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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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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过吗?”
有人在说话。
秋栩想,他在做梦。
但是,醒不过来。
梦里,秋栩的身体被一个阴冷的躯体牢牢缠住,梦里人的声音带着黏腻濡湿的阴冷,他说:
“这里用多了,你就永远会记住我。”
秋栩猛地抬起头。
桌子被他突然的动作一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教室里短暂安静,紧接着又断续响起嘈杂的交谈。
前排的男生语气兴奋,宣扬自己在办公室听来的消息:
“咱们班要来一个转学生,都二十岁了!”
“哇,好老!”
“他为什么二十岁还读高中?”
“因为啊——”男生压低声音,“他好像,坐了两年牢!”
是那个疯子!
心底涌起恐惧、烦躁、恶心……
秋栩将头死死埋入臂弯,关于那个人,他一点儿都不想听到。
为什么要重生呢?
即使已经过去一周,秋栩还是打心底里感到无力又愤怒。
谁会愿意从功成名就的三十岁回到穷困潦倒的十八岁?
而比之更糟糕的,就是会再碰到他们口中那位即将转学的大龄高中生——一个疯子、变态!
那人硬生生把他也扭曲成一个变态!
哪怕后来过了十几年,秋栩依然会不断午夜梦回。
尤其是当他企图和任一一个陌生男女走入亲密关系时,他就如跗骨之蛆般突然出现在他耳侧,吐露出冰冷的气息:
秋栩,你真的能和别人获得快感吗?
于是,秋栩无法和任何人在一起,尽管身体检查的每一项都是正常的。
可,就是不行!
灵光一现,秋栩终于想到重生唯一的好处:
他的身体现在应该还是正常的!
想到便做,秋栩急匆匆进了厕所,合上门。
片刻后,他神色阴郁,回到教室。
现在倒好,秋栩是彻彻底底找不到重生的任何好处了。
第一节课下课后,秋栩进到班主任办公室。
秋栩提出要求:我要转到文科。
老师说他理科成绩好,以后专业好填,就业好找……
秋栩的回应只有一个字:不。
往后余生,都没有比这一年遇到那个疯子更糟糕的事了。
老师见他油盐不进,只得松口让他先到文科班听课试试。
秋栩踏出办公室的门。
下一瞬,他又退后一步。
怎么会?那人不是明天才来吗?
秋栩瞪着侧前方,那人刚好回头:
那张他以为已经淡忘在记忆中的脸,无比清晰、纤毫入微地与记忆中的脸完美融合。
秋栩这才发现,自己从未有一刻忘记过这个人:
邵璋。
2
这是在老师办公室前的走廊上。
邵璋剃着板寸的头却不显得匪气,相反,他的五官精致柔和,是带有文雅书卷气的长相。
可偏偏,他正堂而皇之地含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带来一种极具震撼的冲突美感。
而他正是用着这样极致的反差,在前世,先用温柔为表象,将他哄骗入炼狱的囚笼。
秋栩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加速跃动,紧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它前所未有地剧烈鼓动,横冲直撞地冲击着秋栩脆弱的胸膛。
秋栩感觉到了痛楚,同时,终于能冷静清醒地意识到——
现在的邵璋,并不认识他。
若无其事地,秋栩重新迈步。
但好像已经晚了。
邵璋早已注意到他。
脚底下多出一只黑色运动鞋。
秋栩停下脚步。
“同学,”邵璋轻轻歪歪头,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拿下烟,声音和缓,带着笑意,“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要学文?”
胃部不合时宜地痉挛。
秋栩缓缓呼出口气,忍过那阵抽痛,他抬头冷冷反问道:“关你什么事?”
邵璋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回答,他顿了一会儿,才继续笑起来,说:“不关。”
秋栩扭头想走。
没想到,身后的邵璋还是不肯放过他,接着道:
“但我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秋栩的身体僵住。
很快,胃部再次疯狂地抽搐起来,秋栩拼命忍着上泛的恶心感,克制住轻颤的双手,看向他,目光极尽凌厉:
“我不认识你。”
“是吗?”邵璋似乎很意外,他偏偏头,“我以为你认识我呢。”
邵璋嘴角不知何时挂上漫不经心的笑:
“不然你为什么要这么怕我?”
“秋栩,你为什么要怕我?”
“我不想你怕我,你应该是喜欢我的!
“你为什么要怕我……”
耳朵里响起前世邵璋的追问,锁链的声响叮当作响,明明是盛夏的七月,秋栩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冰冷,就像……一具尸体。
“喂,那个学生,谁允许你在这里抽烟的!”
路过的教导主任终于姗姗来迟。
邵璋瞥过秋栩一眼,随手将那支烟折断,揣进兜里说:
“老师,我明天才转进来。”
秋栩的身体慢慢回温。
“明天才转进来就敢这么嚣张?把你家长叫来……”
秋栩的腿恢复了力气。
他转头离开,越走越快,直到跑起来。
身后的声音渐渐模糊到听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秋栩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那个人没追上来。
秋栩疲惫地弯下腰,听着胸腔里杂乱无章的心跳,将所有的恐惧混着污浊的气息吐出体外。
突然,他又觉得自己分外可笑。
秋栩,你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在怕一个才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何况,他……
他怎么了?
秋栩锤了锤脑袋,有些记不起来。
只依稀记得是重生前的记忆,他似乎因为升职加薪太高兴,喝酒喝得太多,给自己喝死了。
3
当天下午,秋栩将自己所有的东西清空,搬到楼下文科班。
刚坐下不久,又有人将一张空桌子搬到他旁边。
他并没在意,随后人生中第一次逃课,进了网吧。
秋栩想,前世他能沦落到那种地步,绝大部分还是因为家里没钱。
他的生活费甚至无法覆盖三餐,日以继夜的强烈饥饿感折磨着他的大脑,让他神志不清地在毒蛇的诱导下,吃下那颗有毒的苹果。
所以,如果他自己可以给自己种下苹果,又怎会再重蹈覆辙?
秋栩前世的专业是中医。
十几年的知识积累,秋栩认为已经足够找到一份缓解燃眉之急的兼职。
可事实上,他似乎想得过于简单。
学历、年龄、资格证书……轻而易举地将他拒之门外。
整整一夜,秋栩花光了身上仅剩的生活费,终于找到一份愿意接纳他的兼职。
前提是,他撒了谎,说自己是家传中医,已学习十余年。
屏幕闪烁了两下,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秋栩起身,又顿了顿,捂住因饥饿而痉挛的胃部,这才离开。
但还没走出几步,强烈的心慌、手抖袭击了他。
冷汗顷刻布满后背,秋栩的眼前开始忽明忽暗。
“喂,同学,你没事吧?”
耳边的声音来自好远的地方,秋栩跌跌撞撞撞到柜台,发出“砰”的沉闷声响。
“他好像是低血糖了。”
“那怎么办,我找找有没有糖?”
“没事,我有。”
下巴被挑起,秋栩眼前的色彩和光斑不停闪烁,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被轻轻捏着打开,两根手指蹭过齿列塞入什么东西。
片刻后,甘甜的味道缓缓通过唾液弥散至口腔。
是一颗糖。
秋栩趴在柜台上,等着心跳平复,耳边的交谈变得清晰几分:
“啊,帮我开那台电脑吧,我喜欢那台。”
“那台时间还剩点儿……”
“没事,续费不就好了?我包夜。”
“那行!”
等秋栩终于有力气从柜台起身,旁边的人已经离开。
秋栩想问问给他糖的人在哪儿,但网管已经去给人开电脑了。
秋栩只好准备离开,但走了几步,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回头望了一下,在他之前用的那台电脑前已经坐下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嘴里似乎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现在,那个屏幕上是巨大的游戏窗口。
他怎么会觉得那人是邵璋?
真是疯了!
秋栩收回目光,晃晃脑袋,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离开。
但钱是一分不剩的。
当晚,秋栩只能借口钱丢了,请奶奶再打一点生活费。
奶奶在那头不出意料的破口大骂,爷爷出声劝了两句,听说他把钱丢了,又沉默不语。
但奶奶很快想起,打电话也是要电话费的,她最后又匆匆骂了秋栩两句,把电话挂了。
秋栩没来得及问出口那句:你和爷爷的药还吃着吗,只能吞回肚子里。
秋栩看着挂断的电话,沉默良久。
奶奶没说打钱,也没说不打钱。
但次日,秋栩在ATM机中看到了多出的生活费。
取出那薄如蝉翼的纸张,秋栩仰头,看到了头顶碧色的天空,他轻声告诉自己:这一辈子会好的。
回到教室,还有段时间才上课。
秋栩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新装的APP。
这个手机是爷爷充几百块电话费营业厅送的,只用着老年机的老人家不懂,以为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急匆匆捧着手机回来,给了秋栩。
说以后他也可以用上好手机。
现在,秋栩为安装个软件,几乎卸载了其他所有软件。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跟老人家说。
足足过去两分钟,秋栩还在耐心地等着它转满圈。
秋栩专注地盯着手机,没注意到他身侧坐下一个人。
直到那个人开口。
“秋栩。”他说,“我喜欢你的名字。”
心脏被吓得停跳一拍。
秋栩皱着眉抬起头,邵璋正捧着他桌上的一本书,微微侧着脸,目光若有似无地停留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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