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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列神尊送狐归 懒散沧珩厌娇柔 远山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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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含黛,长风拂林,褪去了西山迷雾林常年笼罩的阴浓雾霭,漫山草木尽数舒展枝桠,裹挟着清浅的花香与草木气息,在山道间缓缓流淌。蜿蜒的青石山路顺着山峦走势曲折延伸,两旁野花肆意盛放,溪流绕着山脚叮咚流淌,流云漫过青峰之巅,衬得这片凡尘山野愈发静谧悠然。
三界众生皆知,天地间有三大守护神执掌格局,地位至高,无人能及。首位便是天帝临霄,居九天神界之巅,统管三界六道万事万物,执掌天地法则与生灵秩序,威严深重,俯瞰四海八荒。其二为冥渡神尊沧珩,神龄一千五百载,本貌便是人间十七岁清俊少年模样,执掌神界、仙界、凡界三界气运安稳,世人冠以冥渡名号,终究只是流于世间的称谓,从不过问冥府阴司诸事。其三便是凤沅,乃是天地之间唯一、最后一只上古凤凰,正统至高凤神,实打实位列三大守护神之一,与临霄、沧霄平阶同尊,不分尊卑,共享三界至高尊荣。
凤沅降生不过短短数日,乃是实打实的幼神,被太阳与七彩霞光给天然凝出的人型外貌,十六岁绝世清丽的少女形貌,眉眼风华绝代,气韵清冷绝尘。身为仅存的凤族血脉,她辈分碾压三界所有仙神妖魔,骨子里自带凤神与生俱来的孤傲与矜贵,性格傲娇直率,醋意极浓,占有欲极强。而沧珩生来心性散漫,一辈子信奉懒散度日、嘴贫爱玩、遇事摆烂、只求混吃等死,厌烦神界朝堂的繁文缛节,不屑身居神位整日伏案理政,最爱溜出神界游山玩水,随性逍遥。
偏偏这两位同列三界守护神的尊神,凑在一起便天生不对付,整日在九天神界的云海仙台、凌霄殿外拌嘴互怼,吵得鸡飞狗跳,谁也不肯让谁。天帝临霄日日坐镇神界,本需打理三界繁杂事务,却日日被两人无休止的斗嘴搅得心神不宁,耳根不得清净,几番劝说无果,终究忍无可忍,盛怒之下降下神旨,将这两个惹人头疼的守护神一同打下凡界,指派了一桩差事,命二人下界寻回被困在西山迷雾林幻境之中的青丘九尾灵狐青兮。
如今幻境结界被沧珩一缕神息轻易破除,沉沦幻梦许久的青兮得以安然脱困,天帝指派的任务已然完成大半。依照情理与道义,二人理应顺路护送青兮安稳返回青丘狐族领地,将其交予狐族长辈照料,彻底了结这趟凡间差事。只待送走青兮,第十四章二人便可卸下凡尘琐事,即刻返程回归神界,向天帝临霄复命,重新回到往日自在无拘的日子。
山道之上,沧珩缓步走在前方,身姿颀长挺拔,一袭素色衣袍随风微拂,半点没有三界守护神、冥渡神尊该有的威严庄重。他双手负于身后,步履慢悠悠晃晃悠悠,全无赶路的急切,时而抬眼眺望远方层叠的青山流云,时而低头打量路边肆意盛放的野花,神态慵懒松弛,活脱脱像个偷溜出门游山玩水的闲散少年郎,完全没有半分办正经差事的自觉。
在他心底,本就安于在神界躺平摸鱼,闲来无事逗逗凤沅拌嘴消遣日子,逍遥又自在。却无端因为两人整日斗嘴惹得临霄动怒,被强行发配下界跑腿寻人,如今好不容易救出青兮,还要额外绕路护送一只素不相识的狐妖回归族群,只觉得平白多了一桩麻烦事,满心皆是无奈与吐槽。他天性最怕麻烦,最厌人情纠葛,更看不惯人心深处的弯弯绕绕与矫揉造作,若不是碍于天帝神旨约束,又有救人一场的情面牵绊,以他爱摆烂、怕惹事的性子,早就寻个随性借口抽身离去,独自游山玩水,绝不会一路迁就随行。
沧珩心思通透,阅尽三界百态生灵,仅凭眼角余光,便将身后青兮的一举一动、小心思量看得通透彻底。青兮已有一千三百岁修行底蕴,在青丘狐族后辈之中也算小有资历,可自幼固守在青丘秘境之中,从未踏足三界红尘,心性单纯却又自带习惯性的卑微讨好,总固执地认为自己年纪最小、辈分最低,理应处处谦卑礼让旁人。初见凤沅之时,见她气韵沉静端庄,容貌清丽脱俗,便想当然以为对方修行岁月悠长,年岁远在自己之上,贸然开口唤作姐姐,全然不知眼前这位看似年少的少女,乃是三界三大守护神之一,更是世间仅存的上古凤神,辈分与尊位皆是她此生难以企及的高度,根本容不得她随意攀附辈分。
一路同行,青兮始终刻意放低姿态,雪白的狐耳微微耷拉着,步履轻柔温顺,身后九条蓬松如云的狐尾紧紧收敛,不敢有半分张扬。她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地瞟向前方的沧珩,眼底藏不住满心的仰慕与好奇,更是刻意摆出柔弱无辜、乖巧懂事的模样,想借着救命之恩拉近与两位尊神的距离,妄图攀附高位,为自身乃至青丘族群谋求日后的机缘庇佑。这套故作柔弱、刻意拿捏人心的绿茶做派,落在沧珩眼中显得幼稚又刻意,每一句软声细语、每一个委屈神态,都带着精心雕琢的伪装,毫无半分真情实感,看得他心底阵阵发腻,几乎生理性不适,只觉得浑身别扭,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耗费心神。
与沧珩并肩而行的凤沅,周身隐隐萦绕着浑然天成的凤神威压,清冷疏离,风华无双。她绝非普通仙神可比,身为在册的三界守护神,与天帝临霄、沧珩同享至高权柄;又是世间唯一孕育出留存的上古凤凰,血脉孤绝,三界再无同族能与之比肩。虽心智如同幼神纯粹简单,却自带与生俱来的至尊傲气,眉眼间不怒自威,自带睥睨众生的气场。
她早已看透青兮心底那点浅薄的小心思,不过是借着柔弱姿态讨好攀附,不识神尊尊卑,不懂天地辈分,仅凭世俗眼光以貌取人,胡乱认亲攀关系。同为三界守护神,她与沧珩朝夕相伴,惯了拌嘴互怼,彼此心意相通,默契十足。见青兮一路亦步亦趋,目光死死黏在沧珩身上,刻意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的醋意与不悦便悄然翻涌。她傲娇的性子从不刻意掩饰情绪,小脸微微绷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与防备,寸步不离地挨着沧珩前行,无形中划出一道旁人无法逾越的界限,摆明了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打扰。
凤沅心性澄澈,不屑于玩弄人心算计,也懒得拆穿青兮的伪装,只是凭着凤神的尊贵本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清冷沉默,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示好。在她眼里,青兮区区千年狐妖,如同凡尘蝼蚁一般,根本不配与自己论辈分、攀交情,那些故作乖巧、假意柔弱的小伎俩,在至高凤神与守护神的眼界之中,实在显得可笑又廉价。
凤沅小脸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怒意,一双白嫩的小手赌气般紧紧抱在胸前。方才沧珩当众替青兮说话、处处维护的模样,全都落在她眼里。她暗自误会,只觉得沧珩这个懒散不靠谱的废柴二世祖,压根不会看人品性,竟还当真看上了青兮,心里又酸又气,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排解。
她无奈之下,伸手拿出自己贴身带着的小巧荷包。这荷包做工精致,绣着细密花纹,看着巴掌大小、玲珑可爱,实则内藏须弥秘境,内里空间浩瀚无边,别说放几本书,就算容得下好几个人进去居住都绰绰有余。凤沅从荷包里一口气掏出五本书,本想安安静静看书散心,借着书页平复心里的火气。
她单手捧着五本书,心思还乱糟糟的,一时没抓稳,其中一本书顺势滑落,“啪嗒”一声轻响,直直掉落在地面上。一旁的沧珩见状,立刻俯身捡了起来,目光落在书本封面上,下意识轻声念出书名:“出现插足的第三者该如何解气……不是…阿沅,你什么时候有仙侣了?小小年纪怎么还偷偷看这种书?”
凤沅一听书名,顿时觉得这本书刚好贴合自己的心事,定然能帮自己想出解气的办法,当即又羞又急,连忙伸手就要把书抢回来。
“臭沧珩…快还我!”
沧珩故意逗她,抬手将书本高高举过头顶,眉眼带着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我就不还…你拿我怎么样?”
凤沅急忙踮起脚尖,使劲往上伸手去够,拼命想要把书抢回来,气鼓鼓地放狠话:“信不信…我把你这冥渡神尊的称号,改成慵懒嘴贫废柴嘴毒二世祖?!”
沧珩听到这个离谱新称号,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一下,立马乖乖把书递了过去:“行行行!…你别这么喊我就行…反正我也管不上你这小神兽的感情琐事!…”
凤沅一把拿过书本,嘴里还小声嘀咕念叨:“算你识相…本来就是慵懒嘴贫废柴嘴毒二世祖…”
沧珩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又是一阵抽动,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凤沅的脑门,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自得:“你背地里说我坏话,小爷我可听得一清二楚…小爷我承认,平时虽然有点慵懒、嘴贫、看着闲散像废柴、说话偶尔嘴毒…行了吧?可我除了这些,浑身都是优点,样貌出众、帅气迷人…你这就是不会欣赏…”
凤沅听得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赞同,连忙开口反驳:“这下子可好?本来就慵懒、嘴贫、废柴、毒舌,现在又多了一条毛病——臭美!”
沧珩被她这番话堵得差点没站稳,又好气又好笑,直接被气笑了。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臭美死了!…”
青兮默默跟在二人身后,始终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多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前方两位气场深不可测的尊神。一路走来,她愈发能感受到沧珩与凤沅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至高气场,绝非凡间仙者、山野精怪所能比拟,心中敬畏之意愈发浓重,攀附亲近的念头也越发强烈。她鼓起莫大的勇气,柔柔弱弱地开口,声音软糯温婉,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谦卑与感激:“多谢二位尊神不惜凡尘路途遥远,特意绕道护送我回归青丘,青兮心中满是感激,无以为报。待到踏入狐族领地,我族长辈定会亲自出山,设宴拜谢二位救命大恩,略尽绵薄心意。”
这番话语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懂事乖巧、感恩知礼,实则依旧带着刻意讨好的心思,想要借着答谢的由头,进一步拉近与二人的关系。
沧珩闻言,脚步未曾有片刻停顿,头也不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摆烂姿态。他本就厌烦这些虚礼客套,更不稀罕狐族所谓的设宴答谢,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青兮送到青丘,交割完毕,立马脱身返程神界,远离这份无端的麻烦,重归自己懒散逍遥、混吃等死的惬意日子。他索性装作未曾听见这番客套言辞,自顾自欣赏沿途山光水色,悠然自得,完全不接青兮的话茬,瞬间让场面陷入几分尴尬。
青兮脸上温顺柔和的笑意微微僵住,澄澈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摆出一副受宠若惊又略带委屈的模样,咬着柔软的下唇,不敢再继续多言。她隐约察觉到这位少年尊神性子清冷疏离,厌烦旁人刻意攀附,若是再贸然搭话,只会徒惹对方反感,只能默默低下头,收敛所有心思,安分守己地跟在身后,不敢再有多余的小动作。
凤沅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清冷的眸子里毫无半分波澜,丝毫没有同情与怜悯。她太了解沧珩的性子,懒散怕麻烦,直言不讳,最厌矫揉造作与虚情假意,向来懒得应付这类刻意逢迎的人和事。凤沅淡淡开口,语气清冷平缓,自带守护神的威仪,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打破尴尬:“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送你回归青丘,不过是顺路而行,无需刻意挂怀答谢,各自安好便足矣。”
一句话直接斩断了青兮想要借着报恩攀附关系的念想,语气疏离却不失分寸,隐隐透着身份尊卑的差距,让青兮不敢再抱有多余的奢望。
沧珩听见凤沅开口,这才慢悠悠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傲娇抿唇的少女身上,嘴贫的性子瞬间展露无遗,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戏谑打趣:“还是我们小凤凰通透懂事,不掺和这些繁文缛节的虚套。本来咱俩在神界过得好好的,每日闲来无事拌拌嘴、逛逛云海仙山,何等逍遥自在,偏偏临霄被我们吵得心烦,一气之下就把咱俩打发下界跑腿,如今还要绕路送人,简直是无妄之灾,太不划算。”
凤沅斜睨了他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娇蛮的傲娇,轻声反驳:“明明是你总无事生非,故意招惹我斗嘴,才闹得神界不得安宁,怎能全都怪罪到我头上?”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沧珩一脸随性摆烂的模样,毫无半点守护神的架子,顺势妥协认错,语气依旧散漫不羁,“等把这位小狐狸安稳送到青丘地界,咱们片刻不停,立马掉头返回神界。回去之后该拌嘴继续拌嘴,该闲逛继续闲逛,好好气一气临霄,谁让他随便折腾我们两个。”
两人同为三界守护神,对话随性自然,熟稔亲昵,旁若无人地闲谈打趣,自成一方小天地,直接将身后的青兮彻底隔绝在外,半点不给她插话融入的机会。
青兮静静听着二人言谈,心中已然恍然大悟,这两位看似随性淡然的人物,竟是连天帝临霄都能随意调侃的至高尊神,位列三界守护神之席,地位尊崇到难以想象。反观自己方才自作聪明的故作柔弱、刻意攀附,此刻想来格外浅薄可笑,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局促与羞愧,再也不敢随意揣测、不敢妄动心思,只能安安静静跟在身后,收敛所有小心思,只盼着早日抵达青丘,体面告别。
山间清风不停,草木轻摇,流云缓缓飘过天际,将绵长的山道衬得愈发静谧。沧珩依旧保持着懒散慢悠悠的步调,边走边赏景,心里只默默盘算着路程远近,一心期盼早点抵达青丘边界,完成任务,早日脱身回归神界,继续过自己爱玩闲逛、摆烂摸鱼、混吃等死的悠闲日子。
凤沅依旧生着闷气,却周身凤神威压若有若无,却又软萌,寸步不离地守在沧珩身侧,既防备着青兮的刻意靠近,也默默期盼着早日结束这趟凡间差事,回到熟悉的神界云海,不必再在凡尘山野之中逗留,忍受旁人的刻意做作。
青兮收敛了所有娇柔伪装,安分温顺地跟在后方,不敢多言,不敢乱看,心中既有对两位尊神的敬畏感激,也有一丝不甘与怅然,默默朝着青丘故土的方向前行。
极目远眺,远方连绵不绝的青丘群山已然映入眼帘,山间灵气氤氲,仙雾缭绕,狐族特有的灵脉气息随风飘散,近在咫尺。只需再走过这一段山道,便可踏入青丘领地,完成护送之约,也将是沧珩与凤沅准备返程神界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