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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栖鹤谷间随风卧 心无尘事自安然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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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九霄,云风温软如揉碎的棉絮,澄澈天光被山间层层仙雾轻轻滤去了锋芒,化作一片融融淡淡的柔光,温柔漫覆千里连绵的浮空仙山。天地间没有凡间盛夏的燥热闷扰,也没有秋冬的寒凉萧瑟,永远维持着不冷不热、清润舒适的模样。云海平铺在仙山之下,万顷云涛缓缓流动,白浪翻涌,绵延无际,像是无边无际的玉色海洋,静谧又壮阔。
二人踏着脚下绵软的云路,身姿轻盈,缓步朝着九霄秘境栖鹤谷悠然行去。一路仙风拂面,带着山间仙草灵花的淡淡幽香,清而不艳,沁人心脾。时有成群灵禽振翅从云端掠过,白羽翩跹,清越的鸣叫声回荡在山谷云海之间,悠远空灵,为这片寂静的仙山添了几分灵动生趣。沿途浮空仙山错落矗立,奇峰怪石隐在仙雾之间,古松苍柏扎根悬崖峭壁,枝干遒劲凌云,满目皆是亘古不变的清绝仙景,不染半点凡间红尘的烟火浊气。
凤沅走在云路外侧,心性本就贪玩闲散,脱离了神居院落的拘束,更是兴致盎然,眉眼间满是雀跃欢喜。她时不时停下脚步,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身旁流转漂浮的云气,看着一缕缕白雾从指缝间悠悠散开、聚敛,像孩童把玩新奇玩物一般,乐此不疲。一身素雅飘逸的仙裙被轻柔仙风微微扬起,乌黑长发随风轻轻浮动,鬓边那支白玉海棠簪静静点缀,衬得她眉眼清丽绝尘,身姿纤柔温婉。此刻的她,全然卸下了圣凰守护神的威严端庄,只剩随性娇憨、无忧无虑的少女情态,自在又鲜活。
沧珩缓步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云路内侧,生怕她贪玩靠得太近,不慎踏空坠入茫茫云海。他一身青衫素雅淡然,长发仅用一根素玉发簪规整束起,周身仙气内敛温润,不似往日坐镇三界时那般威严凛冽,只剩平和从容。看着她一刻也静不下来的贪玩模样,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嘴上依旧忍不住轻声打趣。
“方才在神居庭院里对弈,便处处耍赖悔棋,一刻不肯安分。如今踏出家门游历仙山,更是彻底撒开了性子,贪玩闹腾毫无分寸。也不知你体内哪来这般旺盛精力,日日闲游闲逛,永远都静不下心静坐修行。”
凤沅闻言,立马回过头,杏眼微微瞪起,鼓着小巧的腮帮子,理直气壮地反驳,半点不肯服输:“好不容易出门游历一趟九霄秘境,自然要尽兴赏景,何必整日拘泥于打坐修行、静坐安神。整日困在神居里煮茶对弈、观云赏花,日子太过寡淡乏味,偶尔出来走走看看,才算不负这万古仙生。再说有你在身旁时时护着我,云海虽阔,我又怎会真的失足坠落,未免太小瞧我的修为心性了。”
“倒是笃定我定会时时刻刻护着你、迁就着你。”沧珩眼底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
“本来就是如此。”凤沅微微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眼底带着小小的得意,“你向来事事迁就我的小性子,时时照看我的起居心绪,从来都舍不得让我受半点磕碰、半点委屈。有你在身边,我自然可以放下所有顾虑,随心所欲随性闲逛,不必有半分拘谨忌惮。”
两人就这般并肩走在云路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拌嘴闲谈,没有仙庭礼法的束缚,没有身份地位的隔阂,无需刻意端庄,无需故作疏离,只做彼此最亲近的模样,随性调侃,自在闲聊。脚步不疾不徐,任由云路缓缓向前延伸,任由仙风轻轻拂动衣袂,任由沿途仙山风光缓缓从身侧掠过,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到了极致,温柔又绵长。
前行不多时,远处山谷轮廓隐隐浮现,被层层厚重的乳白色仙雾半掩半遮,透着几分隐秘清幽的意境。谷口古松参天而立,苍劲的枝干直入云霄,浓密的松枝遮天蔽日,青石峭壁连绵环绕山谷,岩壁上生满常年不凋的碧色灵草,绿意盎然,仙气萦绕。远远便有一阵阵清越悠扬的鹤鸣从谷中深处传出,空灵绵长,此起彼伏,回荡在山间云海之间,声声入耳,沁人心脾。
不用多言,二人皆知,眼前便是九霄闻名遐迩的栖鹤谷。
抬脚踏入谷口的刹那,一股清润浓郁的仙气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与灵花的清香,瞬间萦绕周身,比神居院内的灵气还要醇厚几分。谷内天光柔和,被古松枝叶筛落下来,化作斑驳细碎的光斑,洒落在满地芳草之上。谷底芳草如茵,长势繁茂柔软,宛如天然织就的绿色绒毯,铺满整片山谷平地。遍地不知名的仙草灵花肆意生长,各色花瓣错落盛放,莹白、浅粉、嫩黄、淡紫交织相间,暗香浮动,漫溢四方。
一条清冽见底的溪流蜿蜒穿梭在山谷之间,溪水澄澈莹润,泛着淡淡的灵光,水底玉石圆润光洁,随流水轻轻晃动。溪流两岸草木葱茏,倒影入水,云天松影尽映其中,美得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上古仙卷。无数通体雪白的云鹤、羽翼斑斓的灵鹤散落在谷中各处,姿态悠然,各得其乐:有的低头在芳草间悠闲踱步觅食,有的敛翅静栖在苍松枝头闭目养神,有的两两相依卧在绵软芳草之上相互依偎,还有的振翅低空盘旋,白羽舒展,身姿优雅绝尘,鸣声清越动听。
整片栖鹤谷静谧祥和,与世隔绝,没有半分喧嚣纷扰,只有清风过松林的簌簌轻响、溪流淌过青石的叮咚韵律、灵鹤此起彼伏的悠远长鸣,三者相融交织,成了这片秘境亘古不变的自然乐章,清净得能让人瞬间放下心底所有杂念与牵绊,只剩满心安然恬淡。
凤沅一眼望见谷中这般绝美的景致,瞬间看得眼眸发亮,满心惊艳与欢喜,脚步下意识放得极轻极缓,生怕自己稍有动静,便惊扰了谷中这些通灵温顺的灵鹤。她小声惊叹出声,语气里满是由衷的喜爱:“也太美了……满谷灵鹤翩跹,遍地仙花盛放,溪流潺潺,松影婆娑,比我想象中还要雅致清幽、静谧祥和几分。这般秘境胜地,藏在九霄云海之间,当真是人间难寻,仙庭少见。”
她慢慢抬脚走入芳草之间,步履轻盈柔和,身姿温婉曼妙。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圣凰本源气韵压制百禽,或许是她心性纯善温润,周身毫无戾气威压,谷中几只温顺的灵鹤竟丝毫没有畏惧避让之意,反而缓缓朝着她缓步走近,歪着灵动的头颅静静打量着她,雪白的羽翼柔顺光洁,眼眸温润澄澈,透着几分通灵的乖巧。
凤沅见灵鹤主动靠近,心头瞬间涌上一片柔软怜惜,下意识放轻呼吸,缓缓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灵鹤顺滑的羽翼。羽翼触感细腻柔软,温润贴身,格外舒服。被触碰的灵鹤低低轻鸣一声,声音柔和温顺,竟亲昵地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全然一副依赖亲近的模样,毫无半分疏离戒备。
“你天生身负圣凰尊贵气韵,百禽俯首归心,九霄各类灵禽仙鸟,本就天生亲近于你。”沧珩立在不远处的古松树下,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她与灵鹤亲昵相伴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纵容,语气缓缓开口,“换作寻常仙神贸然踏入谷中,脚步稍重、气息稍盛,便会惊得满谷灵鹤振翅远飞,不敢靠近半分。也唯有你,能与它们这般安然相伴、温顺相依。”
“那是我生来的福气与机缘。”凤沅回头望向他,笑得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与骄傲,“生来便能引得天地灵禽亲近相伴,这般福泽,可不是世间人人都能拥有的。”
“是是是,唯有你得天独厚,气运非凡。”沧珩从不与她争口舌长短,总是顺着她的心意轻声附和,眼底的温柔笑意却始终未曾散去。
谷中风暖日柔,仙风轻拂,遍地芳草绵软如绒,躺在上面温润舒适,毫无坚硬硌人之感。凤沅陪着灵鹤嬉戏片刻,渐渐生出几分慵懒闲适之意,不愿再四处走动闲逛。她索性毫无形象地往绵软的芳草上轻轻一卧,侧身靠着丛生的青草,舒展着身姿,慵懒地躺在大地之上,仰头望着天际缓缓游走的流云,静静听着耳边鹤鸣悠扬、溪响叮咚、松风簌簌,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惬意得微微眯起了眼眸,满心安然自在。
沧珩见她堂堂圣凰守护神,竟像凡间无忧无虑的孩童一般,毫无仪态顾忌,随地便卧,随性散漫,无奈又宠溺地轻轻摇了摇头,缓步迈步走上前,在她身旁的古松树干边缓缓坐下,后背轻靠着粗糙的松木枝干,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恬静慵懒的侧脸上,轻声开口调侃。
“如今真是越发随性散漫、不拘小节了。身为三界敬仰的圣凰守护神,身份尊贵,威仪非凡,如今却毫无顾忌地随地躺卧,半点神祇该有的端庄仪态都不顾及。若是被九霄众仙看见,怕是要大跌眼镜,难以置信。”
“在这与世隔绝的栖鹤谷,又没有外人前来旁观驻足,要端庄仪态装给谁看。”凤沅闭着双眼,语气慵懒散漫,慢悠悠地随口回应,“反正这里只有你我二人相伴,我不必刻意端着架子,不必故作清冷疏离,只管做最真实随性的自己便好。在旁人面前,我自会维持神祇威仪,唯有在你跟前,我可以肆意任性、随性慵懒,不必有半分伪装拘谨。”
这番话说得坦然直白,发自肺腑。
在九霄众仙、三界苍生眼中,她是执掌祥瑞、镇守气运的圣凰神祇,清冷圣洁,威严端重,不可亵渎,不容亲近;可唯独在沧珩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身份枷锁、所有伪装端庄,贪睡贪吃、耍赖撒娇、随性卧倒、随口拌嘴,不必矜持,不必拘谨,不必刻意维持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只做那个心性通透、爱闹爱嗔、真实可爱的自己。这份无需伪装的安心,唯有他能给予。
沧珩心底深深了然这份特殊的亲近与依赖,温柔浅笑,不再多言调侃,只静静陪着她静坐树下,任由谷中清风漫卷,花落肩头,岁月安然流淌。
山谷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过松林的绵长轻响,溪流淌过青石的清脆叮咚,灵鹤偶尔低吟两声的悠远鸣声,还有天际流云缓缓游走的静谧。时光仿佛在这片秘境山谷中彻底静止,慢得可以细细凝望一朵仙花绽放,慢得可以静静等候一片流云飘过,慢得可以任由两人不言不语,静静相伴,消磨一整个温柔午后。
凤沅半眯着眼眸,慵懒地卧在芳草之间,心绪悠悠飘远,似自言自语,又似轻声与身旁的他闲谈心声,语气浅淡安然,不带半分波澜。
“有时候我常在静静思索,我们这般万古长存的神祇,寿命绵长无尽,历经沧海桑田,看遍凡间王朝兴衰,阅尽人间离合悲欢,熬过无数孤寂清冷的岁月。世人皆羡慕我们长生不老、执掌风月、逍遥三界,可到头来,褪去虚名与荣光,所求的不过就是这样一处远离尘嚣、无人打扰的安静秘境,一个可以放下所有防备、随性自在相伴的人。无俗事缠身,无风波惊扰,日日清风作伴,岁岁风月相依,安安稳稳,平平淡淡,便足矣。”
从前的她,孤身一人熬过万古漫长岁月,潜心修行、镇守气运、渡劫安世、独行天地,看似尊贵无上、逍遥自在,心底却始终空落落的,无人相伴,无人相知,无人可托付心绪,无人可共享风月。直到命运安排她与沧珩相逢,一同并肩闯过魔渊大战,一同闲游江南烟火古镇,一同归隐九霄神居清修,她才真正懂得,所谓长生若只剩孤身一人、山河独赏,便是无尽孤寂煎熬;若有心安之人朝夕相守、风月共赏,再漫长的万古神生,也皆是温柔清欢。
沧珩静静聆听着她的心底絮语,眸光柔和深远,望着谷中闲步的灵鹤、盛放的仙花、流转的云影,轻声缓缓应和。
“凡间人世也好,仙神长生也罢,世间所有繁华热闹终究皆是过眼云烟,权势威名、仙庭爵位尽是浮尘泡影,终究留不住,也带不走。待到洗尽铅华、看淡浮沉,人之一生,神之一世,所求从来都不是功名利禄、万丈荣光,仅仅只是心安二字。有闲山可栖,有清风可听,有风月可赏,有你可相守,无关繁华,无关虚名,已是此生圆满。”
他万年独守闲云神居,早已看透九霄仙庭的权势纷争、虚情假意,看淡三界的兴衰轮转、红尘离合。从前孤身相伴的唯有青竹灵泉、云海星月,日子清冷寡淡,日复一日毫无波澜;自凤沅踏云而来,闯入他孤寂清冷的岁月之后,一切都悄然改变。原本空荡冷清的院落,多了笑语拌嘴的热闹;原本一成不变的晨昏,多了贪玩闲逛的生趣;原本万古寡淡的流年,多了朝夕相伴的温柔缱绻。从此山河风月再美,也不及身旁一人眉眼含笑;岁月流年再长,也不如与她相守朝夕、闲度余生。
“那你心底可曾有过半分后悔?”凤沅缓缓睁开眼眸,侧过身认真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探寻,“放下仙庭高位尊荣,抛开三界镇守重任,甘愿陪着我长居神居,远离凡尘红尘,不涉仙庭纷争,日日只是闲游秘境、煮茶对弈、拌嘴闲聊,过得这般清淡寡静,远离世间繁华热闹,你真的毫无遗憾吗?”
“从不后悔,半分遗憾也无。”沧珩语气笃定沉稳,没有丝毫迟疑与犹豫,目光真挚而温柔地凝望着她,“万古岁月漫长无边,若只剩我孤身独坐仙山、独赏山河,再盛的仙景、再美的风月,也只是清冷摆设,毫无意趣。如今有你朝夕不离相伴左右,闲时拌嘴逗趣,静时共赏风月,同游九霄秘境,安守一方神居,看似日子清淡无华,却是我此生过得最安稳、最惬意、最心安的时光。舍弃虚名繁务,换你一世相守,值得万分。”
凤沅听着这番真挚入心的话语,心底暖意融融,涟漪轻漾,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可依旧改不了傲娇嘴硬的性子,故作矜持地轻哼一声:“算你还算会说话,说得情真意切,倒让我都不好意思再故意跟你抬杠拌嘴了。”
“你若想拌嘴嗔怪,我便陪你拌一辈子、闹一辈子。”沧珩淡淡浅笑,语气温柔绵长,“反正我们岁月悠长,无俗事可忙,无红尘可扰,与你闲嗔闲闹、闲话流年,本就是消磨万古时光最好的法子。”
凤沅被他说得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连忙别过脸去,重新躺回绵软芳草之上,装作凝望流云、赏看鹤舞的模样,不再接话搭腔,可心底却被满满的安稳与温柔填满,暖意绵长不散。
谷中仙风缓缓吹拂,漫过松林,拂动芳草,卷起遍地落英轻轻飘散。几只灵鹤慢悠悠走到两人不远处,低头在草丛间闲闲觅食,姿态温顺安然,丝毫没有惧怕避让之意,与周遭草木风月、静坐二人融为一体,一派与世无争、祥和静好的氛围。溪流叮咚不绝,鹤鸣清越悠远,流云自在游走,万物皆安,岁月静好。
静默许久,凤沅忽然又轻声开口,语气淡然柔和,带着一丝浅浅的释然,似在问他,也似在笃定自己的心意。
“我们就这样永远安居九霄神居,流连仙山秘境,彻底不回凡间、不踏红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清淡闲散的日子,真的不会有半分遗憾惋惜吗?毕竟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巷陌烟火、荷塘晚风,终究是我们曾经真切贪恋过的温柔。”
她心底早已彻底放下凡尘执念,不再日日惦记、时时向往江南古镇的热闹烟火,只是偶尔触景生情,依旧会有一丝浅浅的念想,总想听他一句笃定的回应,求得心底彻底安宁。
沧珩缓缓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无尽的云海群山,语气平和通透,缓缓劝解。
“凡间流年短暂仓促,草木枯荣皆有时节,人事更迭从无恒定。数十年一轮寒暑,上百年一代兴衰,故人终将老去,旧景终会斑驳,再暖心的市井烟火,再难忘的水乡风光,终究抵不过岁月消磨、时光变迁。我们寿元万古不灭,山河风月恒久不变,看得透红尘聚散、世事无常,若是频频流连凡尘,看多了生老病死、离合悲欢,反倒徒增心底怅然与伤感,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转头温柔望向她,眸光深情而笃定:“况且,世间最好的烟火暖意,从来不是市井巷陌的喧嚣热闹,而是身旁有一人不离不弃、朝夕相守。你在哪里,心安在哪里,哪里便是永恒归处。安守九霄,有仙山可游,有风月可赏,有你可相伴,便胜过凡间万千繁华烟火。”
“嗯,我懂了。”凤沅轻轻点头,眼底一片澄澈安然,再无半分纠结与牵挂,“凡间再好,终究是转瞬即逝的镜花水月;神界再清寂,却是永恒不变的安稳归处。从此我彻底放下凡尘念想,不再回望,不再惦记,心甘情愿长居九霄,与你相守神居,同游仙山,岁岁不离。”
这一刻,她心底最后一丝对江南红尘的牵绊与念想,彻底尘埃落定,消散无踪。过往的水乡温柔、市井烟火,妥帖珍藏心底化作回忆即可,不必再时时向往、频频奔赴。从此心无杂念,身无牵绊,只愿与他共守九霄清宁,静度万古朝夕。
日头渐渐西斜,午后柔光慢慢转为暖金,落日余晖漫过云海,洒向整片栖鹤谷,给青松、芳草、灵鹤、溪流都镀上一层温润柔和的金边。晚风渐渐添了几分微凉,山间露气悄然滋生,弥漫在山谷草木之间,温柔又静谧。
凤沅慵懒卧在草丛良久,暖意融融,心境安然,渐渐生出浓重的倦意。眼皮慢慢发沉,长睫轻轻垂落,眼眸半眯半阖,整个人浸在暖风花香与落日柔光里,恬静又慵懒,已然快要沉沉睡去。
沧珩瞥见她昏昏欲睡、慵懒倦怠的模样,轻声开口柔声劝解:“日影已然西斜,谷间夜露渐渐升起,风凉露重,不宜久坐久卧。我们也该启程返回神居了,改日闲来无事,再踏云过来闲躺看云、静赏鹤鸣便是。”
凤沅含糊地应了一声,嗓音带着浓浓的慵懒睡意,软糯又低沉,却依旧耍赖似的不肯起身,微微嘟囔着:“再躺一小会儿……这里太舒服太安静,风也暖,草也软,还有鹤鸣溪响相伴,一点都不想起身回去。就让我再赖着歇片刻好不好。”
“总是这般贪懒随性、爱耍赖撒娇。”沧珩无奈轻叹一声,眼底却满是纵容宠溺,丝毫没有催促之意,索性不再劝说起身,依旧陪着她坐在古松树下,任由她慵懒卧在芳草间犯困,自己静静凝望谷中灵鹤闲步、落日染山,耐心等候她愿意动身返程。
他向来如此,嘴上偶尔调侃逗趣,行动上却永远事事迁就、处处包容。顺着她的小性子,宠着她的小脾气,陪着她虚度悠悠万古岁月,从不催促,从不勉强,只求她随心自在、心安欢喜。
夕阳缓缓沉向云海深处,天际被染成温柔的橘红与粉紫交织的霞光,流云尽染金辉,仙山覆满柔光。栖鹤谷内芳草萋萋,灵鹤安然栖卧,风轻云静,溪鸣不绝,整座秘境美得如一幅亘古不变、永不褪色的仙山古卷。
一卧一坐,一山一谷,一朝一暮,一风一月。
心无尘俗琐事牵绊,身无红尘世事叨扰,身旁有良人朝夕相守,眼前有仙山风月尽赏。
这般清宁,这般安稳,这般温柔,便是万古神生里,最圆满无憾的安然归宿。
晚风轻卷落英,漫过山谷松林,岁月静默流淌,无声无息。
从此,栖鹤谷成了二人闲来闲游、静享清欢的好去处,神居成了彼此永恒不离的归处。
不涉凡间红尘,不沾仙庭俗务,只守一山一院,一人一心,朝暮相守,万古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