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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雾深林藏幻境 娇憨相伴觅狐踪   夜色像 ...

  •   夜色像一层柔软的轻纱,缓缓笼罩住整座落霞镇。白日里街巷间喧闹的叫卖声、车马轱辘声、行人的说笑声渐渐沉寂下去,归于一片安宁静谧。一轮皓月悬于墨色夜空,清辉如水,静静洒落下来,给古镇错落的青瓦白墙、蜿蜒的青石板小路,都镀上了一层温润莹白的光晕。晚风轻轻掠过巷陌,卷起街边落花与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烟火余味,在夜色里缓缓飘荡。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巷尾传来,转瞬又消散在静谧之中,只剩院落里虫鸣细碎,竹影婆娑,衬得整座古镇越发安然恬淡。

      夜色渐深,客栈后院早已安静下来,前院茶厅的宾客尽数散去,店小二也各自歇息,整座栖霞客栈浸在月色与晚风里,清幽又静谧。阿沅躺在客房柔软的木榻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半点睡意也无。她双臂枕在脑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望着头顶木质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日在茶厅里听到的那些关于九尾狐小公主失踪的传闻。

      自出生灵智开启以来,阿沅便一直待在与世隔绝的神凤岛,千万年岁月里,每日相伴的只有青山云海、灵泉奇花、林间灵禽,日子过得安稳又清闲,从未见过凡尘的凶险,更从未踏入过瘴气弥漫、幻境丛生的深山老林。如今初入红尘,身负奉旨寻狐的差事,听闻西山迷雾林诡异重重、迷雾锁山、幻境暗藏、路径难辨,心里既生出几分孩童般的好奇向往,又悄悄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可她天生傲娇嘴硬,就算心底隐隐有些紧张,也绝不肯表露半分,更不愿被沧珩看出来笑话自己。她只在心里暗暗盘算,明日天一亮便立刻动身前往西山迷雾林,早点进山,早点循着线索搜寻,早日找到走失的九尾狐小少主,办完差事,也好少被沧珩日日唠叨说教,少跟他拌嘴斗气。

      实在躺得烦闷,阿沅索性起身,赤着轻巧的足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雕花木窗。微凉的晚风瞬间扑面而来,拂动她鬓边发丝,带着院中翠竹与花木的清雅香气,沁人心脾。抬眼望去,夜空星河璀璨,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大地,远处群山轮廓在月色下朦朦胧胧,像沉睡的巨兽静卧在天地之间。

      她趴在窗沿上,托着小巧的下巴,望着远方连绵的西山方向,脑子里胡思乱想个不停。西山迷雾林到底有多浓的白雾?里面的幻境究竟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有凶猛的妖兽蛰伏林间?走失的小狐狸现在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孤单、有没有东西充饥?越想心里越是惦记,越想越是毫无睡意,一颗心早已飘到了那片迷雾笼罩的深山之中,满心都是对明日进山探查的期待与牵挂。

      同在客栈后院相邻客房的沧珩,此刻正静坐榻上闭目调息。他身姿端稳,墨色长袍规整垂落,周身灵气内敛平稳,缓缓流转周身。历经四界万年游历,他早已见惯红尘凶险、秘境诡谲、人心百态,对这种山林迷雾、幻阵禁制早已了然于心。今夜无需安睡,正好趁着夜色寂静,铺开神识,遥遥探查西山迷雾林的地势格局、灵气流转、瘴气分布与幻境禁制脉络。

      神识如无形清风,越过客栈院墙,掠过落霞镇街巷,穿过郊外田野阡陌,一路向着西边连绵群山深处蔓延而去。刚靠近西山地界,便察觉到一股浓重的白雾气场萦绕不散,整座山林被厚厚的迷雾层层包裹,常年不散,地气紊乱,灵气驳杂,里面交织着阴冷瘴气、迷阵禁制与天然幻境纹路。山林之内路径错乱纵横,歧路密布,雾气流向变幻无常,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深陷幻局难以自拔。

      沧珩的神识细细游走林间,一点点推演山势走向、迷雾起落规律、幻境阵眼所在位置,默默记下最稳妥的进山路线,避开戾气最重、禁制最凶险的险地,排查林间有没有凶悍妖兽蛰伏、邪祟阴物潜藏,又暗中捕捉林间若有若无的微弱狐族灵光轨迹,把明日进山的路线、避险方位、搜寻重点、退路后路,全都在心底规划得清清楚楚、妥妥当当。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阿沅性子天真娇憨,心思纯粹直白,好奇心极重,又爱逞强傲娇,受不得半点唠叨说教,遇事容易凭着一腔热血莽撞行事。明日一入迷雾林,她必定心急往前冲,耐不住慢慢探寻,极易被幻境勾起心底念想,也容易不顾凶险贸然行事。往后一路同行进山,自己不仅要寻线索、破幻境、辨瘴气,还要时时盯着她、护着她,耐着性子叮嘱约束,免不了一路拌嘴、一路操心,半点都清闲不得。

      月色慢慢西斜,夜色越发深沉,晚风渐柔,虫鸣渐缓。阿沅趴在窗边发了许久的呆,把能胡思乱想的都想了个遍,直到眼皮微微发沉,才有了几分倦意。她轻轻合上木窗,掩住窗外月色晚风,缓步躺回榻上,脑袋里依旧萦绕着迷雾林与小狐狸的身影,迷迷糊糊之间,才缓缓沉入梦乡。

      一夜静谧无梦,转瞬天际破晓,天光微亮,晨曦温柔洒落人间。

      清晨的落霞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空气清新微凉,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天色渐渐大亮,古镇慢慢褪去夜色的静谧,重新焕发人间烟火气。街边早点铺子早早开张,蒸笼冒着腾腾热气,阵阵面食香气随风飘散,沿街商贩陆续出摊,隐约的吆喝声、行人走动的脚步声,慢慢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阿沅素来浅眠,天刚蒙蒙亮便已然醒了。她麻利起身,整理好身上雅致衣裙,理顺发丝,将贴身的凤纹玉佩戴好,一举一动灵动娇俏,半点慵懒睡意都无。心里记挂着进山寻狐的事,一刻也不愿多耽搁,急匆匆走到隔壁沧珩的客房门口,抬起小手轻轻叩门。

      敲门声清脆响起,在安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

      “阿珩,你醒了没有?天都亮了,我们快点出发去西山迷雾林啦!这可是我第一次去妖界!”

      她的声音清脆软糯,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与急切,藏不住心底想要立刻进山探寻的心思,像个盼着出门游玩的小姑娘,全然没有半分修行之人的沉稳淡定。

      房门很快被推开,沧珩已然早早收拾妥当,一身墨色长袍整洁素雅,身姿清逸挺拔,神色淡然从容,眉眼间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急切躁动。和风风火火、满心雀跃的阿沅站在一起,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娇憨跳脱,性子反差格外鲜明。

      “慌慌张张的,急什么?看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沧珩看着她睁着圆溜溜杏眼、满脸迫不及待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然后打个哈欠,语气却依旧平稳温和,“进山探林、搜寻踪迹,又不是逛街凑热闹,用不着这般心急火燎。先随我下楼吃过早饭,备好清水干粮、避瘴安神符箓,稳住自身灵气心神,一切准备妥当,再从容动身也为时不晚。”

      阿沅小嘴立刻微微撅起,腮帮子轻轻鼓了鼓,一脸不乐意的娇憨模样,立马开口反驳:“还要吃早饭、还要准备东西,磨磨蹭蹭又要耽误好大一半个时辰。早点进山,就能早点循着灵光找小狐狸的踪迹,早点把人找到,何必非要这般慢悠悠拖拖拉拉的。”

      “越是去往凶险诡谲之地,越不能心浮气躁、急于求成。”沧珩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叮嘱,“西山迷雾林瘴气浓郁,幻境丛生,迷阵遍布。若是空腹进山,心神浮躁不稳,灵气运转不宁,最容易被林间瘴气侵扰,被幻境趁虚而入,深陷其中难以醒转。行事当谋定而后动,你能不能改掉这般由着性子莽撞冲动的毛病?”

      “我才不莽撞冲动呢!”阿沅仰起小脸,不服气地瞪着他,娇憨小脾气立马涌了上来,“我身为先天凤灵本源,修为深厚,心性澄澈,区区山林迷雾、浅薄瘴气、小小幻境,根本就困不住我,也扰不到我心神。分明就是你想太多、顾虑太多,做什么事都慢吞吞、小心翼翼,一点都干脆利落。”

      沧珩早已习惯她事事都要怼两句、处处不肯服软傲娇的小性子,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也不跟她过多争辩,免得一大早便开启没完没了的拌嘴模式,只淡淡妥协道:“好好好,算我多虑。少说两句,先下楼用过早膳,吃完立刻动身,绝不耽误你寻人。”

      阿沅心里虽然依旧心急难耐,却也隐隐知道空腹进山确实不妥,执拗不过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楼下大堂走去,走在路上还时不时小声嘟嘟囔囔,抱怨他太过谨慎、太过唠叨,凡事都爱瞻前顾后。

      二人顺着木质回廊走下楼梯,来到客栈大堂。清晨时分客人不多,只有寥寥几桌早起赶路的云游修士与南北商旅,安静用着早膳,并无喧闹嘈杂之声。客栈掌柜见二人下楼,连忙笑着招呼店小二上前伺候,很快端上一桌精致清淡的早点,软糯面点、清粥小菜、爽口腌菜样样齐全,香气淡淡萦绕鼻尖,清爽又开胃。

      阿沅心里全程记挂着进山寻狐,根本无心细细用膳,拿起面点几口便匆匆吃完,放下碗筷便撑着下巴坐在桌边,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着慢条斯理用膳的沧珩,眼神里满是催促,恨不得立马拉着他立刻动身。

      沧珩依旧从容不迫,慢慢用完早膳,抬手结了食宿银钱,随后从袖中取出两张早已备好的符箓,一张是避瘴符,可阻隔山林阴湿瘴气侵入经脉,一张是清心安神符,能稳固心神,抵御幻境蛊惑。他递过一张递给阿沅,神色认真:“好好收在衣襟贴身之处。一踏入迷雾林便会自行起效,护住你的身子与心神。记住,进林之后紧紧跟在我身后,不许擅自脱离队伍乱跑,不许看到半点新奇异象就驻足好奇张望,更不许一时赌气独自往前闯荡,务必听话,不许任性。”

      阿沅伸手接过两张符箓,捏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嘴上傲娇地轻轻哼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比神凤岛上整日聒噪的灵鹊还要唠叨不停。我又不是三岁不懂事的小孩子,还用你一遍遍反复叮嘱念叨。我自有分寸,绝不会乱闯乱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嘴上说得理直气壮、笃定十足,心里却老老实实把符箓贴身收好,也暗自记在心里,明白西山迷雾林绝非寻常山林,不能真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意莽撞行事,暂且安分几分也好。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辞别和善的客栈掌柜,迈步走出栖霞客栈,径直朝着落霞镇西门走去,准备出镇往西,奔赴西山迷雾林。

      踏出镇门,脚下平整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乡间蜿蜒土路,道路两旁是成片青绿田野,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薄薄笼罩在田野之上,朦胧又温柔。越往西边前行,周遭草木越发繁茂浓郁,山势渐渐抬升拔高,连绵青山层峦叠嶂,林木幽深苍翠,空气里的清新草木气息越发浓重,还隐隐透出一丝山间独有的微凉潮湿雾霭。

      一路缓步西行,人烟渐渐稀少,路上再无往来行人车马,四周只剩下风吹林海的沙沙声响,林间鸟鸣隐约清啼,愈发衬得山野清幽寂静。越是靠近西山地界,周遭的雾气便越发浓重,白茫茫的薄雾萦绕山林之间,缓缓流动飘荡,视线也随之变得朦胧昏暗,远处山林轮廓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二人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前方整片连绵山林彻底被浓稠厚重的白雾牢牢包裹,天地间一片迷蒙苍白,高大树木在浓雾里只露出模糊晦暗的轮廓,林间路径完全被白雾遮掩,难辨方向。空气中漂浮着冰冷的雾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翳瘴气,阴冷微凉,沁入肌理,这里正是众人茶肆闲谈中诡异莫测、暗藏凶险的西山迷雾林。

      站在迷雾林入口处,翻涌的白雾层层叠叠,往里望去深不见底,仿佛一头蛰伏沉睡的洪荒巨兽,静静盘踞在群山之间,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静谧与幽深,让人望而生畏。

      阿沅停下脚步,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杏眼,好奇又带着一丝浅浅忐忑地望着眼前翻涌不散的浓雾,小声软糯地开口:“这就是妖界吗…这里的雾也太浓太吓人了吧…而且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里面阴森森静悄悄的,真的会有小狐狸的踪迹藏在这里吗?会不会根本就是流言误传,我们白白跑过来一趟?”

      沧珩神色沉静淡然,目光穿透层层迷雾,望向山林深处,懒散的即缓缓开口出声:“世间从无空穴来风的流言。昨夜夜里有商旅路人亲眼望见,淡淡的九尾狐族灵光在这片迷雾林周边隐隐飘荡,忽隐忽现,绝非虚妄传言。那小狐狸少主天性贪玩灵动,多半是偷偷离开族人看护,误入这片迷雾林,被天然迷阵与幻境困住,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只能困在林间无法自行离开。”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脸好奇又略带忐忑的阿沅,再次认真细致叮嘱:“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刚才的话,踏入林子之后,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千万别走散。无论眼前看到多么熟悉的景象、耳边听到多么亲切熟悉的声音,都万万不可动心、不可驻足、不可追上前去,那些全都是林间幻境刻意幻化出来,用来迷惑人心、引人深陷的伎俩。你心性单纯善良,心思澄澈无杂念,最容易被幻境抓住心底软肋,勾起思念执念,千万不能任性逞强、掉以轻心。”

      一番语重心长的叮嘱,落在阿沅耳里,只觉得他太过啰嗦唠叨,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她立马鼓起腮帮子,娇憨小脾气再次上来,不服气地反驳:“你怎么又开始没完没了的说教了?我分得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心智坚定得很,才不会这么轻易被小小的幻象迷惑糊弄。你别总是把我当成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看待,搞得我离了你就寸步难行、什么都做不好一样。”

      “我并非小看你的修为心性,只是这迷雾林的幻境太过玄妙。”沧珩耐着性子慢慢解释,语气柔和却认真,“它最擅长映照人心底最深的思念、最眷恋的过往。你自小长在神凤岛,千万年独守那片清圣天地,心底最留恋的便是岛上的竹舍灵泉、霞雾青山、自在清闲。这幻境极易幻化出神凤岛一模一样的景致,诱你不由自主迈步走入,一旦深陷幻局,任由你修为再高,也难以一时半刻挣脱醒转。”

      阿沅心里猛地微微一动,竟被他一语说中了心底最深的眷恋与念想,可傲娇的性子绝不允许自己承认,依旧梗着小嘴不肯服软:“我才不会被这种粗浅小把戏骗到,我意志坚定心神稳固,区区幻境幻象,根本扰不到我的本心。”

      话音刚落,她不等沧珩再多开口叮嘱,脚步一抬,便急着想要率先踏入迷雾林中探寻踪迹。

      “站住,别莽撞往前冲。”沧珩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无奈轻叹一声,“山路迷雾错乱难辨,你从未踏入此地,不识地势路径,贸然乱走只会越走越偏,深陷迷阵。我在前头带路,你乖乖跟在身后便可。”

      阿沅被他轻轻拉住衣袖,微微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只好别扭地停下脚步,傲娇地别过小脸,嘟囔道:“走就走,我跟着便是,用不着你特意拽着我,搞得我像个不懂事的孩童一般。”

      沧珩无奈松开手,不再与她计较,率先抬步,缓缓踏入白茫茫翻涌不息的浓雾之中。

      一迈入林内,周遭瞬间被浓稠白雾彻底包裹,视野骤然缩短,身前数步之外便已是一片朦胧,看不清树木枝干,辨不清前路方向。四周高大树木影影绰绰,在白雾里显得晦暗幽深,风声穿过林间枝桠,带着幽幽回响,明明是白日时分,林内却昏暗阴凉,隔绝了外界天光烟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寂与诡异。

      脚下并无规整山路,尽是丛生荒草、枯枝败叶、嶙峋乱石,高低不平,难行难辨。林间白雾流动飘忽,时而平缓笼罩,时而翻涌变幻,仿佛随时会幻化出莫名景象,蛊惑人心神。

      沧珩步履沉稳有度,目光凝神专注,仔细辨别地气流向、雾机轨迹与地气起伏,按着昨夜神识推演好的安全路线稳步前行,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刻意避开林间戾气最重、禁制最深、幻境最险的方位,稳妥又谨慎。

      阿沅乖乖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踩着他的脚步往前走,一双杏眼依旧忍不住左顾右盼,好奇打量着四周翻涌的白雾与朦胧树影。白雾轻柔缭绕在身侧,像轻纱一般缠绕浮动,耳边只剩风吹枝叶的细碎声响,安静得有些出奇,让人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幽静。

      起初两人都还算安分,一路默然前行,循着隐约的地势脉络,在浓雾荒林里缓缓穿行,不急不躁。可阿沅本就性子活泼好动,耐不住长久安静沉闷,没走多久便憋不住话了,小声开口嘟囔起来。

      “这雾也实在太浓太闷了,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着,我们就这么慢悠悠一步步挪,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小狐狸呀?照这样磨下去,怕是走到天黑都寻不到半点踪迹。”

      “寻人本就切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沧珩头也不回,语气依旧淡然平稳,“迷雾林疆域辽阔,幻境层层嵌套,迷阵遍布四方,并无固定路径可走。我们只能稳住心神,慢慢排查林间灵气波动,循着九尾狐族独有的微弱灵光一点点搜寻,不能乱跑乱闯,更不能心急于一时。”

      “可这样慢慢磨蹭也太无聊了。”阿沅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无奈,“也不知道那小狐狸现在躲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孤零零一个人害怕,会不会饿肚子、受委屈,要是被困在幻境里太久,万一遇上凶险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她看似爱傲娇、爱拌嘴、爱逞强,心地却格外善良柔软,嘴上时常跟沧珩互怼斗气,心底却实实在在惦记着那位素未谋面的九尾狐小少主,忍不住替她担忧牵挂,满心都是善意与怜惜。

      沧珩听出她语气里真切的担忧与柔软,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放缓脚步轻声安抚:“九尾狐乃是上古灵族,天生灵性厚重,命数福泽绵长,绝不会轻易遭遇凶险祸难。她多半只是贪玩误入迷阵幻境,迷失方向走不出去,并无性命之忧。只要我们耐心循着灵光找到幻境阵眼,破掉迷局迷雾,便能顺利寻到她的踪迹,不必太过忧心。”

      两人就这样在白雾弥漫的深林里缓步前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说着话,聊着山林凶险、说着寻狐线索、想着小狐狸的处境,说着说着,便又自然而然开启了日常拌嘴模式,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迁就谁,谁也不肯轻易服软。

      “都怪你昨天非要磨蹭不肯立刻进山,要是听我的当日就赶来,说不定现在早就找到小狐狸,早已离开这片迷雾林了。”阿沅小声带着几分埋怨的语气嘟囔。

      “即便昨日赶来,也依旧要这般慢慢摸索探寻。”沧珩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无奈道,“你以为闯迷雾幻境山林,如同逛凡间市井园子一般轻松随意,随便走走就能恰巧撞见踪迹?行事从不考量周遭凶险,只凭一时心急意气,太过莽撞天真。”

      “我哪有不考量凶险,我只是不想无端磨蹭耽误时辰而已。”阿沅不服气地撅起小嘴,娇憨模样尽显,“分明就是你天生性子慢,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慢吞吞的,一点都不干脆利落。”

      “我这叫行事沉稳稳妥,你那叫年少莽撞冲动。”

      “我才不莽撞冲动!明明就是你想太多!”

      林间白雾悠悠翻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迷蒙幽深的荒林里缓缓穿行,吵吵闹闹、娇憨互怼,却始终不远不近、彼此照应,一人沉稳护路,一人娇憨随行,在寂静阴森的迷雾林中,添上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息。

      就在二人随口拌嘴、缓步前行之际,周遭流动的白雾忽然悄然起了变化。原本只是平淡翻涌的雾气,渐渐晕开一层温润柔和的柔光,耳边隐隐传来熟悉无比的灵泉叮咚流水声响,还有神凤岛林间灵禽清脆婉转的啼鸣,空气中也缓缓飘来神凤岛独有的灵花馥郁香气,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阿沅脚步下意识猛地一顿,整个人微微怔住。

      眼前层层白雾缓缓散开、褪去,一幅无比熟悉的景象缓缓浮现眼前:青山环抱,霞雾缭绕,灵泉潺潺流淌,竹舍静静伫立,繁花遍野盛放,草木青葱繁茂,完完全全就是她从小到大生活栖息的神凤岛居所周遭景致。阳光柔和洒落,微风轻拂花枝,一切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安稳、清闲、静谧、熟悉,没有凡尘喧嚣,没有迷雾阴森,没有寻人奔波的劳累与烦忧。

      一瞬间,她彻底忘了自己正身处西山迷雾林,忘了身边还有沧珩,忘了寻狐的差事,心神完全被眼前熟悉的景致牵引,心底涌起浓浓的眷恋与思念,脚步不由自主便要朝着那座熟悉的竹舍缓缓走去,想要重回那片无忧无虑的安稳天地。

      一旁的沧珩目光瞬间一凛,早已看穿这是幻境刻意幻化的迷局,立刻压低声音厉声喝道:“别往前走半步!立刻闭眼凝神,稳住本心心神,这是林间幻境,皆是虚妄幻象!”

      阿沅被他陡然一声喝醒,心头猛地一颤,骤然回过神来。眼前美好的神凤岛景致开始微微晃动扭曲,周遭白雾翻涌拉扯,幻境纹路隐隐波动,只差半步,便要将她彻底拖入无尽幻局之中,难以挣脱。

      她连忙闭上双眼,依着衣襟上的清心安神符稳住心神,暗自运转自身凤灵本源灵气,涤荡心底的眷恋与恍惚,强行挣脱幻境的蛊惑牵引。待到心神彻底稳固,再缓缓睁开杏眼时,眼前熟悉的神凤岛景象已然尽数消散,依旧是白茫茫翻涌不散的迷雾深林,阴森寂静,雾锁千山,哪有什么灵泉竹舍、繁花霞雾。

      阿沅心底一阵暗自后怕,不由得心头心惊不已。她这才真切感受到,西山迷雾林的幻境竟是这般玄妙厉害,无声无息便能勾起心底最深的思念与执念,稍不留神,便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沧珩,小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不好意思,嘴上却依旧改不了傲娇嘴硬的性子,强装镇定故作从容道:“我……我本来一早就看出来是幻境虚妄了,方才只是故意装作被迷惑,试探一下这幻境的深浅而已,才没有真的被它蛊惑心神。”

      沧珩望着她明明险些深陷幻局、还要嘴硬逞强掩饰窘迫的娇憨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也不刻意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是淡淡开口叮嘱:“行了,不必嘴硬逞强。方才若是再往前踏出一步,你便会彻底沉沦幻境,任由修为再高,一时半刻也难以挣脱。往后切记,无论再看到何等熟悉动人的景象、听到何等亲切的声音,都要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牢牢守住本心,绝不能动心驻足。”

      阿沅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羞赧得不敢再多争辩,只能别扭地轻轻哼了一声,乖乖收敛心神,紧紧跟在他身后,再也不敢随意被林间异象牵动心思,安分了许多。

      沧珩见她终于收起贪玩急躁的心性,也不再多唠叨说教,继续稳步往前探寻。他的神识铺展得越发开阔细密,时刻警惕周遭幻境异动、迷雾变幻与潜藏妖兽气息,步步谨慎,分毫不敢大意。

      林间迷雾依旧浓重,路径迂回曲折,时不时有细碎光影在雾中掠过,耳边偶尔响起似有若无的孩童呜咽、女子低语、族人呼唤之声,全都是幻境衍生出来的蛊惑伎俩,却都被二人稳固的本心定力一一挡下,不为所动。

      二人默默在浓雾中穿行许久,绕过层层迷阵,避开多处凶险戾气之地,沧珩忽然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蹙,目光朝着左前方浓雾深处凝神望去,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阿沅见他骤然止步,立马也停下脚步,小声好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幻境要出现了?”

      “不是幻境。”沧珩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九尾狐族灵气,若有若无、淡淡缥缈,就从前方浓雾深处飘荡而来,灵气偏弱,带着几分散乱虚弱之感。看来我们一路探寻的方向没错,小狐狸的踪迹,就在前方不远处。”

      阿沅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的忐忑、沉闷、安分瞬间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惊喜与期待,一下子又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就要往前冲:“真的太好了!那我们快点过去!小狐狸一定就在那边等着我们找到她!”

      说着便要迈步疾冲,被沧珩伸手及时一把拦下。

      “切莫冒然急进。”沧珩神色依旧郑重凝重,“狐族灵光虽已捕捉到,却气息虚弱散乱,周遭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阴冷戾气,绝非单纯被困幻境那般简单。附近恐怕还有不明邪物或凶物蛰伏潜藏,暗藏凶险。我们务必小心谨慎,缓缓靠近,不可莽撞冲上前去,以免横生变故。”

      阿沅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到前方找到小狐狸,却也看出他神色格外郑重,知道事情并非想象中那般简单,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急切,乖乖跟在他身后,放轻脚步,循着那缕微弱的狐族灵气,一步步朝着浓雾幽深的山林深处,缓缓靠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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