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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温柔梦境 我想回到那 ...

  •   宁屿进入了梦里,他感觉到嘈杂的声音,监护仪的滴滴声,孩童稚嫩的哭声,男人绝望的喊叫,医生的呼喊。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沉入了海底,一切都裹着朦胧的雾气。

      他听到女人的声音,似乎在喊着救救孩子,他听到医生的喊叫,在说让孩子哭出来,还有孩童说弟弟是不是死了。

      好嘈杂,好吵,他这么想着。

      他又听到欣喜的欢呼,说弟弟活了,说孩子很健康。

      听见女人笑着说,这个孩子就叫小屿吧,从孤立无援的境地重生,像岛屿一样孤寂,但是有力。

      然后,他听见悠长的监护仪警鸣,听见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屿,岁,岁,平,安……”

      哭声震荡着他的耳膜,难言的痛苦席卷了他。

      “岁,岁,平,安……”女人最后重复。

      眼泪从眼角滑落,宁屿脱离海底,听见有人喊叫。

      “他醒了!”他听见呼喊。

      宁屿用力睁开眼,看见……一张大脸,鼻涕悬在空中,正正好好对着他的嘴。

      “林烁,你完蛋了!”宁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烁吸了下鼻子,用一种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说话:“兄弟,你终于醒了!”

      宁屿给他恶心得差点又晕过去,林栖辞赶忙把林烁拉开:“林烁,擦擦你的鼻涕吧,好恶心。”

      宁屿长长出了一口气,向林栖辞投去感激的目光,开口时声音还是很哑:“谢谢。”

      林栖辞朝他笑了笑:“宁屿,我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

      宁屿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是,我们扯平了。”

      宁屿的笑很快落下去,用没扎针的左手抓住林栖辞外衣的角,缓了一下才说:“等等,我晕了多久?”

      “两天。”林栖辞说,“你当时直接晕我身上了,你……好瘦,你怎么那么轻?”

      宁屿松了手,眼神飘忽,看向别处,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栖辞满脸不信,“宁屿,你自己身体,自己不知道?”

      宁屿微微点头:“我不知道,我对我身体异常的感知一向钝感,很多时候都是被别人发现了,我才知道自己病了。”

      林栖辞无语,真的有人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关心吗?不过他思考了一下见面后宁屿的表现,好像,也对。

      随即,他把脑子里的想法抛开,问宁屿:“你妈妈……和你感情很好?”

      宁屿微微垂下眼:“不知道。她去世时我还很小,我对她的所有记忆,都是来自保姆。保姆是在我妈妈二十多岁生我哥的时候来的,对我妈妈还算了解。”

      林栖辞低声安慰:“宁屿,你……别难过。”

      宁屿笑了笑:“林烁呢?让他把我手机给我。我猜,我爸,我哥一定给我打了不少电话,肯定是问我妈妈的事。”

      林栖辞好奇,他就这么笃定他的爸爸哥哥不会关心他?

      他好奇,叫林烁把宁屿的手机拿来之后,他没远离,在一旁听着。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对面传来一句话:“宁屿,你手机关机干嘛?不听我话了?”

      “没有。”宁屿很平静,回答的时候手轻轻揪住被角。

      “那就好,你妈妈那看了没有?”

      “看了。”宁屿应声。

      “行。”这句话结束,电话就被挂断了,很干脆,仿佛对方不是家人。

      听着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林栖辞心底泛起丝丝波动,他不明白,明明是血肉至亲,怎么会冷漠到这种程度,连一句基本的问候都没有。

      宁屿的表情很淡,平静得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宁屿,对面是你的家人?”林栖辞想求一个答案,一句“不是”。

      可是没有,宁屿点头了,林栖辞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家人,不像他的家人,厌恶也彻底,断得很狠,不留情面。

      林栖辞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爸妈姐弟很好,至少没给他留念想和希望。

      而宁屿的爸爸哥哥,断不了,又爱不了,就是对宁屿的折磨。

      折磨,这是对宁屿的折磨。他的爸爸,哥哥,在折磨他。

      “林栖辞,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怜。”宁屿的眼睛垂下来的时候,带着刺痛人心的忧伤。

      林栖辞沉默了一会儿,问:“想听实话吗?”
      宁屿轻轻点头,眸子里有微光闪过,但很快就散了。

      林栖辞轻声说:“可怜,很可怜你,没有妈妈,爸爸哥哥也不管你。”

      宁屿吐出一口气:“我爸爸哥哥,还是管一点的,至少会打钱给我。”

      随即他笑了笑:“没事,我们不聊这个了,我看了一些书籍了,我们聊聊这个。”

      林栖辞点点头,直接问道:“你的主角是什么个身份?给你看的那些是基础,可以通用,如果要深入,还是得对症下药。”

      “地质爱好者,平时喜欢研究一点,我觉得浅显的东西就够用了。”宁屿说完又想了想,“哦对了,他对这个的兴趣挺狂热的。”

      “嗯行,那我先把我那的基础书籍再给你些,看了有不懂的,我不是暂住在你那里嘛,直接问我。”

      宁屿了然的点点头。

      林栖辞说完,两人突然齐齐陷入沉默,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最终还是林栖辞先开了口:“你和林烁的关系很好?”

      宁屿难得露出无奈的笑容:“是,我们是发小,住对门,小时候我孤僻,只会和他说话。因为我跳级了,他们搬家了,后来就不常见,微信聊得断断续续,但联系没断。”

      “宁屿,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住在咖啡店楼上?你应该有房子住吧?”林栖辞实在没按捺住好奇心。

      宁屿微微垂下眼睛,回答时声音有些微微的抖:“我家……”

      宁屿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栖辞还是听出了一丝难过。

      宁屿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我家不会有人的,我如果回去,打扫卫生就要花不少时间,我又只是过个夜,回去反而麻烦。”

      林栖辞怔住:“没人?没有人等你回家吗?”

      宁屿低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林栖辞,你爸妈不爱你,但是你还有人宠爱,不算苦。我不是,我没人爱,没人管,算半个孤儿。”

      林栖辞沉默了,这件事,他没办法做到共情,共情的代价太大,他承受不住。

      “林栖辞,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小说开头写离别吗?”宁屿没有等林栖辞回答,自顾自说道。

      “因为我想要和他们一样,分离了还可以重逢。我确实写的不好,我承认,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火的。”宁屿抬头,眼角发红,林栖辞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了破碎感。

      宁屿的牙齿很白,把下唇咬得通红,像鲜艳欲滴的樱桃,和他的牙齿形成极致的反差,美得极具诱惑力。

      再加上通红的眼尾,那双桃花眼美得几近妖艳。

      林栖辞的心跳有点失控,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宁屿……”

      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心痛,这个人,居然是这样自卑。这是受了多少伤害,才变得这么脆弱?

      宁屿微微低头,长发垂落,再加上这一身病号服,显出了几分柔弱与无助。让林栖辞情不自禁生出几分保护欲,想把宁屿圈进自己的身体里,静静的安慰他。

      宁屿的眼眶慢慢红透,声线颤抖又无力:“林栖辞,我是不是不够坚强?都承受不了别人的指责。我……我只会哭,不会为自己辩解。”

      林栖辞的心不由自主的发软,伸手想抱他,却又犹豫着收回,最后只是轻声安慰:“没有,你很好了,你很勇敢,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

      宁屿蜷缩着,像只受伤的小兽一般抱住自己,带着哭音问:“真的?林栖辞,你不许骗人。”

      林栖辞回应:“不骗人。”说着,他朝宁屿露出笑容,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小拇指。

      宁屿垂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回应:“好,我相信你。”

      林栖辞的嘴角也不自觉上翘,安慰人这么好玩的吗?以后要抢着安慰宁屿了。想着想着,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抬眼却发现宁屿正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嘴唇开开合合,却没发出声音。

      林栖辞有点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

      宁屿很快就转过头,扬声喊林烁:“林烁,进来。”

      林烁进来了,身边却还有一个人,牧阳,他穿了件驼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栖辞。

      “林栖辞,不是借住吗?怎么变成陪床了?嗯?”牧阳微微挑眉。

      林栖辞赶忙站起来,紧张的搓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哥……”林栖辞小声喊他,“我又没干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嘛?”

      牧阳沉默:“你现在没干啥,难保以后不会。林栖辞,跟我回家,你小姨做了好吃的,羊奶蛋糕,你不喜欢?”

      “喜欢……”林栖辞回答,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宁屿的被角,“宁屿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去那里不想看到一具棺材。”

      宁屿扯了下嘴角,低低笑出声,随即抬头,脸上罕见的漫上疲惫之色:“好,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我的棺材。”

      林栖辞看得心里一软,低语:“你好好歇着吧,别再晕一次了,你发小可受不住。”

      宁屿低头,脸上的疲惫迅速褪去,露出一个笑容:“嗯,知道了。”

      林栖辞转头看了宁屿一眼,不放心的叮嘱:“林烁你好好照顾这个人。”

      林烁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OK的,我保证给他管得死死地。”

      说完,林栖辞便跟着牧阳离开,路上,牧阳问他:“你是不是对那个宁屿有意思?这么关心他,你这么关心一个人可不多见。”

      林栖辞一副惊悚情节重现的表情:“我?喜欢他?那个嘴巴跟上了胶水一样,随便逗人,一点分寸都没有的宁屿?我眼睛瞎了吗?还是我审美废了?”

      牧阳看了林栖辞一眼:“我倒是觉得你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

      “他帅啊!我可能对帅哥特殊嘛。”林栖辞据理力争,“你对好看的人不会更包容一点吗?”

      牧阳思考两秒:“好像……也是,行吧,可能是我多想了。”

      听到牧阳不再追究这个话题,林栖辞居然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他想,应该是因为逃过了三人连环盘问,他才松了一口气吧。

      没等他思考完,便到家了。

      一开门,林栖辞就被苏洁抱了个满怀:“小辞,回家啦。来来来,蛋糕是留给你的,羊奶的,你能吃,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好。”林栖辞笑得很开心,“谢谢小姨。”

      “哎呀,一家人,谢什么谢?在小姨心里,你就是我亲儿子,宠着护着我都乐意。”苏洁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忙忙碌碌准备午饭去了。

      林栖辞坐在沙发上,一勺一勺慢慢吃着蛋糕,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却是,没有宁屿做的好吃。

      林栖辞轻轻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想法抛开,专注吃蛋糕。

      另一边,宁屿给林栖辞发了条消息。

      乌鸦(宁屿):“你有些东西还在咖啡馆那里,记得拿走。”

      林栖辞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

      辞别:“知道了。”

      宁屿没有回复,躺在病床上,周围很安静。

      他很想睡一觉,再做一次那个梦,他想看看妈妈的脸,哪怕是一眼就够了。

      但是他睡不着,周围越安静,他的脑子就越乱。

      有爸爸哥哥说他扫把星的画面,有林烁说小屿不哭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林栖辞出门前的回眸。

      宁屿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生理性的泪水流下来,渗进雪白的枕头。紧接着是更多泪水,只不过不再是生理性的。

      “妈妈……”他低低唤出声,哭声压进枕头里,很低。

      林烁站在门口,看着宁屿,他清楚的知道宁屿有多痛苦,妈妈因生他而离开,这个坎宁屿一辈子估计都过不去。

      哭着哭着,宁屿的声音渐渐落下去,林烁心头一疼,上前将宁屿恢复成侧躺。

      盯着宁屿的睡颜,他觉得有必要告诉他爸爸哥哥,一直这么相互躲着也不行。

      宁屿闭着眼睛,睡的很沉,没有做任何梦,睡梦里只有一片黑暗,静静裹住他那颗空白的心脏。

      他很久没有这么沉的睡过了,每次不是睡不着,就是被噩梦惊醒,再也睡不下去。

      他时常像一根绷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掉。

      而林栖辞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宁屿通红的一双桃花眼,睫毛坠着泪珠,看着凄美又倔强的模样。

      页岩,他想,宁屿看着坚强,其实崩溃只需要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就像页岩,平常坚硬,但在特定情况下会变得脆弱柔软。

      他轻轻坐起身,月光洁白,静静洒在身上,碎成一片片白色光影。

      夜色温柔,黑得静谧,月亮像一片黑暗中空白的心脏……

      “宁屿,你像夜空,中间空虚着,是你空白碎裂的心脏。”林栖辞喃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温柔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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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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