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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幻境尘消狐心媚 神尊冷眼厌矫揉 西山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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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迷雾林笼罩千年的幻境结界,在冥渡神尊沧珩漫不经心的一缕神息拂过间,轰然开始层层消解。那漫天翻涌不散、浓稠如棉絮的白雾,失去阵法根基的支撑,如同退潮的江海一般,向着山林幽深之处缓缓敛去,再无半分遮天蔽日的迷障。林间盘踞日久的阴翳瘴气、虚妄浊气,也随着山间清冽的长风缓缓涤荡一空,空气重新变得温润干净,带着草木与野花的淡香,萦绕在整片山谷之间。
暖煦的天光冲破参天古木交错层叠的枝叶缝隙,筛落下细碎鎏金般的光斑,静静铺满蜿蜒的山径、青褐的青石,以及遍地盛放的山野繁花与萋萋芳草。清澈的溪流叮咚作响,绕过嶙峋石涧,淌过茵茵草地,落英随着微风簌簌轻扬,盘旋飘落,将这片方才还迷雾锁境、杀机暗藏的幻境腹地,衬得清宁温婉,宛若一处不染三界尘嚣的世外灵域。
花海簇拥的一方青纹巨石旁,蜷身昏睡沉沦在幻境迷局里许久的青丘九尾灵狐青兮,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桎梏,终于从编织万千虚妄的幻梦之中,悠悠转醒。她缓缓撑起娇柔的身形,身姿玲珑灵秀,眉眼清软如水,自带青丘妖族与生俱来的温润秀气,身后九条蓬松如云雪般的狐尾慵懒垂落在青石边沿,轻轻晃动了两下,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懵懂。
青兮已有一千三百岁的修行岁月,寿元绵长,修为根基稳固,在三界妖族后辈之中,已然算得上小有资历。可她自幼便固守在青丘秘境深处,从未踏出过故土半步,不涉足三界红尘烟火,不谙世间人情冷暖,更不懂人心弯弯绕绕的算计与做作。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始终固执地觉得自己年纪最小、辈分最低,遇上看着气场沉稳、容貌端庄的人,便下意识以为对方定然修行岁月更久、年岁远在自己之上,习惯性放低姿态,温顺讨好。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惺忪澄澈的狐眸,茫然地环顾四周褪去迷雾、豁然清朗的山林景致,视线慢悠悠掠过葱郁林木、潺潺溪流与遍野繁花,目光辗转间,不经意便落在了不远处静静立着的沧珩身上。只这一眼,她的视线便骤然定格,再也挪不开分毫,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少女般的悸动与仰慕。
沧珩身为三界至高无上的三大守护神之一,地位尊崇至极,与统领三界万物的天帝同列比肩,执掌神界、仙界、凡界三界生灵的气运安宁与秩序平衡。世人万古尊称他为冥渡神尊,这不过是流传久远的雅号称谓而已,从不以名号定司职,他从不涉足冥府阴司诸事,只管三界正统生灵的安稳存续。
他神龄已有一千五百岁,放在动辄寿元亿万年、修行动辄千万载的神界之中,妥妥属于年纪极轻的少年一辈,折算人间年岁,恰好等同于十七岁翩翩少年的模样。这并非他刻意幻化容貌伪装年岁,而是自身神龄与本源气韵自然凝结而成的本真形貌。身形颀长挺拔,少年身姿清俊利落,眉眼雕琢得浑然天成,鼻梁俊朗笔直,唇线清浅柔和,轮廓干净又立体。
周身既有三大守护神与生俱来的无上矜贵、超然物外的磅礴气度,又带着神界年少神子独有的疏朗干净、松弛随性。他性情本就懒散不羁,厌烦神界朝堂繁文缛节的束缚,不喜被三界俗务缠身羁绊,平日里最爱闲游四海八荒,赏山玩水,品茶听风,惯于嘴贫打趣,偏爱摆烂偷闲,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寻一处无人打扰的清净灵地,不问朝堂纷争,不理三界烦扰,过着随心所欲、悠然度日的闲散生活。
此刻他随意负手立在繁花之间,身姿挺拔却姿态慵懒,神色淡然无波,眼底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淡漠。没有半点身居高位者居高临下的威严冷厉,反倒像个温润清逸、不染尘俗的少年仙郎,干净出尘,气场内敛却自带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又忍不住想刻意靠近攀附。
青兮从未见过这般风华绝代、气质卓然出尘的人物,眉目耐看,风骨绝尘,清冷中带着温润,疏离里藏着柔和,仅仅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怔怔凝望着沧珩,白皙娇软的小脸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尖尖的狐耳微微蜷缩抿起,身后九条蓬松狐尾不受控制地轻轻缠绕、缓缓晃动,眼底藏不住满满的娇羞、仰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依赖。
在她单纯又带着几分刻意柔弱的心思里,这般容貌气度的少年神人,定然身份尊贵、修为高深,若是能借机拉近关系,博得几分青睐,对自己日后的修行与游历,皆是大有裨益。这般念头悄然在心底生根,她便下意识摆出一副柔弱无助、乖巧可怜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营造的小白花姿态,隐隐透着几分绿茶般的矫揉造作。
而这份直白炽热、毫不掩饰的痴心仰慕,还有那点小心思满满的刻意做作,落在当事人沧珩眼中,只无端生出几分浓重的无奈与厌烦。
他身为三大守护神之一,历经万古岁月浮沉,遍历三界百态众生,见惯了世间形形色色的人心善恶、假意逢迎与矫揉做作。寻常生灵的敬畏、仰慕、倾心与刻意讨好,他早已见得麻木,本心向来澄澈无波,对世间儿女情长、刻意攀附半点兴趣也无。加之他天生懒散怕麻烦,最厌烦这般故作柔弱、心思弯弯绕绕的刻意黏缠,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清净日子,闲游度日,根本懒得应付这些懵懂情思与无端的人情牵绊。
此番若不是恰巧途经迷雾林,感应到幻境之中有生灵受困,于心不忍放任青兮永世沉沦在虚妄迷局里不得脱身,他根本不会费心出手破阵施救,更不会招惹这份突如其来的刻意亲近与痴心执念。如今被青兮这般直勾勾凝望,眼底的爱慕、依赖与小心思毫不遮掩,那副装乖巧、扮可怜的模样,被他一眼看穿,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腻味,胃里隐隐发闷,差点没忍住当场侧目避开,只觉得这小狐妖演戏太过刻意,做作得让人难以忍受。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少年般散漫淡然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往旁侧轻轻挪了半步,刻意拉开一丝距离,目光淡淡飘向远方层叠的山林与天际流云,刻意避开她过于炽热的视线,不愿与她有过多眼神交集,只想敷衍安稳将人安顿妥当,尽早脱身远离,免去后续无尽的纠缠烦扰。
一旁静静立在花间的凤沅,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酸酸闷闷、堵得发慌的别扭感,小巧的鼻尖微微一皱,眉眼间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与醋意。
她乃是天地混沌初开之时便孕育而生的正统凤神,血脉至高无上,命格尊贵无双,本源底蕴浑厚不凡,与三大守护神同源同尊,地位不分高下,受三界万灵敬仰朝拜。她降临这世间,实则才刚出生短短数日,实打实的幼神一枚,懵懂天真,涉世未深,对世间人情尊卑、人心复杂都还处在慢慢认知摸索的阶段。
只因凤神本源天赋得天独厚,生来便拥有逆天造化,出世无需历经修炼化形,直接凝出十六岁清丽少女的天然形貌。眉眼明艳娇俏,面容灵动秀美,肌肤莹白如玉,身段亭亭玉立,少女气韵浑然天成,清雅又端庄。外人只看这副皮囊容貌与沉静气度,只会当她是修行千年、阅历深厚的灵秀上神,谁也猜不到,这位气质出尘的少女凤神,实则降世才不过寥寥数日。
凤沅性格本就傲娇直白、嘴利心软,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娇蛮软萌,向来敢怼敢言,半点不肯委屈自己,心里有什么情绪从来都藏不住,直白地写在眉眼之间。她日日伴在沧珩身侧,习惯了他独有的纵容迁就,习惯了两人平日里拌嘴打趣、自在相伴的日常,早已下意识把沧珩当成自己最亲近、最专属的人,容不得旁人刻意靠近、假意讨好。
此刻看着眼前的青兮,一双眼睛死死黏在沧珩身上,举止柔弱做作,眼神里满是刻意的依赖与爱慕,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让凤沅心里格外不舒服,小脸微微往下一沉,周身悄然萦绕起一丝淡淡的凤神威压,透着几分不悦的疏离。
青兮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整理好情绪,收敛眼底的仰慕与娇羞,摆出一副柔弱乖巧、无依无靠的姿态,缓步朝着凤沅的方向走来。在她一千三百岁的认知里,自己始终是年纪最小、最需要被照拂的那一个,眼前的凤沅气质沉静端庄,眉眼温婉大气,看着远比自己成熟稳重,定然修行岁月悠长,年岁远在自己之上,理所应当该尊称一声姐姐,既显得自己懂礼数,又能借着攀关系,留在沧珩身侧多待一些时日。
她走到凤沅身前,微微低下眉眼,狐耳轻轻耷拉着,语气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顺与楚楚可怜,柔声开口,嗓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旁人:“多谢姐姐方才出手相护,若非姐姐与这位公子及时施以援手,我恐怕还要困在这幻境迷局之中,永世都无法脱身了。”
这话一出,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柔弱,眼底还刻意蒙上一层浅浅的感激与怯懦,一副全然依赖旁人庇护的小白花模样,暗暗还不忘悄悄抬眼,余光小心翼翼瞟向一旁的沧珩,想要捕捉他的神色,博取几分怜惜与关注,那点小心思展露无遗。
凤兮一听这声姐姐,当即心头一滞,傲娇的脾气瞬间上来,立马扬起精致的小脸,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较真,抬眼看向青兮,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娇蛮:“谁是你姐姐了?别随便乱攀辈分,胡乱称呼。”
青兮顿时愣在原地,澄澈的狐眸里瞬间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模样看着格外委屈无辜,咬着柔软的下唇,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语的柔弱模样,小声嗫嚅着,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我瞧着姐姐气度沉静,容貌端庄雅致,看着分明比我年长许多。我年纪本就小,在族群里向来都是最小的那个,理应恭恭敬敬唤你一声姐姐,难道是我哪里失礼了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一边放低姿态自认年纪最小,一边暗夸凤沅气场成熟,还装作茫然无辜、不知错处的模样,越发显得柔弱无害,隐隐带着几分刻意拿捏人心的绿茶意味,试图用这般姿态,让旁人不忍苛责,也让沧珩看在眼里,心生怜惜。
一旁冷眼旁观的沧珩,将青兮这一整套做作表演尽收眼底。从刻意装柔弱、主动喊姐姐,到被反驳后立刻故作委屈、泪眼朦胧,再到悄悄余光瞟向自己博取关注,每一个神情、每一句话语,都带着刻意的雕琢与伪装,半点真情实感都没有。
他本就厌烦这般矫揉造作的心思,此刻看着她故作无辜、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一阵翻涌,腻味感直冲心口,简直差点当场看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嫌弃与冷淡,周身原本慵懒平和的气息,也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疏离冷意。
他实在懒得拆穿这点浅薄的小心思,也不屑于跟这般故作姿态的小妖多言辩解,只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淡漠地落在远方山林,连再多看青兮一眼都觉得浪费心神,只盼着早点结束这场无谓的拉扯,尽快离开此地。
凤沅哪里看不出青兮那点故作委屈、刻意装可怜的小心思,本就傲娇吃醋的心里更是不悦,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她微微扬起下巴,凤神的尊贵气度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语气理直气壮,半点不迁就对方的故作姿态:“容貌气度从来判定不了年岁辈分,皮囊皆是虚妄,岂能单凭肉眼观感随意定论?你自认年纪小,也不该不分缘由乱认长辈。修行岁月长短、辈分尊卑高低,从来都不是靠外表就能说了算的。”
她不愿直白说出自己才降世数日的实情,只借着本源辈分与神明格局,理直气壮地驳回对方的胡乱攀附,既守住了自己的辈分体面,也隐晦地戳破对方以貌论人的浅薄心思。
青兮依旧一脸茫然委屈,眼底水雾氤氲,看着越发柔弱可怜,还想再说些什么软化气氛,拉近与两人的关系,好顺势提出一路同行的请求。可眼角余光瞥见沧珩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不耐,心头莫名一紧,隐隐察觉到这位少年神人气场清冷疏离,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这般姿态,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做矫揉做作的言辞,生怕惹得对方心生厌恶。
她只能乖乖垂着眉眼,装作温顺乖巧的模样,低声顺从道:“是我愚钝了,不该以貌论辈分,还望姑娘莫要怪罪。多谢二位救命大恩,我无以为报,若是二位不嫌弃,我愿一路随行,也好沿途侍奉,略尽绵薄之力。”
话语依旧温顺谦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实则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跟在沧珩与凤沅身后,多亲近几分,哪怕只是默默相伴,也心满意足。
沧珩听着这话,心底无奈更甚,眉头蹙得更紧,恨不得直接开口拒绝。可救人一场,若是当即冷脸驱赶,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有失他守护神的气度。他沉默片刻,神色依旧淡漠,没有应声应允,也没有直接出言回绝,就这般静静立着,任由凤沅做主应对。
凤沅看着青兮执意要同行的模样,心里很是不情愿,却也知道眼下不好直接开口驱赶。她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冷淡、明显不耐的沧珩,又看了看眼前故作温顺的青兮,傲娇地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当场出言反对,只是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路同行,若是青兮再敢这般故作柔弱、刻意黏着阿珩,她必定不会客气,次次直言怼回去,绝不让对方得逞半分。
山间清风徐徐拂过,卷起漫天落英轻轻飞舞,林间草木轻摇,溪水叮咚依旧,幻境彻底消散后的迷雾林,重归一片安宁祥和。
冥渡神尊沧珩神色清冷慵懒,眼底藏着对矫揉造作的厌烦;凤神凤沅傲娇娇蛮,心底憋着淡淡的醋意与防备;青兮故作柔弱乖巧,怀揣着仰慕与小心思,暗暗期盼相伴同行。
三人身影伫立在花海青石之畔,片刻后,便一同举步,朝着迷雾林外的山路缓缓行去。前路迢迢,山水漫漫,人间烟火在前,神界风波在后,往后同行的路途里,有凤沅时时的娇怼吃醋,有青兮时不时的刻意示弱,更有沧珩全程冷眼旁观、疏离避嫌,默默隐忍心底的不耐,只待时机成熟,待到第十四章之时,便会直言点醒青兮,让她认清身份差距与现实,断了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安然回归青丘,彻底退出两人的轨迹,只做这场幻境缘起里,一场转瞬即逝的过路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