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福袋 “你是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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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五中三班的陈寻吧？”顾子翊突然按着手机出声。
校服男下意识地看向他。
顾子翊没抬头，手指先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才缓慢抬起头，语气不轻不重：“刚问了我班刘蔚，她也让你缠了挺久的。这样，你想明天出现在你们学校论坛吗？我倒是不介意帮个忙，让你火一把。”
校服男明显懵了，骂了一句脏话，“你想怎么样？”
顾子翊气势不减，声音高了几分：“对啊，你想怎么样？”
校服男攥着拳头看向顾子翊，其他人同时绷紧了身体。没人动，两方以陈寻和顾子翊为首对峙着。
最终陈寻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叶溟，又转向顾子翊，最后转向两个同伴，在眼神示意下离开了。
小区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不知道哪户的窗户还开着，传出阵阵炒菜的香味。
叶溟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衔青率先说出口：“谢了，兄弟。”
顾子翊：“没什么，感觉不对劲，就跟过来看看。”
“没事，都自己人。”沈珩说着拍了拍顾子翊，“我们初中同校，之前还一起打球来着，挺熟的。”
“谢谢”叶溟朝着顾子翊点头，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叶溟。”
“顾子翊”对方笑着点头。
林衔青还是不放心：“你以后放学和我一起走吧。”
叶溟：“不顺路。”
林衔青：“我绕一下。”
“不用。”叶溟说完转头看向大家，“今天麻烦大家了，有谁受伤么，我带你们去医院。”
林衔青和顾子翊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沈珩跟着摇了摇头，他拍了下身上感觉有点疼，但没说。总不能大家都没事就他受伤，反正受伤了过两天也就好了，说出来就太逊了。
林衔青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冲着沈珩：“多亏你了，不然我同桌就要被欺负了。”
沈珩乐了，“你别光说啊，以后都和我走这边就行了。”
林衔青拍了他一巴掌：“那你倒是也不必得寸进尺。”
大家已经开始开玩笑，气氛轻松了起来。
叶溟心里却忽然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感受。
林衔青、叶溟和沈珩都骑着车，算是一路。顾子翊是走路的那个，他家离学校很近，是林衔青认为的“天选之子”。三人推着车陪顾子翊走了一段，刚到路口转弯处，顾子翊停下来跟大家告别，他过个马路就到家了。
目送顾子翊离开后，三人骑上车。
叶溟最远怎么走都行，林衔青、沈珩必须要转。过了两个路口，沈珩也到了。
路上就剩下了叶溟和林衔青。
叶溟：“怎么今天走这边？”
林衔青：“碰巧。陈冉今天有事没和沈珩一起，出校门沈珩看见我了，就让我走这边陪他一起聊聊天。结果他就看见顾子翊了，我是看见你自行车，然后，就，冲过去了。”
叶溟：“今天谢谢了，在前面等我下。”
林衔青只见对方停在药店门口：“怎么停这了？谁受伤了吗？”
“你手青了。”叶溟说着，眼神示意对方看下左手。
林衔青疑惑地跟着叶溟的视线看去，“啧，”他想起来了，是摔自行车的时候车把磕的，主要还是当时太生气了。他摆摆手：“不用，两天就好了。这是我自己弄的，车子碰到了。”
叶溟没再说话，把车停靠在了路边，径直进了药店。
“真不用——”林衔青在身后喊，但对方没回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青紫有些明显，试着握了握拳，有些胀痛。
叶溟出来时，手里提了个袋子，里面有两瓶喷剂：一瓶冷敷镇痛剂，另一瓶是活血散瘀剂。他把袋子递过去：“你先拿着用，明天可以带到学校，沈珩可能也需要。”
“你怎么知道沈珩……”林衔青话说一半，突然明白了，接过了袋子。
两人又走了两个路口，各自分开。
当天晚上林衔青被他母亲骂了一顿，因为回得太晚，手上又青了一块，他母亲猜测是打架去了。
林衔青难得安静听训，没别的，他想起那句话了：你他妈就是个孤儿，爸妈都没有，没人管也没人要。
他心里不舒服，好像堵了一块。他想象不出来叶溟听到时是什么感受。他父母什么时候不在的，他也不敢深想。就这样瘫着伤口被刺着，他觉得自己打轻了，怎么没把对方打废呢。难怪他同桌不爱说话，也难怪他饭卡充的少，吃得也不多，有了胃病还不看，还有中午从来都不回家。林衔青越想越难受，饭都没吃几口。
“你这什么表情，至于吗，越大越说不了了？刚开学就打架，问你什么你也不说。”他母亲说了一会也不说了，不再理他，去看电视了。
林衔青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后，大半夜爬了起来，他往自己包里又装了两袋牛肉干，他爸刚买的，怕他上学饿。他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又翻了翻抽屉，其实他也不知道找什么，但是没看到什么可以带的，又躺了回去。
没过一会又爬了起来，他没开灯，拉开了窗帘。拿出桌子上袋子里的喷剂按了两下，喷出来的凉雾落在手背上，等凉意慢慢渗透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翻了半天，找出来了两个还带着包装袋的小福袋。
初中的时候，校门口的文具店常进这种小福袋。他买了两个，本来想送一个给母亲，结果兴高采烈地递过去时被冷水泼醒，“买这个做什么？净买些没用的！有这钱买什么不行？你信这些干什么？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学习，还能多考两分！”林衔青的手僵在半空中，笑了笑，把福袋收回来了。他盯着福袋，有些讨厌自己这过于清晰的记忆力。
那天之后，他再也不让母亲看见自己买的东西了。他把福袋放进盒子，盒子放进抽屉，再也没有打开过。
可现在，他突然想把这个福袋送给叶溟。
他翻来覆去的检查着，是新的，没瑕疵，线头都没有。终于放下心，把福袋放到了书包最上层。
第二天走进教室，看到比他早到的叶溟，林衔青又止不住地泛起了酸涩。锁好车他就把福袋拿在了手里，可此时内心忐忑的他，并不知要怎么递出去。
他先坐了下来，拿出肉干，塞给叶溟。“快，储备粮。”
“谢谢。”叶溟和往常一样，放到书桌里没有打开，仿佛随时可以还给他。
林衔青在叶溟的注视下，静静地把福袋绑在了叶溟的书包拉链上，丝绸的面料，袋口用金色的绳子系着，他确定绑好了，才开口：“我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林衔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叶溟没动，目光落在福袋上，“挺好看的。”
被认可了。林衔青笑着把眼里的湿意压了回去，“对吧，我眼光再差也不至于离谱，而且这两个是买时里面唯一全新的，挂在最后面，袋子都没拆开。”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叶溟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没什么情绪。
林衔青：“没什么想问的啊，就是昨天收拾屋子，看见了，刚好是两个，你别嫌弃。”
叶溟声音不大：“其实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林衔青一怔，坐正了身体，手放在桌子上，微微低着头，他还是不知道怎么问，他说不出口。他想绕开话题，“你早上吃的什么？”
叶溟：“我爷爷有时候会做早饭，做什么我吃什么，今天是挂面。”
林衔青：“你，胃还疼吗？”
“不疼。”叶溟叹了口气，“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我从小就习惯了。”
林衔青安静的听着，只不过，听完他更难受了。他一言不发的摆弄着手指。
叶溟这下有点不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有没有问题，他没给别人主动说过这些。
他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是幼儿园里稚嫩的声音：“他没有爸爸妈妈，我们不和他玩，他是野孩子，他没人管的。我妈妈说让我不要惹他，如果他打我了都没有钱赔。”
是小学课间肆无忌惮的嘲笑：“你叫你爸妈来打我啊，你根本就没有爸爸妈妈，他没家教，因为他没有爸爸妈妈教他啊。”
是初中楼道里压低的窃语：“他好可怜啊，都没有父母，他不接受你没关系啦，他都没被爱过怎么会爱别人呢？他看起来好傲啊。”“不对不对，他那是孤独，因为他没爸妈啊。”
他一开始会和别人争辩，“我有爸爸！”
对方就会毫不客气的反问，“那你爸爸为什么从来都不来看你、接你，为什么不给你签字，为什么连家长会都不来？”
渐渐地他意识到了，他是有父亲，却从未拥有过他给的任何关爱，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养育过他，在他的世界里也没有这个人存在的任何痕迹。
他没哭，他只是一个人坐到了滑梯下面，等放学。慢慢地他也不会再反驳，他默认了。
林衔青缓了缓，才开口：“那，你爸妈是你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么？”
“我出生后没多久母亲就不在了，父亲是去其他城市工作生活了，他没管过我。”叶溟想了下又补充道：“现在是爷爷和我两个人。”
林衔青是想多问，但又觉得没必要。他能做什么？帮着叶溟骂他父亲吗？可那么小的孩子，对方真的就可以不闻不问？林衔青突然有点迷茫，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不爱自己的父母，那他的母亲到底是否爱他呢？应该是爱的吧，但是好奇怪，他怎么就连回忆都充斥着压抑呢？
窗外树上响起的鸟叫声，将林衔青的思绪打断。
沈珩和陈冉一前一后进来，一个拿了烤肠放到叶溟桌子上，一个拿了袋饼干放在烤肠旁边，甚至还用心的挪了下位置，看起来整齐了不少。
叶溟有些头疼，每次都是这样，不是议论就是同情，前者简单后者麻烦。
叶溟抿了下唇角，微微皱眉，他声音不大不小地刚好传到了林衔青耳朵里，“其实，我不需要这些。”
林衔青看向叶溟。他微微低着头，略长的头发将眉眼遮进了阴影里，身形虽然高大，却与周边的嬉闹声格格不入，“如果大家没有恶意的话，多接受一点不好么？”
叶溟没回他，可是林衔青就是懂了。他突然笑了，“吃吧，下次不会了。但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别嫌麻烦，早点放弃抵抗吧。”
林衔青说完还嫌不够。他侧过身，把叶溟桌上的书和自己桌上的书叠放到了一起。于是有着强迫症的林衔青，把两本物理摞在一起，又把两本化学摞在一起，上面再放上英语书，“哎，你英语书呢？”
班级后门，一道人影停留了片刻后，转身离开。
林衔青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后门的位置，空荡荡的，他皱了下眉，收回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