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的小蒲公英》秋书田猫

3、第 3 章 洞窟微凉的

　　洞窟微凉的风卷着细碎石屑沙沙入耳，将严邶从混沌中拽醒。
　　他下意识撑起身躯，后背撕裂般的痛感滞后一瞬才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可率先撞入眼底的画面，多少给了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大脑一阵冲击。
　　那株被他用铁链悬在半空、本以为安分乖巧的小草，竟自顾自玩起了荡秋千。
　　根须细细扒住粗糙冰冷的石壁借力，两片嫩青叶片微微张合，玲珑的草裙随着悬空的弧度轻轻摇曳，一来一回，荡得自在又轻快。
　　那簇小巧的花苞眉眼鲜活灵动，哪怕只是静态的草株，也透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鲜活得近乎通灵。
　　严邶心底只剩一句无声的吐槽。
　　草，大意了，让它爽到了。
　　他压下心底的无奈与好气，利落地穿好了微凉的外套，指尖一勾取下悬空的匕首，一把把小草塞进来右口袋里，指间微光掠过，沉寂的戒指重新落回指骨，贴合如初。
　　口袋里面又黑又窄，里头还硬邦邦硌得慌，远不如方才悬空荡秋千的舒服。
　　小草在兜里轻轻晃了晃纤细的枝叶，懵懂地摸索着周遭。
　　昏暗幽深的环境经过适应之后对它毫无阻碍，澄澈的感知穿透黑暗，很快触到兜里一块坚硬圆润的物件。
　　外壳冰凉坚硬，内里却裹着绿色的液体，隐隐透着鲜活的气息。
　　花苞脑袋瞬间轻轻晃动起来，满是雀跃，它已经许久未曾饮水，干渴的本能瞬间被唤醒。
　　可任凭它如何晃动摇摆，内里的液体始终稳稳蛰伏其中，分毫不肯溢出。
　　几番试探后，聪慧的小草很快发现了瓶口凸起的瓶塞。
　　纤细绵长的根须层层缠紧瓶身，柔韧的叶片牢牢扣住木质瓶塞，它倾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向外拖拽、挣扯。
　　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洞窟里悄然响起，良久，“啵”的一声轻响，瓶塞终于脱落。
　　清甜温润的气息顷刻漫溢开来，带着草木独有的清冽甘醇，混着一丝浅浅的微酸。
　　植物吸收水一般是通过根毛，但小草能够用嘴巴也可以让自己的根去吸收。
　　但是它不是很喜欢用根去吸收水，它喜欢用嘴巴。
　　当绿色的液体进入嘴巴的瞬间它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这比它喝的露水还要好喝，甜滋滋的，还带着一点点的酸味，喝了很上头。
　　它就像是一个哺乳期中的婴儿抱着巨大的奶瓶喝着。
　　叶片与根须默契配合，精准控住倾斜角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竟没有一滴珍贵的汁液洒落浪费。
　　严邶正沿着洞窟外四周缓步探查，刀锋轻扫草丛石壁，排查潜藏的异兽踪迹。
　　他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没想到这小破草居然还算安分，这一路下来除了一开始动的厉害后来都安分不少。
　　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过了中午时分，想到自己出发之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饥饿感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自己出发前塞外口袋里的一支营养液，虽然不怎么好喝，但是那玩应一支就顶饱了。
　　严邶垂手探向衣兜，指尖触到两样截然不同的触感。
　　不祥的预感骤然袭来。
　　在看见空荡荡的空管和缠在上面安安静静的小草时他终于明白怎么一路这颗草这么安分了。
　　这颗草是把自己的营养液喝的干干净净了。
　　喝的干干净净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呼呼大睡着。
　　严邶咬牙要把空了的管拿出来，然而小草缠的紧紧的。
　　严邶戳着花苞脑袋，小草没反应。
　　再戳。
　　pia——
　　下一瞬，嫩绿叶片骤然快速扬起，带着浅浅的力道拍开他的指尖。
　　他居然从一颗草身上看到了起床气和不好惹，气的他把小草连同空管重新塞回了口袋。
　　本来打算只是勘探一下周围，如今还多了一项任务，找吃的。
　　庆幸的是吃的很多，各种果多的是，挑了一些被虫类鸟类吃过的带了回去。
　　不幸的是回去的时候下了雨，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小草做着一个很香甜的梦，梦到自己泡在一个绿色的大池子里舒服极了。
　　然后慢慢地，大池子的温度在逐渐的变高……
　　极致的温热骤变为灼痛，小草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细小的身躯本能地蜷缩成团。
　　睁眼便是跳动的明火，洞窟中央的火堆燃得正旺，赤红的火舌舔舐着空气，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它此刻正被铁链悬在火堆上方，离地咫尺，灼热的温度烤得枝叶发蔫发烫。
　　小草瞬间慌了神，纤细的枝叶胡乱扑腾、颤抖不止，叶子急切扒拉着上方冰冷的铁链，可铁链滚烫烫手，烫的叶子疼。
　　小草缩着手抱着自己的花苞脑袋，黑豆豆的眼睛挤出晶莹剔透的眼泪。
　　“不听话的下场。”
　　严邶的声音低沉微凉，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意。他指尖欠欠地拾起一根木柴丢进火堆，火星骤然四溅，明黄的星火骤然炸开、飞窜。
　　就在星火即将溅落在小草上的瞬间，他长臂微抬，快如闪电，稳稳将悬在半空的小草拎回掌心。
　　小草蜷缩在他的手掌心里头，两颗黑豆豆泛着水光，整棵草都在发抖。
　　严邶看得真切，它是真的被滚烫的火光吓破了胆。
　　他本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可望着掌间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心底那点坚硬的冷意悄然松动，指腹极轻地摩挲过软嫩的花苞，算是寥寥几分安抚。
　　他俯身将小草轻轻放在冰凉的地面。
　　脚刚沾地，小草便立刻挪着细小的身躯，缩到最偏僻的角落乖乖蹲好，半点不敢闹腾。
　　泪珠还在源源不断从黑亮的眼眸里滚落，它笨拙地舒展叶片，小心翼翼接住自己落下的泪水。
　　好热，要补水。
　　那些喝进去的水全都快烤没了。
　　瞧着小草一边掉眼泪一边接，接了还打算喝的时候严邶拿出了一个竹筒，里面装满了干净的水。
　　小草微微挪了挪身子，带着几分被责罚后的小脾气，刻意别扭地不肯靠近。
　　可舌尖不慎沾到一滴泪水，苦涩干涩的味道瞬间漫开，它当即毫不犹豫，扭头朝着竹筒挪去。
　　小小的草株干脆调转方向，圆滚滚的草臀正对着严邶，乖乖趴在竹筒跟前。
　　竹筒于它而言，简直大了很多，整个花苞脑袋都要浸入水中。
　　严邶倚着石壁，垂眸望着那截一晃一晃、格外翘挺的草臀，指尖捏着鲜果，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
　　一颗草的屁股怎么能这么翘，真是饿了。
　　或许是刚才的太过吓草了，受了惊吓的小草格外安分。
　　它安安静静伏在竹筒边，一边小口汲着清泉，一边睁着澄澈的黑眸，静静望着身前的身影。看着他抬手、张口，两颗鲜嫩饱满的野果转瞬便被利落啃尽，只余下干干净净的果核。
　　小草的花苞轻轻颤动两下，黑豆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严邶的手。
　　它太过渺小，一枚小小的野果，于它而言已是庞然大物，严邶两口便吃光的模样，让小草忍不住抖了抖。
　　草这么小，一口一个就干掉了。
　　夜色裹挟着寒凉，迅速笼罩整座洞穴。
　　严邶抬手拆开包扎的布条，脑袋使劲往后瞅后背的伤口。
　　创口看不大全，不过应该没有恶化发炎的迹象。
　　其他地方的伤也没有出现其他的问题。
　　这已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只要熬过三日，体内潜伏的病毒便会被身体彻底代谢排尽，这场野人般的生活也能够很快结束。
　　他添上几块木柴，让火堆稳稳燃着，随后背靠冰冷石壁，缓缓闭上双眼。
　　周遭归于寂静，唯有柴火噼啪的轻响。
　　细微细碎的窸窣声，悄然在身侧响起。
　　严邶并未睁眼，只掀开一丝眼缝，心底暗自戒备，猜测这调皮的小东西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借着微弱火光，他清晰看见那株小小的草株从角落慢慢挪到他身侧，纤细的根须扒拉着外套衣兜边缘，轻轻试探、磨蹭。
　　小小的身影一缩，灵巧钻进温暖的衣兜深处，细微的动静骤然停歇，彻底安静下来。
　　他耳力极佳，哪怕周遭寂静无声，也能清晰捕捉到衣兜里平稳轻柔的呼吸节奏，绵长又安稳——
　　这TM睡的太快了。
　　还有，一棵草，睡什么觉！
　　严邶坏念头想要把草叫起来，他打开口袋看见的就是侧身窝在口袋深处的小草，两片叶片搭在一块，花苞脑袋看着软乎乎的。
　　恶劣的想法一下子就被打消了，严邶啧了一声把口袋合上。
　　算了，跟一颗草计较什么。
　　荒芜孤寂的荒野长夜，一人一草，一静一眠，在跳动的火光里，藏尽了独属于彼此的温柔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