃。”
感觉更难以下咽了呢！
我捧着布丁，看着人气鼎沸的小店，摆设布置都很有趣，据说是宫老板妈妈做的饭团玩偶很乖巧地靠在收银台边，找出我的帖文，对着文案修修补补：“我最喜欢的一家小店，味道、陈设、理念，以及老板（划掉）都很合我的口味……”
我又删掉了几个字，总觉得不尽如人意。
正纠结中，忽然听到推门被粗暴地拉开，撞到墙壁上，弹开。
灰尘簌簌落下。
西装笔挺的男性叼着香烟，和通行的套装女性有说有笑。
男大蹙眉：“请不要在店内吸烟。”
我缩住脖子，往角落蹭蹭。
男人掏出便携式烟灰缸，不慌不忙地丢进去，对女伴笑道：“现在的孩子就是大惊小怪。”
他余光一瞥，精准地抓住我摸向拉门的背影：
“诶！这不是财务部的后辈吗？”
啧，偏偏在下班时遇见最讨人厌的上司。
我尬笑着回头。
“报告写完了吗？这么悠哉悠哉的，很轻松啊！”男人走过来大力拍打我的肩膀：“真是的，我稍微不盯着就这么懒散，前台这么努力拓展业务，我们后台用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可不像样。”
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不置一词。
他转头又对女伴笑道：“业务部门很辛苦呢，所以我今天才和上级提议，由财务部门给大家减负，尽管把报销材料交过来吧，我们会统统搞定的——对了，刚刚让人收到的材料都放你工位上了，看来大家果然很苦恼呢，果然是提议在了痛点上啊。”他理所当然地对我吩咐着。
我震惊地看向他。
这是公司里，最麻烦、最复杂、还最容易得罪人的事情之一。
套装女性也露出了同情的神情：“那可很费时间呢。”
“没事没事，反正她也就做做表，多了解点日常开支也不是坏事啊，以后结婚了还能检查丈夫的花销哈哈哈哈。”
我深吸一口气。
“你能搞定的吧？”他客气发问，却压根没给我回答的机会：“我当年刚从东大毕业的时候，可是非常珍惜第一份工作的，非常希望得到大家的认可，工作不做完绝对不下班，所以要好好把握这次表现的机会啊。”
我低头打开手机，划开刚刚编辑的文案，看着一串APP发呆。
这人在柜台还在发表了不起的言论：“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哪里值350日元，难道是因为店主是帅哥，嘛，现在的人真是……”
你才是那个连普通饭团和豪华饭团市场价都不知道的傻叉。
男大并不擅长应对胡搅蛮缠的家伙：“那个，后面的人还在排队……”
“一点接受批评的胸怀都没有，真差劲呢。”他还嫌弃上了。
女伴不再应和，有点尴尬地拉开了距离。
宫治从后厨走出来，微笑着看向他：“先生；您喜欢什么口味，我可以给您推荐推荐。”他不着痕迹地鼓了鼓肌肉，眼神冷得可以冻死企鹅，蔑视地俯瞰那家伙。
上司：“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要投诉！对，投诉。”
我走过来，手撑着柜台：“我们上司的口味可是很挑剔的，别随随便便以为就能解决这个事。”
上司：“……是，没错。”
我真诚地和他确认：“他可是只吃超高品质的和牛！神户牛肉之类的，对吧！”
“对……对！”
“量你们这种小店也没有这种饭团吧……”我同仇敌忾。
机智的宫老板笑靥如花：“有的哦，还是我们招牌哦，评价还不错呢，就是价格更贵一点。”
“那要尝尝吗？”我回过头，真诚地咨询傻叉的意见：“那得尝尝吧，才能好好评价一番？”
店里的目光全都投过来。
我从未如此感谢过日本这种“读空气”的社会文化，因为即使是无所不为的上司大人，也无法招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尽管此前他一直无意识地在引人注目着），不得不爽快付钱走人。
“你应该推荐那个超贵的4500元创新饭团。”男大小声低谷。
我低头刷手机：“才不要，那样他绝对会说‘感觉不值，我不要了’，”我顿了顿：“经过N顿饭局，我确认刚刚那个饭团超合他口味，明天开始这人可能就要开始别扭地无限回购了。”
男大：“没人给他做便当吗……”
我：“你发现了盲点，虽然这也攻击到了我。”
男大：“没有啊，你随时来老板都会给你现做，还是有区别的。”
“好了，我要回后厨了，”从刚刚起一直被星星眼客人包围的宫老板扭过头：“来帮忙招待一下客人。”
男大答应着去给客人收银。
“所以需要做便当吗？”说要回后厨的某人路过侧身问我。
我嘴角抽搐，随口说：“我说要你真做吗？”
“可以啊，”他答应得毫无负担：“今天估计会提前打烊，你稍微等一下。”
我手扶着额，凝视着个人主页的浏览量。
听见男大在我头顶小声道了再见，也听见对面椅子拉过来的声音。
“大事不好了。”我非常严肃地抬头。
宫治见怪不怪：“？”
“下班前我没忍住对那个宣传帖子点了发布，”我疯狂刷新着界面：“看这浏览量似乎是凉了。”
“也可能平台还没推送到位吧。”他接过我手机：“你应该第一时间叫我观看的，我还没有正式看过发布的样子，哇塞……”
我叹气：“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凉得透透的，真是辜负了你的期待——虽然可能没有期待。”
“别这么说，”他想了想，从柜台找出新店宣传期的单页：“我的宣传水平就是这样，所以你能用我提供的稀烂的素材，一手包办剪视频、写文案、设计海报、搞动画短片，我已经超级感动了，至于外界怎么看，和我也没关系吧。”
确实，这么一听我感觉自己还是挺厉害的。
我看着手绘的宣传页稚拙可爱的涂鸦，听着对面人非常为难地辩解“预算有限，只能全家自己上了”，沮丧的情绪有些淡去：“这波情绪价值无法拒绝。”
“哪里哪里。”他谦虚道，顿了一顿：“对了，刚刚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我似乎看见个‘离职’相关的邮件界面。”
我平淡地继续刷新我的主页：“没错，突然感觉差不多到极限了，5分钟前我提了离职申请，顺便委托了离职公司处理后续事宜。”
抬眼看我，但除了简短的肯定，意外地没说什么。
我觉得好玩：“不说些什么吗？”刚刚已经收获了人力部的套路问候和安慰。
“多正常的事，找工作就像谈恋爱，早就该不委屈自己。”对方见怪不怪：“如果经济上担心的话，我会为宣传付费的……”
离职的感觉就像爱情，来临的时候就像龙卷风。
平时就算肉眼可见地感觉已经腐烂了，人还是会不死心地继续忍耐着（当然可能是受制于保险、经济等多种客观因素）。
至于其他的困难。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总会解决的。
我撑起下巴，默默看着对面宫老板在替我纠结今晚到底是煮红豆饭还是出去吃。
就好像离职的念头闯进来的时候一样，我好像有些恢复了生命力，想要尝试各种生活，想要疯狂地弥补这段时间没有好好生活的自己，想要好好看看被疲于奔命的自己忽视的每个奇妙的际遇。
“那我现在去煮红豆饭？”他起身去拿围裙，动作大开大合好像要做超级大餐。
我伸手拉住他，问：“我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要不要和我交往？当然今晚我都会请客哦哈哈。”
“这必须答应啊。”
看起来游刃有余的狐狸在短暂的震惊和蒙圈后应道。
但他躲闪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一点害羞，终究火山爆发、恼羞成怒，干脆摘掉围裙抱头蹲下，两秒后顶着红成番茄的脑袋反咬一口：“不要笑了啊，都怪你抢我台词，我都在给自己打气，准备吃完饭以后散个步再表白的啊！”
“我感觉时机来了啊。”
他揉揉自己的头发，露出幼稚园儿童一样的星星眼：“真的吗，真的可以既要女朋友又要吃大餐吗？”
我点头：“是的是的，你没有听错。”
他蹲在原地蹭过来抓起我的手，深谙狐狸摇尾巴的套路：“那明天开始可以约会了吗？”
我点头：“当然可以啊。”
他用小朋友看见咸蛋超人一样的眼神瞟我：“下个月可以一起去仙台看排球吗？”
“可以啊，我不讨厌的新奇的人生体验，不过为什么是仙台？”
他比了个V：“我先去把红豆泡上，决定了明日特供红豆饭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