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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来找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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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轻推桌子,椅子转向日车宽见,理性分析利弊,
“报道下面关于这些流浪汉的评价大部分都是负面,我们接手这个案子名利双失。”
实事求是地说,“这些流浪汉在冬天被迫失去唯一的住所确实可怜,可因为他们乱搭帐篷,导致每天交通堵塞,迟到的上班族和学生难道就不可怜吗?”
清水颇为无奈地补充道,“之前还出现过这群流浪汉当中有人酗酒砸了路人的头这种新闻,所以这些报道下面网民的言论几乎都是赞成政府的行为。”
你耸耸肩,紧接着清水的话,“如果我们接了这个案子,说不定明天上班族的抗议队伍就要到我们律所楼下了。”
日车宽见头也不抬,“但大阪市政府在拆除前的二十四小时才通知,采取强制手段的时间是凌晨四点,许多流浪汉甚至来不及收集自己的东西,私人物品被当作废弃物销毁。”
“最重要的是,我在回来的路上向庇护所确定过,当天共有一百多个空床位,但市政府在拆除后,并没有告知任何一个流浪者有可供过夜的替代设施。”
他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最后的结果,“其中有人因为体温过低被送往医院最后抢救失败死亡。”
拥挤的办公室沉默半响,你啧了一声打破寂静,烦躁地揉揉头发,“那群流浪汉现在在哪?总之先去现场确认一下具体情况,我们再讨论要不要接手吧。”
“现在大多滞留在街道周围的地铁站和店铺。”日车宽见起身拿起一旁的车钥匙,“清水留在这里继续搜索网上更多相关报道,天野和我一起去现场查看情况。”
你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车钥匙,冲日车宽见扬了扬,“开我的车去吧。”
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别扭解释道“我的后备箱有没用过的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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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敞亮的街道,行色匆匆但都衣着整齐的路人,向现代化街道上引人注目的异类投去鄙夷厌恶的视线。
日本这个含蓄内敛的民族一旦发出的毫不遮掩的恶意,总是更让人不寒而栗。
街道上的店铺不会容忍脏乱还散发异样味道的流浪汉靠近,他们两两三三地聚集到附近唯一的地铁站和停车场。
你们将车停到最近的停车场,下车后,带着几大包暖宝宝走向瑟瑟发抖的流浪汉。
你和日车宽见分头行动,将手里的暖宝宝分发到几个堆在一起取暖的流浪汉小群体里。
其中几个人向你投来的目光宛如浓臭的鼻涕,明明冻得瑟瑟发抖,但目光依旧不会好意地黏在你的身上,让人作呕。
刚刚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同情心消失殆尽,你将已经空空如也的暖宝宝包装袋砸在那几人的脸上,正要转头对察觉到这边情况,赶过来的日车宽见说自己绝不参与这个该死的案子.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来自另一个小群体的一位流浪汉猛地冲过来,和刚刚用恶心目光打量你的人厮打在一起,嘴里不停地重复嘟囔着,“不许欺负我妹妹,”
你眼疾手快地迅速往后撤了几步,远离眼前混乱的场面,赶来的日车宽见将你扯到他的身后。
不远处几个流浪汉见状也掺和进来,拳头碰撞骨头的闷响和各种叫嚷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不停回荡。
眼前群殴的场面显然不是你们可以应付,调查情况也得确保自身处于安全的情况,显然日车宽见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护在你面前,皱着眉向汽车的方向后退。
还好,在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自拆除帐篷后一直徘徊在附近的警察终于赶来制止。
眼见事情被平息,你心里松了一口气,脚腕处才后知后觉地传来刺痛,最近倒霉惯了,你撇了撇嘴,冒出点果然如此的平静死感,不会又骨折或者脱臼了吧。
疼痛让你忍住不小声倒吸口凉气,想要弯下腰检查,一只手按住你的肩膀,“又扭到脚了?”
日车宽见的声音平和稳定,他拉着你的手环在他宽大结实的肩膀上,“先别乱动,我需要弯下腰检查一下你的脚踝,我弯腰的时候,你就撑着我的肩膀。”
他弯下腰,撩起你的长裤,卷起你的袜子,神色异常认真,仔细检查你的脚腕。
你撑在他的肩膀上,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没有套厚外套,只穿着西装,隔着单薄顺滑的布料,你甚至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下,鼓噪的炙热体温。
日车宽见的后脑勺都透露出认真严谨,他干什么事都这么专注吗?你忍不住出神地想。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触你的脚踝,微凉的触感自下往上传来,你才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又?你为什么说又扭到脚了?”
日车宽见收回手,一边撑着你的手,一边站起身体,“脚腕扭到了,但不算太严重。”
他抬起没有什么情绪的死鱼眼望着你,有理有据解释道,“以前认识一个朋友,祂经常骨折扭伤,所以就下意识说了同样的话。”
你了然点点头,想到刚刚停留在你身上的眼神,认真强调道,“这个案子想接随便你,我绝对不会参与。”
日车宽见没再反驳你,看起来兴致有些不高,沉声应答道,“嗯,可以,你先回去休息几天再来吧。”
警察走过来,见你们衣着整齐,走过场随便询问几句后,确认你们是合法的良民就准备将你们放走。
一位同样穿着警服,姗姗来迟的中年警察慢悠悠地走向你们,周围的年轻警察纷纷给他让路。
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你们,好整以暇开口,“两位是日车律师事务所的人吧?听说你们打算做这群垃圾的辩护律师?”
日车宽见望着趾高气昂地中年警察,不受干扰,平静地点点头,“没错,我会成为他们的辩护律师。”
中年警察嗤笑一声,音调尖锐,包含恶意,“既然是这群垃圾的辩护律师,那就麻烦和他们一起来派出所一趟吧。”
“但她不是,她崴到了脚,可以先送她去医院吗?”日车宽见不卑不亢地直视中年警察轻蔑的眼神。
眼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你主动出声,“不用了,扭伤不是很严重。”看向日车宽见,“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派出所。”
中年警察不知可否地努努嘴,“随便你们。”转身离开。
日车宽见不赞同地望向你,言简意赅,“你该去医院。”
“学长该不会觉得那家伙只是单纯地想请你去喝杯茶吧,估计是市政府派来为难你的。”
“这我当然清楚,所以你更不该去。”
你叹口气,“所以我更该去,你现在可是我的老板,要是你出什么事情,我就要彻底失业了。”
他难得露出个极浅的笑容,“以你之前在朝日赚的钱,就算失业之后也可以过的很好吧。”
你摇摇头,“可我想继续当一名律师,不然我早就拿着钱开启养老生活了,也不会答应进入学长你的律所。”
“继续回朝日当律师吗?”他问你,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对他态度的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对朝日的做派太过不满?
你想了想,还是决定为自己辩解几句,“很多时候,在日本的法庭只有证据是不够,而在朝日,我能拥有的不止证据,学长,这就是我的刑事辩护全部胜诉的原因。”
“这也是我希望你能来我的律所的原因。”日车宽见直言不讳,“证据的部分我会负责,其他部分你负责。”
那他刚刚到底在不开心什么?你更加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那我现在就更该和你们去派出所了,我和警察局的森下局长喝过挺多次酒。”
你狡黠地眨眨眼,语气不怀好意,“超——贵的酒哦,还是在森下局长负责反腐案的期间,现在手机里还有照片呢。”
心情极好地挑挑眉,“和她好好——谈一谈,她会很快放我们离开的。”
“不过...”你话锋一转,“既然我是负责非证据部分的事情,为什么刚刚日车学长还要阻止我去派出所呢?”
日车宽见表情不变,直直望到你眼底,“因为你受伤了。”
你一向不苟言笑的新老板,此刻直白到不可思议,你彻底呆住。
两人之间的空气意味不明的停滞,你终于回神,掩饰地干咳几声,飞速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地开口,
“啊...这...哈哈,学长你真的是个好老板!”身体不自然地远离了一点他在寒冷冬日不断散发热量的身体。
日车宽见原本虚空地环着你的腰,防止你摔倒,你不安分地往外一挪,他的手直接贴到了你的腰上。
你彻底僵住,僵硬地梗着脖子,心暗叹,幸好自己穿的厚,偷瞄了眼日车宽见,他神色不变,波澜不惊地提醒你,“不要乱动。”
你瞬间安分,“明白。”
去到派出所后发生的事情不出你们所料,迟迟不让你们签字离开,你借去洗手间的借口打电话给森下局长,听到你威胁的话,她咬牙切齿点头答应你的请求。
你回味着局长吃瘪的语气,心情大好回到等候的房间,刚打开门,主动出手替你教训不怀好意的人的那个流浪汉,捧着派出所的热水一溜烟钻到你面前。
日车宽见也反应迅速挤进你们之间,警惕问道,“请问有什么吗?”
那个流浪汉把手里的热水一直往你手里塞,“妹妹喝热水,热水,你一直在说冷,喝热水。”
倒满的水随着动作一直从纸杯口往外洒出来,小部分洒在挡在你身前的日车宽见的西装上,大部分洒在他因过短的袖管而露出的布满污渍,龟裂渗血的嶙峋手腕。
之前帮他打架的其他流浪汉站起身将拉到身后,不停弯腰向你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他的妹妹前几天被冻死了,所以他现在精神不太好。”
害怕你们不相信,着急地强调解释,
“他绝对和骚扰你的那几个人渣不一样,他的父母因为天气太热,在工地干活得热射病死了,打官司要求赔偿也败诉了。”
“他一个人带着妹妹生活,最后还被骗的身无分文,就只能带着妹妹流浪,他以前成绩特别好,真的!还参加过救助动物的公益活动,只是忽然失去最后的家人,所以...有点没办法承受。”
你抿着嘴,觉得喉咙像是被海绵堵住一样发涨,,他潦草痛苦的人生如针一般扎在你的身上,让你喘不过气。
那人似乎还在坚持不懈地想解释些什么,诉说他身后那个流浪汉草芥一般的过去,可善良的,替别人去孜孜不倦地解释的人,为别人搏一份信任的讲述者,明明也失去了一只手臂。
越过他们的肩膀,身后坐在的其他人连连点头,肯定讲述者的解释,希望你们能相信那个流浪汉,相信他绝没有伤害你的意图。
好像只要你们相信了他,就相信了他们,不是他们自己选择放弃自己的人生,是他们的人生有时候就是被命运放弃了。
在日本,无固定住址的人无法开银行账户,没有银行账户就无法被正式雇佣,最后只能做一些时薪低到可怜的日结和零工,最后陷入贫穷的死循环。
他们当中有的是侏儒症患者,有的还是高中生的年纪就抱着一个小婴儿,寒冷的冬季,都穿着单薄的衣服,捧着救命稻草一样捧着手里的热水。
诚然,被驱赶的流浪汉里确实有像今天那样不怀好意打量你的人渣,可其他人呢?
之前用下巴看人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他微微弯着腰,满脸的褶子堆起笑容,看着你说道,“天野律师,你们可以离开了。”
流浪汉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充满暖气的地方,一行人走出派出所,日车宽见扶着你走到最后,你的目光一一略过其中几人在无法忍受的冷空气挣扎晦涩的视线,你站在派出所门口忍不住开口,
“最近天气很冷,你们可以暂时去庇护所申请空床位,如果最后没有申请到,在这条路最末尾有一家公共澡堂,我可以为你们支付澡堂的费用,也可以为你们提供干净的衣服。”
“整理干净自己,你们可以去找份时薪更高一点的日结或者零工,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或者便利店随便买样便宜的食物就可以呆一晚上,最后省下来的钱或许可以租到便宜的房子。”
看着其中几人认真强调道,“但是拜托了,请不要为了派出所的暖气而做一些会在档案上留一辈子的事情。”
脑中闪过当年老师说的话,“你们没有任何失误的资本。”
你低下头,没管众人的反应,按照自己的承诺刚要掏出钱包,忽然意识到......
你的背包丢在了自己车上!钱包在你的背包里!你是做警车来的警察局,你的车还在停车场,你现在完全身无分文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身上,你维持着掏东西的动作,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尽职敬业地cos世界最尴尬的雪雕。
耳边响起低声闷笑,你愣愣转过头,冬日难得的和煦日光,日车宽见原本丧气疲惫的眉眼,此刻满是细碎的笑意,他开口,字句间流淌着为不可察的纵容,
“天野你忘了,你把钱包落在我这里了。”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黑色皮质钱包,“大家需要的话,就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