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愿致函

56、Wish willow 愿望是一辈

　　多伦多进入雨季，潮湿又黏腻的黏在身上。云层压得很低，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口巨大的、湿漉漉的锅里。
　　贺晟和同学本来走在路上，两个人连放学都没来得及回家，就出去鬼混，结果不巧，撞上了这一次场雨。
　　他们被雨拦住了，没有带伞，附近也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
　　两个人慌不择路地跑了几步，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
　　路边有一家昏黄灯光的小店，看起来像是欧式风格的杂货铺，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挂的铃铛响了一声，声音是那种旧铜铃特有的、不那么清脆的叮当声。
　　同学好奇在店里左看看右瞧瞧。
　　这家店内部很小，高高的货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摆了密密麻麻的东西：有旧照片册，有雕花的木盒，有带着异国文字标签的玻璃瓶。东西的排列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店主人只是随手把它们放在那里，没有刻意整理过。
　　看起来有些稀奇古怪。
　　贺晟对这些不感兴趣，把手插在裤兜里，只想着雨快一点停。
　　“诶，贺晟！你看这是什么？”同学说。
　　贺晟有些不耐烦的走过去看，鞋子踩在旧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货架上的东西与别处不同，摆的整整齐齐，长方形的盒子上面写着“Wish willow”
　　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我看还挺稀奇，买俩”同学拿起来两个，准备去结账，贺晟出于好奇心，也拿了一个，两个人走到结账口，却没看见人，左等右等，等到雨都停了，还是没有人。
　　两个人把纸币扔在台子上就走了。
　　回去后，贺晟洗完澡，仔仔细细的研究上面写的字，上面说要举着柳枝许愿，然后掰断，就会实现，但是哪种形式实现都有可能。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发梢的水珠滚在衣服上，外面又开始下雨。
　　贺晟不知道有什么愿望要许。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缺。
　　除了一个。
　　高中部隔壁班的卓致，和自己是发小，一同远赴加拿大读书，相识多年，无不知晓。
　　她是他生命里最理所当然的存在，像一个固定的坐标——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转头就能看到她站在那里。
　　唯一的秘密就是自己喜欢她。
　　可是他怎么也不敢迈过那条线和她说实话，只好每一天都把这份爱塞进心里，然后换做成陪她的资本。
　　可现在，他像是被一种力量操控着一样。
　　掰断就会实现，掰不断就是实现不了。
　　那他就许卓致爱我一辈子。
　　然后就算死，也要掰断。
　　那种感觉迫使他做事冲动起来，不假思索的，他伸出手想要将柳枝掰断。他的手指开始用力。柳枝在手里微微弯曲。
　　窗边一阵闪电响起。
　　沉闷的、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过天花板的声音，震得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根柳枝已经弯到了一定程度，表面的光滑木纹正在紧绷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的手指还在用力，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贺晟像是恢复神智，只不过手里还是紧紧捏着柳枝。
　　他彻底醒了过来，手指松开，柳枝恢复成原来的形状，在灯光下安静地躺在掌心里。想到刚刚诡异的一幕，自己有些后怕，他把柳枝塞了回去，心里仔细的回想着：说会实现，但是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实现。
　　可即使实现了，卓致可以接受的了吗？
　　她会爱上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吗，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不公平。
　　他不能这样对她。他不能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用某种她不知情的方式去干预她的选择。
　　贺晟站起身，把许愿柳扔进抽屉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咔嗒，像是什么东西被关起来了。他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手指还搭在抽屉把手上，没有立刻松开。窗外雨还在下，持续的声音像是某种白色的背景噪音，把他所有的念头都盖住了。
　　“Eliot，发什么呆？”面前的女孩说，她声音没什么波动。
　　“没什么”贺晟说。
　　昨夜，他再次许愿，但没有再去碰那柳枝。
　　愿望是：卓致陪我一辈子。
　　愿望确实是实现了，但如果实现了，不管怎样都要付出些什么。
　　代价是贺晟和卓致永远不能相爱。

作者有话说

无论什么东西实现愿望都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