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橘色 叶溟上完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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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溟上完厕所低头洗手时，突然想起他同桌那句“因为你好看”。镜子中映出的那个人，桃花眼被头发遮去了大半，鼻梁高挺，下颌线也算明显。这是长大后，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镜子里的自己。他知道自己长得还行，也被人说过帅，但被一个男生说自己好看，倒是第一次。
自己长相上的优势，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所以头发稍微长了他也不管，他觉得反而可以遮盖眉眼。如果别人看他是阴沉的，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烦。
截止到目前，他也没有确定同桌的投喂动机。他省钱吃饭别人不可能知道，为了防止别人发现，他都是打完饭回教室自己吃的。
听到林衔青说话，叶溟的视线从他自己的脸上弹开，垂下眼，转身就走。
林衔青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肩并肩走回教室。
刚到教室门口，陈冉冲了过来大喊：“叶哥救命！”
叶溟抬眼，林衔青笑着打趣：“让狗撵了？”
陈冉：“不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做操的时候好多人讨论徐子睿和副校长的事。怎么办啊，我也没往外说啊，啊啊啊~救我，我就只和你俩说过。”
叶溟和林衔青对视了一眼，正了神色。
林衔青：“你先冷静，我俩之前，都谁知道这事？”
陈冉：“这事是沈珩看到的，他回家路上和我说的，周围没有其他人，我只和你俩说了。”
林衔青：“沈珩呢？”
陈冉：“他只和我说了，我信他。”
林衔青：“现在徐子睿什么情况？”
陈冉：“他被老班叫走了，到底什么情况啊！”
上课铃同步响起，远处传来英语老师鞋子走路的声音。大家快速回到座位，陈冉愁眉苦脸坐了回去。
还没找到课本，叶溟手边突然多出一本英语书，上面铅笔写着六个大字：元芳，你怎么看？
叶溟......
终于翻出自己的课本，叶溟想了一下当天换座位的情况。感觉很乱，人很多，班级一半人都在搬东西。
陈冉说的时候周边一定是有人的，但是他有一点点脸盲，名字也没认全。想到这他扫视了一圈班级同学的后脑勺和部分同学的侧脸，毫无头绪。手指将林衔青的书推回，摇了摇头。
林衔青果然对自己足够了解。一节课一会儿走一下神，又被同桌的专注给强行拉回，反复拉扯。
终于熬到下课，陈冉拉着沈珩快步走来，占据了前面两个空位。四人低头小声讨论。
沈珩：“这事也算我的错，一开始就应该谁也不说。”
陈冉：“不可能，就咱俩这关系，你那天不说，你去我家吃饭也会和我说，你信不信？”
沈珩懊恼：“有可能，这个毛病我得改。”
叶溟看向沈珩：“所以你确定你只和陈冉一个人讲过，而且说的时候周边没有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同学？”
沈珩：“确定，路上没人。”
林衔青看向陈冉分析：“所以你确定你只和我俩说过，且说的时候周边没有其他人听到？”
陈冉刚要发音，叶溟直接打断：“有同学。”
林衔青：“谁？”
叶溟：“有人搬东西走过去了，具体是谁我没注意。”
沈珩：“唉。”
陈冉：“唉！”
林衔青：“我有个问题”
叶溟侧头，沈珩：“曰（yue）——”
林衔青：“这个事是真实发生的，你没有扩大说辞，也没有虚假用词，对吧？”
陈冉也看向沈珩，沈珩点头。
林衔青：“你听到他们怎么传的了吗？和我们知道的一样吗？”
陈冉：“没细听，就听到副校长和徐子睿什么，当时吓了我一跳，听完就去找沈珩了。”
林衔青：“先打听下怎么传的。”
陈冉去其他地方溜达了一圈，在一个三人小团体边上停留了几分钟，又出去转了一圈，五分钟后回来了。
“不一样。”陈冉有点迷茫，“他们说徐子睿给副校长送礼。”
！！！三人抬头看向他。
“没听过这个版本啊！”沈珩诧异。
“那就不是我的锅了。”陈冉松了一口气。
林衔青：“有没有可能别人听到传错了，或者联想出来的？因为你说是副校长和老班说的照顾，那么除非是副校长亲戚要么就是送礼，否则他怎么会去说？”
四人再次凝重，虽然叶溟面上不显。
“怎么办，我担心的是传的那个人说是我说的。”陈冉哀叹。
叶溟：“徐子睿回来了。”
三人看向前门，徐子睿看起来情绪不佳，从前门走回座位后就趴在桌子上了。
陈冉总觉得是他的问题，反复愧疚，话都变少了。
沈珩一天也没怎么说过话。
晚上爷爷给叶溟带回了橘子，说是他那个老板朋友给的。他挑了几个带到教室，拿了两个给林衔青，陈冉来的时候给了陈冉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班主任这天在快下课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最近流言蜚语太多，大家不要传播。你们的任务就是学习，具体情况都不了解不要跟着去说。尤其都是自己的同学，言语是一把双刃剑，对别人来说造成的很可能是无法预估的伤害。老师希望你们可以保持一份善良。下课吧”。
同学们交头接耳，徐子睿的状态会让很多人产生无限遐想。
第二天，林衔青在徐子睿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徐子睿桌子上有个橘子，是他放的。然后就看到徐子睿在桌子里掏课本的时候，又拿出了一个橘子。
林衔青愣了下。见对方环视四周，他快速用书挡住。等了几秒看向陈冉，发现陈冉也在瞄徐子睿后了然，毕竟那个橘子上有两片叶子，和昨天叶溟给的一样。
徐子睿拿着橘子眼睛有点红，对方盯着橘子倒是看了很久。
看着对方没事了，林衔青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下午两节课结束后自由活动，陈冉和沈珩一起去约了徐子睿打球。林衔青和叶溟在球场等着，五个人刚好一组。原来在球场自己玩的几个同学也相对默契地自动组队加入。
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给徐子睿喂球，徐子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拿到球还有点懵，下意识就想传出去。
林衔青冲他喊：“投啊！”
徐子睿犹豫了一下，起跳，球打在篮板上，弹了出来。叶溟抢到篮板，又把球传给了他。
第二次，还是没进。第三次，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了进去。
跑着跑着，徐子睿突然笑了。
阳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大家跑出了汗，相约一起去买水。徐子睿走在最后面，忽然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徐子睿：“谢谢你们。”
夕阳把教学楼的窗户染了一层橘色。
林衔青突然想起初中春游买冲锋衣，他先选了黑色，再不济旁边还有白色。母亲却挑挑拣拣翻出一件橘色，“黑色太阴沉，这件多亮堂。”那是他第一次反抗，转头走掉了。
第二天母亲强制让他穿上，离开他母亲的视线后，他就脱掉了，也因此感冒发烧大病了一场。从那天，他开始讨厌橘色。
他又抬头看了看，还可以，不是他讨厌的那种橘。
一行人踩着影子往回走，身后是球场，身前是教室。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掉队。
叶溟低着头，走在最后面，他看到地上的影子叠在了一起，凌乱的搅作一团。
这样的时刻也许可以久一点，只是，铃声不等人，它催促着他们要快步向前。
开学到现在，徐子睿因为座位非常低调，但总被老师提问，没办法，距离太近，没产生美，只有大眼瞪小眼。
老师都不带思考的，手比嘴还快，每次只需要朝徐子睿一指，他就要站起来。
很多同学打趣过他，他也不恼，就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样的人，至少在他们的认知里不坏，甚至看他被“整”还有些许同情。怎么也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而且就换座位的事，在同龄的学生眼里并非十恶不赦。
大家很默契，徐子睿没有和他们抱怨，他们也没有问什么，好像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
上次月考就是老师故意要测一下，怕大家刚上高中松懈。叶溟班级年级第一，各科很平均，都趋于满分。
林衔青数学差一分满分，小于等于号少写了等号。数学老师当时上课时，单把这道题拉出来讲了一遍，全程盯着他。其他人不明所以，他看明白了。
老师反复强调别粗心，做题要仔细，他被说的有点脸热。后来他才知道他数学是年级第一，可其他科不行，毫无意外的在拖分。他在班级排到第十，年级十七名。
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今天数学老师心情不佳，刚进班就开始提问，把班级数学考得不好的都问了一遍。班级站着的人数还在持续增加，有人刚想回头问林衔青或者叶溟，就马上被数学老师喊了起来，一下全都老实了。
林衔青心脏狂跳。班里站了快一半，单科第一对于他来说除了自豪也是压力，他没有上升空间，所以他更怕下降。也许只有他在意，他怕他母亲会说他，也怕那份自豪会消失。他都分不清楚，自己是在追求优秀，还是在躲避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