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隔一整个青春》半青味

6、雾中路，并肩行 雾气浓得化

　　程夏站在原地，指尖攥着糕团袋的细绳，被热气焐得微微发烫，可脸颊却凉得厉害，只有耳尖的滚烫，藏在围巾下，迟迟散不去。

　　她抬头撞进龚逾槿的眼眸里，那双眼总是带着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在苏城浓稠的雾气里，竟裹着几分柔和的暖意，清清楚楚地映着她局促的模样，没有半分玩笑，全然是认真的神色。

　　心底像是被细密的雨丝轻轻拂过，又酥又麻，翻涌着藏了一整个秋天的悸动，让她一时忘了该如何回应。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她明明该像在学校里那样，躲开他的所有靠近，可看着门外漫天漫地散不开的白雾，看着他静静等待的模样，那句“不用麻烦你”，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她低着头，脚尖轻轻蹭了蹭脚下光滑的石板，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不、不用了吧，我住的巷子不远……”话还没说完，一阵寒风裹着湿冷的雾气从门外灌进来，程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龚逾槿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再追问，只是提着糕点袋，率先往门口走了一步，推开被雾气打湿的木门，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顺路，一起走。”

　　他的身影站在雾色里，身姿挺拔，替她挡住了斜吹过来的冷风。程夏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攥得更紧，心跳依旧快得离谱，却还是慢慢跟了上去，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极低，两旁的粉墙黛瓦都模糊成了一片柔和的轮廓，只有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雾气浸得温润，踩上去微凉。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轻缓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变得同步，还有风吹过枝头的细碎声响，混着空气中淡淡的腊梅香，缠缠绕绕。

　　程夏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不敢往身侧看一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少年的存在，他身上的松木香混着糕点的甜香，萦绕在她鼻尖，挥之不去。这是她第一次，和龚逾槿走得这么近，不是在人群拥挤的校园，不是隔着远远的距离，而是在异乡的冬雾里，并肩走在同一条寂静的小巷。

　　在学校里，他是永远站在高处的人，成绩稳居榜首，眉眼清冷，身边从不缺同行的朋友，她只能躲在人群后面，偷偷看他一眼，连上前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可现在，身边没有围观的同学，没有嘈杂的喧闹，只有他和她，走在这条无人相识的小巷里。

　　她偷偷抬眼，用余光瞥向身侧的少年。他走得很稳，脚步放慢了许多，像是刻意迁就着她的速度，雾气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柔和。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却让人觉得，这份沉默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格外安心。

　　“你在这边，要住到开学吗？”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龚逾槿。他的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缓缓传入程夏耳中。程夏心头一跳，连忙收回余光，重新低下头，小声回应：“嗯，外婆说这边暖和，就待到开学……你呢？”“也是，陪奶奶待到开学。”龚逾槿侧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微微泛红的眼角，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许，“这边冬天比家里湿冷，多穿点。”

　　一句简单的叮嘱，却让程夏的耳尖更烫了，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一层浅红，她慌忙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她的声音太小，几乎要被风吹散，可龚逾槿还是听清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雾气渐渐散了些许，远处能看到巷口斑驳的院墙，程夏外婆家的老宅，就在眼前。走到老宅门口，程夏停下脚步，终于敢抬头看向他，轻声说道：“我到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雾夜里的微光，看向他时，带着几分未散的局促，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青涩。

　　龚逾槿也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轻轻点头：“嗯，早点进去吧，外面冷。”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程夏耳边：“在苏城，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程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她懵懂惊讶的模样，龚逾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再多说，只是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身走进了依旧朦胧的雾色里。他的身影渐渐走远，慢慢融进白茫茫的雾气中，最终消失不见。

　　程夏站在老宅门口，手里还提着温热的桂花糕，少年身上的松木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那句温柔的叮嘱，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心底那片藏了许久的柔软角落，被这场雾天的同行，填得满满当当。

　　冬雾漫漫，却挡不住心底悄悄滋生的、愈发浓烈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