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隔一整个青春》半青味

4、借来的光 借来的一束

　　自走廊上那场猝不及防的交集后，程夏的心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曾散去。那句漫不经心的“字写得挺丑”，成了她最近反复咀嚼的秘密，带着点隐秘的羞耻，却又甜得让人发颤。

　　她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的女生，依旧把对龚逾槿的喜欢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可那份藏在自卑里的暗恋，却莫名多了一丝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日子在平淡的校园生活里流淌。这天课间，阳光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程夏抱着作业本路过五班门口，恰好撞见龚逾槿从教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干净的白校服，身姿挺拔，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神情淡漠。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换做从前，程夏定会慌乱低头快步走开。可此刻，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天他递回本子时的模样，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抬眸看向他，声音细若蚊蝇：“龚逾槿，早上好。”

　　话音落下，程夏的脸颊瞬间发烫，紧张得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主动变成一场尴尬的独角戏。

　　龚逾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秒的凝滞，随后才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便收回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往前走。

　　简单的一个单音节，冷淡，疏离，却实实在在地回应了她。

　　程夏愣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脏疯狂跳动。虽然他的反应并不热烈，甚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但这对于程夏来说，已经是莫大的鼓励。

　　原来，他不讨厌她的靠近。

　　这份微小的认知，给了程夏莫大的底气。从那以后，她偶尔会在走廊、在校门口，鼓起勇气和他打招呼。而他，从来没有无视过她，每次都会给出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或者一声极淡的“嗯”。

　　很快，校园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操场上人声鼎沸，彩旗飘扬。程夏没有报名项目，安安静静坐在三班看台的角落里。

　　她参加了男子1000米长跑。

　　发令枪响，少年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龚逾槿始终跑在前列，步伐稳健，即便是在剧烈运动中，那股子清冷的劲儿也丝毫未减。

　　看台上的加油声震耳欲聋，女生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程夏没有跟着尖叫，她只是紧紧攥着
　　矿泉水瓶，指节泛白，目光牢牢锁在跑道那个身影上，满心都是紧张。

　　最后一圈，龚逾槿开始加速，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名。

　　冲过终点线后，他慢慢放缓脚步，胸口微微起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周围涌上来很多递水递毛巾的同学，喧闹声此起彼伏。

　　程夏坐在看台角落，隔着层层人群，远远地望着他。

　　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龚逾槿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心，没有接别人递来的水，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恭维。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沸腾的人海，精准地落在了三班看台最角落的位置——落在了程夏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夏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在看她。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可程夏的世界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龚逾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闪躲。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程夏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几秒后，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冲她的方向，极轻地挑了一下眉。

　　程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找水喝。

　　她手忙脚乱地从脚边抓起自己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刚想站起身递过去，却见龚逾槿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身接过了队友递来的功能饮料。

　　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程夏的错觉。

　　可程夏知道那不是错觉。

　　在冲过终点、被人群包围的那一刻，他穿过喧嚣，第一眼看向的，是她。

　　那一刻，程夏的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悸动。她攥紧了手里的水瓶，指尖微微发颤，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意。

　　或许，他对她，真的有一点点不一样吧。

　　秋风拂过操场，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少女满心的欢喜。程夏以为，这是属于她的双向奔赴的序章。她满心都是甜蜜的期许，笃定着这份双向的喜欢，却丝毫没有留意，龚逾槿每次看向三班看台时，目光深处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读懂的隐晦。

　　少年站在喧嚣的中心，目光本能地穿过人群寻找那个安静的身影，却又在真正对视的瞬间，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假装自己只是在看向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