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天师》汀波

10、地宫一日游，打卡成功 她正打算开

　　她正打算开口问，老人已经转过身来，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沟壑。他看着她，目光似是一口枯井。

　　“您终于来了。”

　　顾瑶没有说话。她试着感知了一下对方的修为，神识谈过去，竟是深不见底。顾瑶心里暗自叹息，自己现在的修为还太弱了，随便一个老人家，竟也让她摸不清底细。

　　顾瑶心中犹疑不定。

　　老人已经弯腰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那盒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表面黑沉沉的，没什么花纹，盒盖边缘有一道凹槽。

　　老人又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铜的、铁的、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密密麻麻串在一起。他蹲下来，把那串钥匙摊在膝上，一枚一枚地往凹槽里试。

　　他手抖得厉害。顾瑶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串钥匙在空气里晃晃悠悠，好几次以为下一秒就要“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被他的手指稳稳截住，然后换下一枚。

　　试到第九枚的时候，盒盖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缝隙里透出一丝木料被压久了之后特有的陈旧气息。

　　老人掀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块腰牌，双手捧着，递向她。腰牌不大，通体乌沉，正中刻着一个金色的“古”字，笔画舒展而端正，像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您往东走五百米，”老人说，“有一处秘境，里面有您想要的东西。”

　　顾瑶走上前接过腰牌。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灵力从木纹深处渗出，隔着牌身缓缓漫上来。她低头看了看牌面上那个“古”字，又抬头看了看老人。

　　“老人家，不知您怎么称呼？”

　　老人直起身来，朝她拱手，姿态端正而规矩。

　　“在下归晚。”

　　顾瑶愣了一下，也拱手还了一礼。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行这么正式的礼。以自己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实在远还当不起这份礼数。但她没有推辞，略略拱手还礼。

　　“归晚老先生，”她问，“您认识古七吗？”

　　“那是我家主人。”归晚的声音很轻，似在回忆往事，“可惜您已经不记得了。”

　　顾瑶心道，自己的记性有这么差吗？

　　没有再问，她把腰牌收好，转身往外走。

　　东边。五百米。秘境。她默念了一遍这些词，脚步不停，但脑子里却不由回忆前世。

　　当年她散修出身，一路杀出万魔天尊的名号。幸运的是，于修炼路一途天赋异禀、顺风顺水。不幸的是，这一路踩碎了无数尸身方才堪堪立足。

　　风光无限，也树敌无数，她自己孑然一身，也不想拖累他人，连死的时候都是独自扛的天劫。

　　临死前连个徒弟都没有，谁又会为她供奉灵位呢？

　　还没等她想出头绪，人已经到了。

　　一座石塔端端正正地立在前方，塔身长满青苔，角落的缝隙上缠绕着青绿色的藤蔓。

　　塔外盘旋着十几只仙鹤，羽毛在月光下白得泛光，悠悠踱步其间，姿态端庄。

　　顾瑶心道，大概是养来护塔的灵兽。

　　有古七的腰牌在手，一路畅通无阻。那些仙鹤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去继续踱步，连翅膀都没多扇一下，仿佛她是此间的熟客。

　　顾瑶绕着塔身走了七圈，默念了一遍祝词，每走一圈脚下的石板缝里就渗出一丝细风。七圈走完，地面最中央那块石板发出一声闷响，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地宫的入口。

　　同时一股阴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陈旧的灰尘气息，直扑人脸。顾瑶被呛得偏了一下头，往洞口里撇去，只听底下传来一声低哑的哀嚎，尾音拖得很长，许是有怨灵在地下深处叹气。

　　归晚管这种地方叫“秘境”？怎么看起来不太靠谱呢？

　　她默默从袖口摸出十几张火符扣在指间，指尖挨个点过去，火苗一排一排地亮起来，她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迈步往下走。

　　台阶很窄，地面是夯土的，两侧的石壁潮湿而光滑，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碎的回音。那些怨灵没有靠近她，只是在地宫的边缘缓缓移动，像在围绕一个看不清轮廓的圆旋转。

　　地宫正中央放着一具棺材。

　　顾瑶把火苗压低了一些，凑近了看。她用指尖的火顺着棺盖的缝隙走了一圈，一寸一寸地推开。盖子很沉，但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推开的时候反而没有发出太多声响。

　　棺材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道袍，颜色褪成了灰褐色，布料已经薄得像一层快要散架的纸。空气进入棺内的瞬间，道袍沿着衣褶的纹路迅速塌陷下去，化成了一层细碎的灰烬。

　　灰烬的正中央，有一颗血红色的珠子。圆润，通透，在余烬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

　　顾瑶盯着那颗珠子观察片刻。

　　这不就是聚灵珠吗？

　　她生前也收过一颗，不过那时候她的法器多如牛毛。这颗珠子后来流落到哪里去了，她实在想不起来。没想到它最终出现在这个棺材里。

　　她弯腰把珠子捡起来，在指尖转了转，又看了一眼地宫里那些还在游荡的怨灵。地宫空旷，除了这具棺材和这些怨灵，确实没什么别的东西了。难道这就是归晚说的好东西？

　　她将聚灵珠收进袖中，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她离开棺木的瞬间，地宫突然震动了一下。那些原本只是游荡的怨灵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齐刷刷地朝顾瑶的方向扑了过来。

　　她反手打出一圈火符，火光炸开，正面接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谁知那怨灵竟然穿过了火幕，身形只是晃了晃，利爪继续朝她面门挥来，跟之前那些被火符一烧就散的小鬼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

　　顾瑶心里暗骂了一声。

　　眼见利爪快要杀到她鼻尖，腰牌上的“古”字忽然闪了一下。一道剑光从她腰间的位置凭空弹出，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那道利爪被齐根削断，怨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缩回了黑暗里。

　　一时之间，骚动的怨灵又安静下来，没再往前，开始在她周围打圈，远远望去，像一团黑色的潮水在她脚边缓缓起伏。

　　她低头看了看聚灵珠，又看了看那些绕着她不敢上前的怨灵，大致明白过来，这颗珠子原本放在棺材里，就是用来镇住这些东西的。

　　她拿走珠子，它们就不安分了。

　　顾瑶当然可以不管，直接走出去。有腰牌护身，它们暂时也近不了她的身。

　　但她不是薛誉那种管杀不管埋的人。

　　聚灵珠于她还有些用处，斟酌片刻，顾瑶取出那截千年槐木，以指尖雷法在木面上缓缓刻出一个“镇”字。

　　然后回到棺材边，蹲下来，把棺木推开得更开了一些。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棺材底板上刻着一道浅淡的黑色阵纹，与木纹融为一体。顾瑶认真辨认一番，像是镇魂塔阵的纹路。

　　顾瑶把槐木放进棺内的凹槽里。槐木嵌进去的一瞬间，那些还在游荡的怨灵停在原地，最终无声地沉入了地下。

　　顾瑶满意地拍去手上沾的灰，站起身，离开了地宫。

　　天边已经出现一条细白的亮线，衬出山峰灰蓝的轮廓。

　　再次路过古楼时，归晚还拄着拐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

　　“多谢你家主人的腰牌。”

　　“顾小姐客气了。”归晚伸手接住她递还的腰牌，动作慢得像一只乌龟在换姿势。

　　“那我先告辞了。”她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迈着疾风般的步频，几乎是带着残影掠过了山峰。没办法，天已经渐亮，再不快点回去，今天上班打卡就要迟到了。

　　如果她此时回头看，她就会看到。随着满月落下，月色渐渐褪去，那幢古楼也跟着月色一起淡去，最后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顾瑶踩着九点前的最后一秒走进公司大门，额头还带着赶路留下的薄汗。

　　掏出手机，“滴”，卡点打卡成功。

　　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沾了灰的袖口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她刚坐下，小张就从隔板那边探过头来：“听说今天要来新同事”

　　顾瑶“嗯”了一声，“是吗？”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工作群消息上，不太关心。

　　“据说是F大刚毕业的，学的是工商管理，”说到F大，小张一脸景仰，“据说面试还是李总亲自面的呢。”

　　顾瑶又“嗯”了一声，随手打开昨天没做完的表格。“那太好了，有牛马帮忙干活了。”

　　小张见她没什么反应，也缩回去继续干活了。

　　九点一刻，李总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大开间。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的西装外套。他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视线在所有工位上扫了一遍，表情介于“我来视察”和“这地方怎么这么破”之间。

　　“大家停一下，”李总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李刚，以后就在咱们部门实习，大家多关照。”

　　李刚朝众人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了一圈之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顾瑶身上。他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头问李总：“叔，那个位置空着吗？我坐那儿。”

　　他指的是顾瑶旁边的工位。这里一直空着，堆了些杂物和过期文件。

　　李总招了招手：“行，小顾你帮他把东西收一收。”

　　顾瑶面无表情地起身，心说这人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挑座位的。

　　位置收拾好了，李刚坐下不久，手机又响了：“喂，我刚到，小叔这地方还行。嗯，中午我想回家吃饭。晚上再帮我订个位，对，上次那家日料。”

　　电话挂断。

　　顾瑶的消息框里弹出打工人小张的感叹，“这小哥nb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