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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闲庭煮茶听风吟 岁月安然无纷扰   九霄的 ...

  •   九霄的夜晚,从无凡间那般夜色沉沉、灯火阑珊的局促。这里天似穹庐,墨蓝如洗,一轮皓月高悬中天,清辉倾泻万里,毫无保留地洒落在连绵浮空仙山之上。闲云神居孤立于清绝仙峰之巅,四面被千年苍竹环抱,竹干挺拔凌云,竹叶层层叠叠,晚风穿过竹梢,漾开簌簌清响,绵长又舒缓,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低吟。

      院落中央的灵泉自山石缝隙间奔涌而出,水质莹白剔透,裹着浓郁的仙灵之气,顺着蜿蜒的青石水道,绕过玲珑假山,穿过四时盛放的仙花圃,缓缓流淌下山,汇入云海深处的灵河。泉水叮咚,昼夜不绝,清脆悦耳,与竹风交织相融,成了神居里亘古不变的自然韵律。院中遍地仙花不分春秋次第开放,琼兰清雅、素樱温婉、丹桂幽香、红梅傲雪,暗香浮动在微凉的仙风里,不浓不烈,沁人心脾,把整座神居衬得静谧、雅致,又带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

      自从二人下定决心长居神居、彻底放下凡尘执念,不再惦记江南水乡的巷陌烟火、荷塘小吃之后,时光便在这座孤高仙峰上彻底慢了下来。没有凌霄殿突如其来的仙官传召,没有三界四方灵脉需要奔波巡察,没有妖邪余孽需要镇压清剿,更没有凡间红尘的生老病死、市井离合、人情纷扰。偌大九霄仙域,再无一件俗务能牵绊他们的脚步,再无一桩风波能扰乱他们的安宁。

      沧珩卸下了镇守三界的重担,凤沅也抛开了圣凰神祇的俗务牵绊。不必再端着守护神的端庄架子,不必再恪守仙庭刻板的繁文缛节,只需做最本真的自己,朝夕相伴,闲度万古,把原本清冷孤寂的神居岁月,过成了细水长流、温柔缱绻的日常。

      夜色渐深,皓月升至中天,清辉如水,铺满庭院的每一寸青石小径。落了一地的仙花花瓣被月光镀上一层莹白柔光,随风轻轻翻滚,平添几分空灵诗意。林间灵雀早已归巢安歇,远山灵鹤敛翅静立云海崖边,万籁俱寂,只剩下竹风、泉声、月色相融,静谧得能听见彼此心底的呼吸。

      凤沅全无半点睡意,骨子里依旧带着几分闲散慵懒的性子,不愿早早躲进静室卧榻安歇。她随手取了一方云纹软垫,慵懒地盘腿坐在雕花长廊之下,后背轻靠着廊下朱红木柱,双臂环着膝盖,仰头静静凝望着漫天星河。

      九霄的星河,远比凡间壮阔璀璨千万倍。无数星子密密麻麻缀满深邃夜幕,澄澈透亮,流光婉转,没有红尘浊气遮蔽,没有人间烟火朦胧,每一颗星子都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浩瀚银河横贯天际,如一条流光玉带横跨整片苍穹,星雾氤氲,缥缈梦幻,一眼望去,无边无际,足以让人忘却万古岁月,沉陷在这片绝美的夜色里。

      凤沅看得微微出神,眼底盛满惊叹与安然。从前在江南夜里也常倚着石桥看星月,那时只觉得人间月色温柔动人,如今置身九霄才知,真正的星河皓月,是凡尘永远也复刻不出的清绝与辽阔。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独有的温润气息。凤沅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沧珩来了。

      片刻间,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到廊下,沧珩手中端着一把冰玉长壶,壶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色仙雾,温热的茶香袅袅散开,清醇淡雅,混着院中仙花暗香,格外安神静心。他身姿清逸挺拔,长发用一根素玉簪束起,月华洒在他眉眼间,柔和了平日里自带的清冷疏离,只剩温润从容。

      他在凤沅身侧缓缓坐下,将玉壶放在一旁的石几上,抬手斟满两盏雕花玉杯,琥珀色的茶汤澄澈透亮,热气氤氲,香气沁人肺腑。

      “夜里仙露渐重,山风微凉,不去静室歇息,反倒坐在这里吹风赏月,就不怕沾染寒气,明日晨起恹恹无力?”沧珩声音清浅温润,像晚风拂过竹叶,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关切。

      凤沅依旧仰头望着星河,懒懒地随口应着:“静室里太过封闭安静,躺着也无睡意,反倒闷得心慌。坐在廊下吹吹风、看看星星,身心都舒展多了。凡间的星星朦胧细碎,哪有九霄这般透亮壮阔,好不容易能日日静赏,自然要多看一会儿。”

      “凡间红尘浊气萦绕天地,星月蒙尘,自是少了几分澄澈。”沧珩将一盏温热的茶盏递到她手边,“神界天地纯粹,灵气充盈,无俗事叨扰,无烟火遮眼,山河风月、星河云海,本就天生胜过凡尘万千景致。你如今安守神居,也算得偿所愿。”

      凤沅伸手接过茶盏,捧在微凉的手心里,暖意顺着玉盏缓缓蔓延开来,熨帖着四肢百骸。她小口抿了一口茶汤,是用云海深处千年灵露烹煮的桂花仙茶,清甜的桂香混着仙茶的醇厚,入喉温润绵长,余味悠远,比起凡间的桂花茶多了几分仙气清润,少了几分市井甜腻。

      她侧过脸,借着如水月华,悄悄打量身旁的沧珩。青衫被晚风轻轻撩起边角,眉眼淡然沉静,神色从容平和,周身仙气内敛温润,不再有昔日坐镇三界时的威严凛冽,也没有初回神界时的疏离寡淡,反倒像个寻常隐士,温和静好,让人心生安稳。

      凤沅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打趣的念头,慢悠悠开口:“说起来,你这人当真是耐得住寂寞。从前万年独自守着这座神居,日日晨起观云、日间打坐、暮时煮茶、夜里赏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一模一样的日子,居然从不觉得单调无聊。换做是我,怕是早就闷得逃离神居,到处闲逛去了。”

      沧珩垂眸浅酌清茶,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温和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从前孤身一人,天地偌大,无牵无挂,只能寄情山水风月,以打坐修行、观云煮茶度日,久而久之,便习惯了这份清寂。可自从你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语气柔了几分:“原本清冷空荡的院落,多了你的笑语拌嘴;原本一成不变的晨昏,多了你的贪玩闹腾;原本万古寡淡的岁月,多了烟火般的温柔生趣。如今有你相伴,日日煮茶赏月、同游仙山、闲坐闲谈,就算日复一日,也半点不觉单调,反倒觉得岁月悠长,格外踏实。”

      这番话说得真诚又温柔,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入心。

      可凤沅偏偏生性傲娇,听着心底暖意翻涌,面上却不肯轻易流露动容,反倒皱起眉头,故作不满地瞪他一眼:“听你这话,合着我对你而言,就只是个闲来解闷、打发岁月的玩伴而已?平日里事事迁就我、处处陪着我,原来只是怕日子太过无聊,拿我凑数罢了?”

      她鼓着腮帮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嗔怪,半点没有圣凰神祇的端庄威严,反倒像个闹小脾气的小姑娘,可爱又软萌。

      沧珩一眼便看穿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无奈摇头失笑,眼底盛满纵容与温柔:“你总是喜欢曲解我的心意。若只是单纯解闷,我何须事事迁就你的小性子,任由你贪吃贪玩、偷懒耍赖,陪你漫无目的地逛遍九霄仙山秘境,夜夜陪你廊下赏月听风?”

      “山河风月再美,不及身旁一人眉眼含笑;万古岁月再长,不如与你朝夕相守。有你在,神居才有生气,岁月才有温度,这从来不是解闷,是心安。”

      温柔的话语落在晚风里,轻轻萦绕在耳畔。

      凤沅耳根悄悄泛起一抹浅红,心底暖意融融,却依旧嘴硬,偏过头不去看他,小声嘟囔:“算你还算会说话,勉强说得有几分道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沧珩也不拆穿她的羞涩,只静静品茶,任由晚风漫卷花落,二人并肩倚在廊柱下,共赏皓月星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拌嘴。没有仙规礼法束缚,没有身份地位隔阂,不用刻意端庄,不用故作疏离,只做彼此最亲近的人,随性调侃,自在闲谈。

      凤沅捧着茶盏,望着漫天流转的星子,心绪不由得飘回从前在江南的时光。那时日日晨起逛古巷吃早点,午后坐荷塘吹风看荷,傍晚沿着河边散步,买糖画、挑簪子,闲来也这般和他斗嘴打趣,日子热闹又烟火。

      她轻声呢喃,语气淡然无波澜,不再有往日的执拗与牵挂:“以前总是心心念念惦记江南,想念巷口热腾腾的小笼包、甜糯的桂花糖画,想念流水小桥、乌篷橹声,想念古镇里热热闹闹的市井人情。总觉得凡间烟火温柔,比神界的清冷孤寂更让人贪恋。”

      “可如今安安稳稳长居神居,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有你朝夕不离陪着我,有仙山云海可赏,有秘境风光可游,有清茶仙点可品,慢慢也就看淡了。偶尔想起江南,也只是心底淡淡掠过一丝念想,再也不会日日挂在嘴边,吵着要回去了。”

      不是遗忘,而是真正的放下。

      凡间再好,终究流年短暂,草木枯荣有季,人事更迭无常。凡人寿命不过数十寒暑,亲朋聚散,生老病死,岁岁轮回,看多了只会徒增怅然。而他们身为万古神祇,寿元无尽,山河不老,风月长存,若是频频流连红尘,深陷人间离合,反倒徒添执念与伤感。

      倒不如安居九霄神居,远离凡尘纷扰,无生老病死之苦,无市井劳碌之烦,无人情世故之扰,守着一方清净院落,陪着心上之人,静度万古朝夕。

      沧珩静静听着她的心声,眸光温柔似水,轻声附和:“你看得通透。凡间烟火虽暖,终究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神界清宁虽寂,却是永恒安稳。我们寿元绵长,不必执着于一时的市井热闹,守住当下的朝夕相伴,坐拥仙山风月,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嗯。”凤沅轻轻点头,眼底一片安然,“我懂了。与其贪恋凡间短暂的烟火,不如珍惜眼前永恒的相守。从此便安安心心待在神居,再也不惦记下凡,再也不被红尘俗事牵绊。”

      夜色越发深沉,夜半的仙风添了几分凉意,带着山间露气,轻轻拂过廊下。

      沧珩察觉到周遭气温渐凉,怕凤沅修为虽高,却疏于自持,沾染夜半露气扰了安适。他抬手轻轻凝起一缕温润的莹白仙光,仙气柔和内敛,如一层轻薄暖纱,悄然笼罩在凤沅周身,隔绝了外界的微凉夜风与山间湿露,暖意融融,恰到好处,不燥热,不寒凉。

      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周身,凤沅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眼底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嘴上却习惯性开启调侃模式:“你也太过小心翼翼了。我好歹是圣凰守护神,本源浑厚,修为高深,区区一点夜半山风、山间露气,岂能伤得了我?分明是你把我当成凡间娇弱的小姑娘看待,太过小题大做了。”

      “我自是知晓你修为高深。”沧珩唇角噙着笑意,故意逗她,“可你性子慵懒,平日里懒得打坐调息,只顾着贪玩吃点,心性散漫,万一受了微凉之气,整日恹恹提不起精神,又要赖在廊下不肯走动,还要缠着我撒娇抱怨,我可经不起你的折腾。”

      “我才不会撒娇抱怨!”凤沅立刻鼓着腮帮子反驳,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娇憨,“我行事向来沉稳自持,才没有你说的那般娇气。你别总是故意贬低我,拿我寻开心。”

      “好好好,你沉稳自持,半点不娇气。”沧珩顺着她的话温柔哄着,语气里却满是戏谑,“是我多虑,多此一举了。”

      凤沅哪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意味,知道他又在故意逗自己,气得轻轻瞪了他一眼,索性扭过头,不再跟他搭话,自顾自仰头看星河,装作生闷气的模样。可耳根那抹淡淡的绯红,却早已出卖了她心底的柔软。

      沧珩看着她佯装赌气、实则毫无怒意的小模样,眼底温柔愈发浓郁。这般随性娇憨、爱拌嘴、爱耍赖、嘴硬心软的模样,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全然展露。不用伪装,不用拘谨,不用端起神祇的架子,活得自在又真实。

      廊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竹声、灵泉叮咚,还有星河流转的静谧。凤沅看似赌气不语,心里却半点气恼都没有,反倒觉得这般静静的相伴,格外安心惬意。有他在身旁,哪怕不言不语,也胜过万千热闹。

      静坐许久,夜半月色越发柔和,漫天星子缓缓流转,夜色温柔得让人心生倦意。凤沅原本精神十足看星河,此刻眼皮渐渐发沉,倦意缓缓袭来。长睫轻轻垂落,眼眸半眯,慵懒地靠着廊柱,整个人浸在月华与暖意里,恬静又安然。

      沧珩瞥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轻声开口劝解:“夜深露重,倦意已生,回静室安歇吧。再久坐吹风,明日晨起又要赖床不起,耽误了日间闲逛游历的兴致。”

      凤沅含糊地应了一声,嗓音带着浓浓的慵懒睡意,却依旧固执地赖着不动:“再坐一小会儿……还不想睡。在这里吹着风、看着星星,安安静静的,比躺在榻上舒服多了。”

      “总是这般贪懒随性。”沧珩无奈轻叹,却没有强行催她,只是陪着她静静静坐,任由她靠着廊柱犯困,耐心等候她愿意起身。

      他从来都是这般,嘴上偶尔调侃逗趣,行动上却永远迁就包容。顺着她的性子,宠着她的小脾气,陪着她虚度悠悠岁月,从不催促,从不勉强。

      又过了许久,月轮缓缓西斜,夜色渐至最深。凤沅终于撑不住浓重的倦意,缓缓直起身,伸了个慵懒的懒腰,眼眸还有些惺忪迷蒙。

      沧珩随之起身,不紧不慢走在她身侧,无形之中为她挡去微凉山风,缓步护送她走向东侧静室。

      走到静室木门跟前,凤沅停下脚步,转过头,月华映得她眼眸清亮柔和,眉眼间带着浅浅期待:“今夜月色星河这般好看,往后每一个无事的夜晚,我们都来廊下煮茶赏月、听风闲聊好不好?不用刻意修行,不用四处奔走,就这般闲坐度日。”

      “只要你喜欢,夜夜皆可陪你。”沧珩温声应下,语气笃定温柔,没有半点迟疑。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凤沅眉眼弯成月牙,像个许下心愿的孩童,满心欢喜。

      “绝不食言。”

      凤沅抿唇浅笑,轻轻推开木门,又回头望了他一眼,才缓步走入室内,缓缓合上房门,融入一片静谧之中。

      沧珩立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木门,久久未曾移步。晚风拂落满院仙花,月色满身,竹影婆娑,灵泉依旧叮咚流淌,整座神居静得只剩岁月流淌的温柔。

      他缓缓转身,重回石几旁,自斟自饮余下的桂花仙茶。茶温依旧,香气萦绕,独自一人立于满院清辉之中,心境澄澈安然,无波澜,无杂念,只愿守着这座神居,守着廊下之人,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自此往后,神居的日子便定格成了这般模样。

      清晨,二人共立云崖,看云海日出,霞光铺天;白日,携手游历九霄秘境,赏花海仙境,探灵泉幽谷,走遍三千浮空仙山;午后,闲坐庭院亭台,煮茶对弈,闲话漫谈,时不时拌嘴打趣,消磨慵懒时光;傍晚,并肩静待落日晚霞,看云海染金,仙山覆霞;深夜,同坐长廊之下,煮茶听风,赏月观星,静享夜半清欢。

      再也不涉足凡间红尘,再也不贪恋市井烟火,再也不受仙庭俗务牵绊。

      一院青竹,一汪灵泉,一山云海,一轮皓月,一双相守人影。
      闲时拌嘴逗趣,静时风月相伴,朝暮不离,四季相守。
      万古岁月悠悠流淌,神居安然无纷扰,唯有清欢与温柔,岁岁绵长,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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