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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父母 ”我爸妈送 ...

  •   今天是五月十八日,也是婚礼前两天。

      沈玉烛早上起来的时候,宋千瓷已经起身了。她静静的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个锦盒——雕好的那朵玉兰她已经亲手镶回去了。

      宋千瓷花了一个下午打磨接缝,用清容白玉的边角料补了花瓣边缘的细纹,现在它完整了。两座烛台并排放着,左边那座和右边那座,一对白玉兰,在晨光里泛着同样温润的光。

      宋千瓷把锦盒盖上,抬头看他。

      “我们今天去?”

      “嗯。”沈玉烛站在衣柜前面,挑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想了想,又换成了一件白色的。他很少穿白衬衫,宋千瓷看了他一眼,低头笑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头发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左肩上。脖子上挂着阿生给的青白玉护身符,和念珠的红绳缠在一起。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白玉兰戒指。

      其实她没有多问要去哪儿。沈玉烛说了今天要去见父母,她就知道了。他们今天要去一个地方,见两位,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沈玉烛从车库里开出一辆黑色的老车——不是他平时开的那辆,是辆保养得极好的旧款奔驰,车身擦得锃亮,内饰是深棕色的真皮,座椅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绒垫。

      “这是我母亲的车。”他说。

      宋千瓷坐上副驾驶。皮椅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像是放了很久的香囊留下的气息。她伸手摸了摸仪表台上一个小小的玉坠——一朵极小的梅花,和沈玉烛求婚戒指上的那朵几乎一样。

      “这个也是你妈妈的?”

      “嗯。”沈玉烛发动了车,“她习惯把它放在车上,这是我父亲亲手替她雕的。”

      车子缓缓驶出锦城,一路往南开。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又变成起伏的丘陵。五月的江南是绿的,稻田里的水映着天光,白鹭站在田埂上,看见车来了也不飞。沈玉烛开得很稳,不快不慢,彷佛这条路他已经开过很多次了。

      宋千瓷没有问他还有多远。她放松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子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松柏的小路。路很窄,只能过一辆车,柏树的枝叶在头顶交汇,遮住了大半的天光。路的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没锁,沈玉烛推开门,车子开进去,停在了一片草地上。

      草地尽头,有两座墓碑。

      不大,灰白色的花岗岩,并排立着。左边那座刻着「沈怀瑾 1966—2013」,右边那座刻着「林舒然 1968—2014」。两座墓碑之间种着一棵小小的白玉兰树,才一人多高,枝叶还很细,但已经长出了几片嫩绿的叶子。

      宋千瓷站在车门旁边,看着那座刻着「林舒然」的墓碑,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沈玉烛。

      沈玉烛从后座拿出那个锦盒,走到两座墓碑前面,蹲下来,把锦盒打开。一对白玉兰烛台被轻轻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五月的阳光照在玉上,温润的光泽在花岗岩的灰色背景上格外温柔。

      “我爸叫沈怀瑾。”他蹲在那里,没有回头,”我妈叫林舒然。“

      他顿了一下:“千瓷,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我妈会喜欢你”

      宋千瓷走过去。她走到那两座墓碑前面,看着「林舒然」那三个字。

      字刻得很深,笔划端正,看得出刻字的人很用心。碑前的石台上放着一束干枯的百合,可能是去年放的,花枝已经发黄了,但依然被仔细地扎着,没有散开。

      她蹲下来,和沈玉烛并肩蹲在墓碑前。

      “你妈妈叫舒然。”

      “嗯。”沈玉烛说,“是我外公取的。舒然,希望她舒服安定的过完这一生。他说我妈小时候脾气硬,后来她嫁给我爸,脾气便软了很多。“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上「林舒然」三个字。宋千瓷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很轻,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拍下琉璃夜的前一天,“他低声说,”其实是我妈的忌日。“

      宋千瓷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每年那天都去拍卖会。“沈玉烛说,”买一件东西,放回家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该买点什么。”

      宋千瓷蹲在他旁边,没有打断他。这可能是沈玉烛第一次用这么长的句子说话,第一次把这么多话说出来。她安静地听,风从松柏林间穿过,吹动她辫梢的碎发。

      “后来我去修复室。”他说,“我渐渐觉得,只有和你待在一起,哪怕只是看着你,我的心,才能安定。”

      宋千瓷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瘦,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眶没有红,但他的眼神很轻很软,像一个人终于把憋了很多年的话说出来了。

      “千瓷。”他说,“没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就是你。我喜欢的就是你。”

      宋千瓷握着他的手腕,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石台上那对玉兰烛台。日光穿过玉兰花瓣,在花岗岩上投下淡青色的影子。

      她从脖子上摘下那串念珠——师傅给她的,母亲留下的,她戴了两年——轻轻放在林清瓷的墓碑前。

      “妈妈。”她说。声音很轻,彷佛是在跟一个站在面前的人说话,“我叫宋千瓷。我很快就要和沈玉烛结婚了。”

      她顿了一下:“玉兰烛台已经修好了。沈玉烛等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但我们都等到了。”

      她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身旁的沈玉烛。他蹲在那里,低着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影。他没有哭,但他的呼吸比平时慢。

      宋千瓷把他的手握紧了。

      “爸。”她对着墓碑说,“妈。”

      沈玉烛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和沈玉烛会好好的。”她说,“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可以自由自在的,不必再牵挂烦忧了。“

      微风从松柏林间穿过,吹动那棵小玉兰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石台上的玉兰烛台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像两朵刚刚盛开的花。

      沈玉烛蹲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伸手把千瓷也拉起来。两个人站在两座墓碑前面,他们并肩站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精致的坠子,白玉雕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系在一根红绳上。他把它挂在宋千瓷那串念珠旁边。

      ”我爸妈送给我的妻子的,见面礼。“他说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谢谢你们。”

      “走吧。”沈玉烛说。

      “不再待一会儿?”

      “不用了。”他弯腰,把玉兰烛台收进锦盒里,合上盖子,“他们都知道了。”

      两个人并肩走回车边。宋千瓷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两座墓碑静静立在草地上,那棵小玉兰树在风里轻轻摇动。阳光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碑面上,落在「林舒然」那三个字上。

      她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小路的时候,沈玉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手指有力。

      “千瓷,会开车吗?”他忽然问。

      “会。”宋千瓷说。

      “那以后这辆车给你开。”

      宋千瓷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我妈妈的车。”沈玉烛说,“给你。”

      宋千瓷低头看着车内的皮椅,仪表台上那朵小梅花在日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好。”她说。

      车子驶出松柏林的小路,重新回到宽阔的乡间公路上。五月的田野一片绿,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宋千瓷靠在座椅上,手被沈玉烛握着。

      窗外有白鹭飞过,扇动翅膀的姿态舒展而缓慢,如同一幅刚裱好的淡彩画。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念珠和玉坠轻轻碰撞在一起,宋千瓷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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