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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奶上门讨薪 顾瑶刚穿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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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瑶刚穿过出租屋楼下的门廊,一声短促的喇叭“滴”地响了一下。她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商渡那张清瘦的脸。
“早,正好路过,想着顺道送你一程。不打扰吧?”
顾瑶挑了挑眉。
说实话,全无触动是不可能的。
“不打扰,”她拉开车门,“就是有点太麻烦你了。”
商渡浅笑,手搭在方向盘上,什么都没说。
从那日起,顾瑶莫名其妙过上了上下班专车接送的生活。她这么淡然的人,头两天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主要是怕坐多了,以后自己挤地铁会生不如死。
但转念一想,这车坐得也不冤。毕竟不久前她刚替他家公司解决了数据被盗的事,得罪了一个驭鬼师不说,还倒贴了不少画符材料。这么一盘算,顾瑶又觉得自己坐得理直气壮了些。
坐在公司的工位上,手机震动了一声。顾瑶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她上个月的工资已到账。
扣完税,两千九百八十五块六毛。
真是一笔巨款呐,顾瑶苦笑。
她默默在心算了一笔账:房租、水电、负债利息。扣完这几项之后,她的银行卡余额,稳稳地回到了“下顿吃泡面还是喝水”的经典二选一区间。
顾瑶望着窗外街景,觉得无限凄凉。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小张发来消息:“小顾,发工资了吗?”
顾瑶还不太设防,随手截了个图甩了过去。
两秒后,小张回了一个:“嘻嘻。”
接着又补了一条:“你怎么拿这么少啊?”
顾瑶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遍,嘴角微抽,品出了一丝阴阳的味道。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觉得空气里有些闷,决定去茶水间换水。
推门进去的瞬间,正好撞见李总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的枸杞水走出来。他略一点头,便是打过招呼了。
顾瑶忽然停下了脚步。
“李总,”她语气平淡,“您上次发誓的事,还有印象吗?”
李总转身看她,“什么?”
“项目顺利收尾了,”顾瑶说,“就是说好的三倍工资……”
“咳。”李总干咳了一声,“小顾啊,你也是成年人了,做事要有判断力。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不需要我来教你了吧?”
说完,他加快脚步离开了茶水间,步伐敏捷得像开了疾跑。
顾瑶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恍惚间看见,一沓百元大钞正随着他的背影,越飘越远,消失在拐角。
她转身,把滚水冲进杯子,新茶在热气里舒展开来。在满屋子速溶咖啡和廉价香薰的包围中,平添了一缕茶香。
顾瑶凝神,心道:既然你不想听人话,那就找个想听的人来跟你聊吧。
下午部门会议,几号人挤在会议室里,头顶的空调嗡嗡作响。李总站在白板前,唾沫横飞地介绍新客户需求。
此情此景,让顾瑶联想到修真界那些又臭又长的清谈会。
此时她坐在小张身后的角落位置,背靠墙壁,目光落在白板上,双手搁在桌下,乍一看竟也是聚精会神的。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节奏格外平缓。
李总话音一顿,转头看向大门,眉头皱起,今天没有约任何访客。
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
李总朝离门最近的老刘挥了挥手。老刘站起来,拧开门把手。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惨白地亮着,没有一个人影。老刘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了一下,正要关门。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从门框旁边伸了出来。
老刘吓得往后弹了半步,那扇门被缓缓推开。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布衫,身形佝偻,脚边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她的五官在雾气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窝是空的。
两团白色的雾气填充在眼眶里,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笼。
“请问,”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隔了一层厚棉花,“李铭是在这里吗?”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李总。
李总的脸色已经从疑惑变成了惨白。
顾瑶坐在角落里,单手捻诀,背在身后,面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太、太奶?!”李总站起身,大腿带到了会议桌下沿,桌上的枸杞水杯翻了,褐色的水淌了出来,沿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您怎么,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老太太颤巍巍地迈步走进来,“我记得你小时候,我就教过你,做人呢,最要紧的就是讲信用,说到做到。”
李总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已经撞上了显示器后面的墙根,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那是当然的,我向来,向来都讲信用。”
“那你还记得,”老太太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走过那张被枸杞水泡透的会议桌,佝偻的身形几乎要贴到他跟前,“一个月前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面,说过什么吗?”
李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老太太伸出手,那只手干瘦如枯枝,指节微微弯曲,颤巍巍,缓慢地抚过他的脸。
“答应了人家的东西,不能赖。”
她的声音消散在最后一缕雾气里。那只手也在触及李总皮肤的瞬间,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白色的光点,一粒一粒地飘浮、上升、消失在会议室的灯光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许久。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原处。小张的嘴不自觉地张大,王哥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老刘还保持着手握门把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李总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哀嚎,那声音像是一口气没接上来憋出来的呜咽。他捂着额头,弓着腰,整个人缩在墙角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哥犹豫了一下,从工位上站起来,正要上前查看。
“都——都滚!”李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所有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收拾东西,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没有人敢回头。
顾瑶走在最后面,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她回到工位上坐下,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卡没有任何动静。
一直到下班打卡,那笔“三倍工资”依然没有到账。顾瑶望着余额的那串数字,沉默着收拾东西,背上包,走出了大楼。
要钱真比要命还难。她在心里默默得出结论。
商渡的车已经停在了老位置。顾瑶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扣好,他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吧。”顾瑶靠在座椅里,头歪向车窗。
商渡没有急着发动汽车。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这周末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兴游的茶山转转?那边空气好,人也少,而且马上十五了,正好赏月。”
顾瑶的神思拉回来了几分。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日子,十月十五,水官大帝解厄之日,道观会举行法会,为信众消灾解难。她上周在法物流通处订了一批符纸,算着日子差不多该去取了。
“我想去逛逛下元会,这回就算了。”
商渡也不恼,“那就祝你玩得开心。”
十五这天,宜修行,宜出行。
顾瑶出门前顺手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小吉。她觉得也行,反正只要不是大凶,今天就是好日子。
她轻车熟路再次来到闻渎观。这日恰逢当地农集,观外围了一圈摆地摊的商贩,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鞋袜、腌菜腊肉、十块钱三双的袜子,烟火气浓得呛鼻子。
顾瑶目不斜视地穿过那片人间烟火,径直入观。观内的香火比上周更盛了,功德箱前排着长队,扫码付款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微信到账——”“支付宝到账——”此起彼伏,比早高峰的地铁报站还密集。
顾瑶径直去了法物流通处。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才终于挪到了柜台前。
前面那对夫妻求到了一张文昌符,欢天喜地地离开了。顾瑶把早就准备好的钱全部掏出来,数都没数就推了过去:“一刀符纸,三钱朱砂。”
今日守在柜台里的是个年轻道姑,眉目清秀,说话的声音竟有几分耳熟。她接过钱扫了一眼。
“道友,”她压低了些声音,“我这里已经好久没见人来买空白符纸了。您是修行中人?”
顾瑶一时拿不准“修行中人”在这个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定位。是那种正经入门的、还是只要会画两笔就算?
她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尾音带了点高深莫测的下沉,像个不轻易开口的老前辈。
道姑自来熟地往她这边凑了凑,声音又低了一度:“您应该是刚来此地吧?菘蓝小径今日也有集会,价格比观里便宜不少。”
顾瑶默默打量了一眼这位道姑,在这经济下行的年头,还有往外赶客的,也算是稀缺物种了。
她干咳一声,心道便宜归便宜,但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不要为了贪便宜而节外生枝。
“不必,就要这些。”
“也成,”道姑转身去打包符纸朱砂。
顾瑶接过纸包,觉得这人有趣,问道,“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小道道号静怡。”
出了闻渎观,太阳依然悬得老高,时日渐长,离天黑还早得很。顾瑶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好奇,左拐右拐绕到了菘蓝小径的方向。
凡人集市的尽头,有一片被竹林掩映的小径,入口不起眼,路旁种满了菘蓝。叶片肥厚,青翠欲滴,在风里微微晃动。
顾瑶扫了一眼那些菘蓝的排列方式,心下了然。她看过的阵法无数,轻松便穿过了迷阵。
竹林之后,豁然开朗。
这里商贩少了许多。有人牵着一只金钱鼠招摇过市,那只鼠蹲在主人肩头,皮毛油亮,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但神识扫过去,灵智未开,八百年也成不了精。
顾瑶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摇了摇头。放在三千年前,这种灵宠连修真界的外围菜市场都不配进。如今居然堂而皇之地当街溜达,真是世风日下。
她在几个摊位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符箓、剑谱、丹药,样样都看了一眼,最后终于勉强相中了一个丹炉,正适合她现阶段的修为使用。
“这个多少钱?”她问。
摊主是个卖器物的修真者,要价竟是人界的货币。顾瑶既身无分文也拿不出灵石,但仍好奇地问他,“修真界不是以灵石交易为主吗?”
摊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传闻百年前,灵气突然开始稀薄,所有的灵石在一夜之间都变成了普通石头,我们修真者,除了有那一两套家传功法,早就与普通人无异了。”
顾瑶颠了颠手中的丹炉,决定先不暴露自己的财务窘境。“先给我留着,我回头来取。”
摊主也不催,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地拿起一块布擦拭别的物件。
顾瑶转身往凡人集市的方向走。
街上往来大多是年轻的俊男美女,顾瑶推理,求好姻缘应该是凡人永恒不变的需求,于是就地开工,画了许多桃花符。
结果摆了快一个小时,无人问津。
路过的小伙子大姑娘们倒是看了好几眼,但就是没人掏钱。顾瑶坐得腿都麻了,正准备收摊换个地方的时候,终于有人在她面前站定。顾瑶抬起头。
来人是个中年女人,衣着素净,说话有些怯生生的:“你这有没有那种,防桃花的符?”
顾瑶以为自己听错了。“防桃花?”
“对,”来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道,“我家闺女读高三了,最近总有男生往她课桌里塞纸条。我不求她考清华,但至少……别在这节骨眼上分心。”
难得开单,顾瑶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取来符纸,一气呵成画了张防桃花符。
有了第一个开张的,生意忽然就旺起来了。
“有没有防小人的?”
“有没有让老板闭嘴的?”
“有没有让婆婆闭嘴的?”
顾瑶来者不拒,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一直画到傍晚,眼瞅着周围的摊贩陆续开始收摊,她也收起东西,清点下今天的进账。
快步回到竹林深处,那个摊主果然还在,正坐在小马扎上刷手机。
“还在呢?”顾瑶把一沓现金递过去。
“做生意嘛,诚信最重要。”摊主接过钱,把包好的丹炉递给她。他见顾瑶出手大方,也不回价,顺嘴问她,“小姐,你是同舟会的人吗?”
“不是。”顾瑶接过丹炉,她初入当地,对这里的势力还极其不熟悉,便问,“同舟会是什么?”
摊主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满脸堆笑,却不急着答话。
顾瑶指了指货箱上摆着的罗盘,“这个也要。”
“好嘞。”
钱到手之后,摊主的话匣子明显松快了许多。他一边麻利地打包罗盘,一边压低声音如数家珍:“这边最d的就是闻渎观那些人,毕竟直达天听嘛,懂的都懂。不过她们基本不出来主事,平时也碰不上。”
“最不好惹的是同舟会,他们呐,拜了个好山头,都是不差钱的主。”
“至于最跳的,那就是天门教了。那群孙子,什么脏活都敢接。”
顾瑶随口“嗯嗯”了两声,心不在焉地附和,“听着还挺好玩的。”
“所以啊,咱们这种小门小户,就守好自己的小天地就好喽、”
顾瑶当惯了一介散修,心中开始盘算着要尽快结丹的事,此地灵气如此稀薄,靠自身修炼来结丹,看来是难如登天了。得尽快寻些天材地宝,炼丹突破才是正途。
巧了,手边正好有罗盘,顾瑶注入灵力,心中默诵口诀,罗盘的指针转了一圈后,稳稳地指向东南方向。
“想问下这里往东南走六百里是哪儿?”
“那边呀,”摊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打开百度地图,划拉了两下,答道:“应该是兴游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