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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黏人 千瓷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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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午后,锦城医院,沈玉烛说好了要带阿生来骨科,看诊的是江主任,江行之,和沈玉烛认识快五年了。受人认可的骨科权威,三十五岁,做过许多的手术。
宋千瓷紧张的开口:江主任,我爸的腿能治吗?“沈玉烛搂着她肩的那只手紧了几分。
江行之看着手中的资料和图片,思考了片刻,”放心吧,能治,虽然是多年旧伤,所幸当初没有严重损伤,只是,治疗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让磨损的部分慢慢恢复。“话至此处,江行之看向阿生,”叔叔愿意———“
话音未落,“我愿意!只要有机会会恢复,我愿意试。”阿生眼中燃起了光芒。
安排好下次回诊,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江行之突然说: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
沈玉烛和宋千瓷微微一笑,同时回应,“谢谢。”
沈玉烛又问:你和徐以宁不是已经拍了婚纱照吗?徐叔都说了。”
宋千瓷愣住了,“是徐致远徐先生吗?”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江行之点头,“是,徐先生的女儿,徐以宁,我的未婚妻。”
阿生听着孩子们的对话,不由地笑了,看来,大家都好事将近。
而今天,沈玉烛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起初,他还以为是巧合。他在书房看一份拍卖图录,宋千瓷捧着一本修复笔记窝在沙发上看。这没什么—他们经常这样,各看各的,偶尔抬头说一句话,又各自低头,但是他们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不同以往的是,那天她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他一眼。
不是「我有事要跟你说」的看,是那种「确认你还在」的看。目光柔软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停两三秒,又移开。像一只猫确认窝旁边的人没走。
沈玉烛翻了一页图录,没抬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他开始留意。
早上他泡了咖啡,宋千瓷从卧室出来,没去厨房,直接走到他旁边站着。他往左挪一步拿糖罐,她跟着往左挪一步。他回头看她,她直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还困?”他问。
“嗯。”她答。
但她的声音,显然是一点也不困。
沈玉烛没拆穿她,顺手把咖啡杯递过去——宋千瓷手都没动,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又回去刷牙了。沈玉烛站在厨房里,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杯边缘的唇印,沉默了三秒钟。
第三天,他彻底确定了。
下午他去修复室接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千瓷正蹲在工作台旁边收拾工具。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但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她知道是他。
“就快好了。”她说。
沈玉烛靠在门框上等她。她收拾东西的速度比以前慢——以前她会迅速归类、锁柜子、洗手、走人。现在她慢慢擦刀片,慢慢叠羊毛毡,慢慢把补纸浆的碟子放回架上。拖了将近十分钟。
沈玉烛没催,等她终于收拾完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走吧。”
就扯了一下。很轻,像小时候扯大人衣角那种扯。
沈玉烛低头看着那只手——她扯的是他左边袖口,无名指上的白玉兰戒指在日光灯下微微泛光。他没动,等她自己松开。
她松开了。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伸手——这次是拉住他小指。
“楼梯太暗。”她说,语气还是有一点点不自然。
其实楼梯一点也不暗。下午三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台阶上铺满了闪闪的光。
但沈玉烛由着宋千瓷这样拉着。她的小指勾着他的小指,像小孩子勾勾手那样,一路走到一楼。出巷口的时候她松开了,因为街上有人。
沈玉烛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快不慢,但他发现她的步伐节奏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她走路像猫,轻而独立,随时可以拐弯。现在她的脚步隐约在配合他的步幅。
他走快半步,她也走快半步。他慢下来,她也慢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他们去超市,千瓷站在冰柜前挑饺子,他站在她身后等。她挑好了,转过身来,没往旁边走,直接往他身上靠了一下——后脑勺撞在他胸口,她“啊”了一声,笑了。
他当时以为是不小心,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晚上,裴惊鸿和文冉带安安来吃饭。
安安一进门就扑到宋千瓷怀里,宋千瓷蹲下身抱她,两个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阵悄悄话。裴惊鸿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回头对沈玉烛挑眉。
“你们最近气色不错。”
沈玉烛正在切葱,刀落得很稳。
“挺好。“
裴惊鸿嘴角难压,沈玉烛自从求婚成功后,这话,是越来越多了。
”我听文冉说,她父母那边也稳定下来了?”沈玉烛问。
“是啊,总算安定了,对了,那你们婚礼……“
”年底。“
裴惊鸿噎了一下,”你连日子都定了?“
沈玉烛把葱花拨进碗里,洗了手,擦干,”还没跟千瓷说。“
”那你怎么这么确定年底?“
沈玉烛看了他一眼,”只是先定着,她要是想早,就提前。“
裴惊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认识沈玉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人脸上看到一种近乎温和的神情——不冷,不淡,甚至带着一点柔软的笃定。像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屋顶冒烟,知道里面有火。
客厅里,安安正把一块积木往千瓷手里塞。千瓷接过来,安安又塞一块。千瓷手里攒了七八块积木了,安安还在塞。
”姨姨,拿着。“
”为什么?“
”姨姨如果拿不动了,沈叔叔会帮你拿。“安安头也不抬,笃定地说。
千瓷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厨房。沈玉烛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把她手里那堆积木接过来,放在茶几角上。
安安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搭她的小房子。
宋千瓷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忽然笑了一下。
直至深夜,安静了。宋千瓷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沈玉烛正坐在床边看书,看见她出来,把书放下,从床头柜抽了一条干毛巾。千瓷走过去,没等他开口,先坐下了——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背对他。
”帮我擦头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洗澡后的潮气。
沈玉烛低头看她。她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被湿头发盖住了。他把毛巾覆上去,轻轻按压。指尖穿过她的头发时,她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他擦得很慢。动作轻柔,从发根到发尾,一缕一缕。
千瓷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把头往后靠,后脑勺抵在他膝盖上,仰面看他。
”我今天在修复室的时候,“她说,”很想你。“
沈玉烛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事。“她又说,”只是,我在修那幅绢本的时候,想像它修好的样子。然后我就觉得……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她话至此处,又重新闭上眼睛,像说了一件很小的事。
沈玉烛把毛巾搁在一旁,垂眸看向她。灯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影。她最近瘦了一点,但气色比以前好——颧骨上有淡淡的血色,嘴唇也不再苍白。
他看了许久,然后弯下腰,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我一直在。“他说。
她从地毯上爬起来,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明天几点去店里?“
”九点。“
”那我八点半起来。“她说,”给你煮咖啡。“
沈玉烛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千瓷的脚突然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冰凉的脚趾贴在他脚踝上,像一片雪花落在温水里。
他没躲。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晚安。“
”晚安。“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掌心温热,指尖还是有点凉。
沈玉烛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想起求婚那天,她哭着让他把戒指戴上去,戒指圈内侧刻着他的名字。她哭得满脸是泪,但手很稳。
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会躺在他身边,用冰凉的脚趾碰他,他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初春的风微凉,还带着寒意,但已经不如冬天那样刺骨了。窗台上那盆茶花的嫩叶又长大了一圈,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