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阎王殿学捉鬼》琼楼玉女

9、佛系度日 如果有个人

　　如果有个人说养你一辈子，你大概会信。
　　那如果有个鬼会说养你一辈子，你大概会想，这次真的撞见鬼了，净说鬼话。
　　男人说养女人，无非是想把这个女人变成自己的女人。
　　那师父说养徒弟，还是那种精养细养富养的养法，除了养肥吃肉，宝善抠破脚趾头，实在at不到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包养的资质？更匪夷所思的是这种包养体验感太哇塞了。
　　总体包养内容如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梳头洗脸睡觉专人伺候，就连上茅房都有人等在门口给你洗手、金银珠宝随便戴，绫罗绸缎穿不完，根本穿不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除了没有电子产品消遣以外、闲来钓鱼，偶尔应景赋诗两首、藏书万卷，修身养性、最重要的是有美男在侧，百看不厌。
　　宝善心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自从宝善赌咒发誓要咸鱼立直之后，她不敢睡到太阳晒屁股起床，虽然地府没有太阳，只有阴森森的寒气逼人。
　　墨香给她穿好衣裳，扎完头洗完脸，伺候她吃完早饭，她吩咐墨香：“以后你起床了就喊我起床，我不能再继续摆烂下去了，否则真的要被杀猪吃肉那天，哭都没机会流出眼泪来。”
　　墨香本是那地府流放在幽冥背阴山的野鬼，某次修罗场去背阴山追一个魔徒，见山半腰有个正在食秃鹰的野鬼，只见她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正抱着一只没毛的秃鹰啃噬，那样子应该是饿了很久似的，那只秃鹰已被吃的只剩骨架。
　　幽冥背阴山是冥界深处的荒山野岭，是野鬼和邪魔出没的地方，那里满山看似茂盛树木，实则荒芜至极，就连动物在那里生存都能被饿死，因为山上长满了奇花异草，但剧毒无比，所以连动物都生存不下来的地方，鬼自然也是无法生存下来的。
　　墨香每每会想起殿下捡她回修罗殿的情景都感激得痛哭流涕，她逢鬼就说：“若不是当年殿下怜悯之心，我怕早就魂散背阴山了。”
　　被墨香的感恩之心感动之余，宝善有个疑问：“师父他老人家经常捡鬼回家吗？”
　　墨香如西北风沙吹如红苹果的小脸冥思了一会：“还好吧！修罗殿一半的鬼奴都是殿下捡回来的。殿下真是个大好人，捡回来管吃管住管喝，什么鬼分在什么工作岗位上，每个月还能领些冥币纸钱用用，每年还有福利，只是福利不固定，有时候一些金银，有时候一些衣服布料……。”
　　宝善听完，心里一沉道：“果然师父有捡鬼回家的爱好，本以为我不同，实则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他怜悯的可怜鬼。该说不说，师父可真是个大善鬼呀！”
　　“怎会一样！”墨香瞪眼反驳。
　　她用木梳给宝善着头，一激动扯下宝善几缕长发，她忙惶恐道歉：“姑娘，我太笨啦！”
　　宝善天生头发茂盛，做人时，在银行上班算是个高负荷的工作，行长和副行长被高负荷的都秃了顶，就连乌鸦脸经理都严重脱发到去种植头发，所有人无不羡慕宝善一头茂密的黑长发，有时候乌鸦脸经理想找事就不免暗讽：“某些人养的白白嫩嫩，油光锃亮，头发茂密，一看就没有用心血在工作上。”
　　好几次宝善都想当面怼她：“吃你家饭了？难不成非得脱层皮才能展现出对工作的呕尽心血、尽心尽力啊！咸吃萝卜淡操心。上班时给你面子，你是老子，下班时不给你面子，你丫就是个孙子……。”
　　最终为了保住银行在外在亲戚在同学在朋友面前的体面工作，宝善硬生生咬碎银牙憋屁。正应了那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装乖卖傻呀！
　　“姑娘，怎会一样？殿下对你可是掏心掏肺啊！”墨香语重心长的说，像极了老者看透事物本质的大彻大悟。
　　宝善脸皮厚如城墙道：“墨香，你说有没有可能？师父他老人家沉迷于我的美色，所以格外对待？”
　　墨香听宝善这般说自己心里的男神，立马瞪起圆眼：“姑娘，做鬼要讲良心。殿下才不是那好色之鬼呢！”
　　宝善如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头轻辩：“我也没说什么呀？恨不得张开血盆大口吃掉我似的。再说了，师父他老人家单身了两千多年，想女人也是正常的呀！幸好师父没有双亲，要不然早就被催婚催死了。”
　　墨香给宝善扎好丸子头说：“殿下是冥界之神，若想女人，早就妻妾满堂了。五百年前阎王爷亲自给殿下说了一门亲事，是幽冥三界酆都大帝的侄女，多少幽冥鬼神想攀的亲事，殿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有一千年前，据说地藏王菩萨有意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殿下为妻，也被殿下拒绝了。这两位佳人据传说‘国色天香，美如天仙’可见殿下并非那好色之徒。”
　　“宁守着两千多年的孤独，也不愿迎娶美人？要么就是身体有毛病，要不就是心理有毛病，要么就是为某个人守身如玉……。”宝善脑袋里想的都是常人所想，她本就是凡人心思，实在想不出正常人逻辑范围所能想到的，实在想不出一个正常男人孤寂守身两千多年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见墨香说到修罗场就无限崇拜的模样，宝善呵呵笑着打哈哈：“或许师父他老人家就喜欢过单身狗的生活呢？”
　　墨香崇拜的眼神绽放着闪闪星光：“殿下是个长情人的男人，不是个滥情的男人，他定是个一生一世爱一人的男人。”
　　宝善在心里鄙夷：做人时她倒听过这话，却没见过这句话实体落地过。难不成鬼比人还要恋爱脑不成？
　　墨香见铜镜里的女娃娃像个阿福娃娃似的，她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道：“善良是一种本性，而不是人性，也不是鬼性，它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本性使然。”
　　“这么有深奥的话？墨香你悟性真高。”宝善并不是虚夸，这句话的确是经典语录，宝善要铭记在自己的脑子里。
　　墨香谦虚笑言：“我哪有那么高的修为！这是殿下跟我们说的。”
　　“师父就是师父，随便一句话都是经典台词啊！”宝善心里笃定：一定要跟师父学本领，咸鱼翻身把家还。
　　宝善颓废：家是回不去啦！那就咸鱼翻身把歌唱吧。
　　修罗殿上，修罗场正坐在莲花宝座上，似是闭眼坐禅，似是闭眼假寐，宝善来殿前跪拜：“师父，徒儿求师父教徒儿捉鬼。徒儿觉得，做人也好，做鬼也好，总归技多不压身的。”
　　修罗场睁眼看向下面跪的小肉球似的可爱人儿说：“你这么小小的人儿，师父可舍不得将你正在发育的小身板给压坏了，你不心疼自己，为师还心疼你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等你什么时候把身体再养肥一些再养结实一些，为师在教你学些本领也不晚。不急不急，慢慢来……。”
　　宝善仰起小脸看师父：“皇上不急，太监急啊！师父不急，徒儿急啊！如果连学习知识和本领都要别人催促的话，那师父道行再高，也教不出优秀的徒弟来。”
　　修罗场哈哈大笑，起身飘到宝善面前，他伸手扶起她，“若都像包子这般谦虚好学，做师父的早就退休喽！”
　　他盯着宝善的小脸瞧：“血色是渐渐变粉了，脸上的肉却少了好多，为师记得你刚来地府时还是一个圆滚滚的肉包子脸，如今在修罗殿被养成了瘦屑的鹅蛋脸了，不过鹅蛋脸比包子脸好看，论可爱还是包子脸更可爱些。为师吩咐厨房多给你补一些，什么时候补胖了补的小脸娇艳明媚了，咱们再开始学习技术。”
　　宝善漆黑明亮的眼睛看向眼前的美男，“师父怎么知道我刚来地府时是个胖子？”
　　修罗场突然眨巴了下他那能电死人的深眸：“听说阎王殿来了撑死鬼，一般能被撑死的，定是个爱胡吃海塞的胖子。”
　　宝善被说红了脸，如今巴掌大的小脸红坨坨的，竟有股桃花盛开在她脸上的红晕，她羞煞道：“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被撑死是她这辈子做人最大的羞辱，没成想笑话就是个笑话，即便做了鬼还是个笑话。”
　　见爱徒那润色如粉黛的脸，修罗场将徒儿提起，“走，为师带你去吃好吃的。昨个东方鬼帝差人送来一头梅花鹿，还是活的，包子去看看这小鹿应该怎么个吃法比较好呢？一个胖子必定对吃是很有研究的，虽然包子已减肥成功，但不妨碍一个吃货的经验之谈。”
　　宝善心虚：“师父大概不知道，我吃的都是垃圾食品，对于野生动物没有研究。”
　　修罗场摸摸宝善的头，和善如慈父般：“为师虽然不才，对吃还是略有研究的。尤其是野生动物。”
　　宝善突然冷汗在腋窝盘旋，她突然想到墨香说的背阴山上，什么鬼怪妖魔、什么野兽怪物，或许对于道行颇深的师父来说，就是一道可以被烹饪的美味佳肴罢了。
　　来到厨房的小院，只见篱笆边拴着一只很俊俏的梅花鹿，宝善虽然活着的时候也常去动物园，梅花鹿自然见过，但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梅花鹿，纯黄色的毛发跟虎皮一样光滑，上面如雪花似的白色斑点，尾巴是翘起来的，尤其那鹿角可爱的发着枝桠，一双黑漆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宝善，仿佛在等待她的垂怜似的。
　　宝善伸出手摸了下它的皮毛，又软又嫩滑，她甚觉可爱的问：“你几岁啦？看着倒像是未成年的小鹿。”
　　那小鹿用头顶着宝善的手掌，好像很喜欢她似的。
　　宝善看修罗场道：“师父，它好像还未成年，这么小就被杀肉吃掉是不是很可怜呀？”
　　修罗场不足为怪：“这种刚好不大不小的幼鹿肉质才鲜嫩多汁，不管是烤着吃还是油炸都是极美味的。”
　　见那小鹿乖觉的用鼻子来嗅她的手掌，瞬间手掌痒酥酥的，宝善想起了在世为人时家里养的一只小狗，每次她下班回家就会用鼻子，或者伸出舌头来嗅她舔她，每每这个时候，上班的疲惫能减轻不少，动物有时候比人更会安慰人，只是它不会说话，但它不傻。
　　见师父津津有味的盘算如何吃这头幼童梅花鹿时，宝善突然想到墨香传递给她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她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纯良无害的眸子说：“师父说过‘善良是一种本性，而不是人性，也不是鬼性。’那么徒儿觉得慈悲就是一种手段，这种手段是见恶除恶，见善行善，慈悲不是心软，而是该手起刀落的时候快刀斩乱麻，该悲天悯人的时候放对方一条生路。如今这头小鹿这么可怜，师父，我们是不是该慈悲为怀、悲天悯鹿一下啊？”
　　修罗场我见犹怜的望着自己爱徒，用美味引诱：“这鹿肉可是好吃的很呐！据东方鬼帝的侍从说这是大荒山吃野果仙草长大的野生梅花鹿，尤其是炭火烤着吃，蜜汁流油，色香味裹满口腔，又鲜又香又嫩滑呢！包子确定不想吃？”
　　宝善心里那股馋虫被勾起，要知道她可是个实打实的吃货。生前面对美食的诱惑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如今面对一只炭火烤梅花鹿，在撒点椒盐、辣椒五香粉、烤的外焦里嫩的，咬上一口蜜汁流油，唇齿留香……。想到这宝善就差口水流下二里地，但转头一看那小鹿睁着柔弱可怜的双眼皮大眼睛看着她，瞬间肚里的馋虫被赶跑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弱小动物的怜悯之心。
　　修罗场伸手去抚摸宝善圆滚滚的后脑勺，似有感触般：“修身者最忌气结，修仙者最忌气断，修魔者最忌气伤，修行者最忌气场太弱。善良是本性，慈悲是手段，但是太弱的人拥有这两种特质，就是敌人一招致命的弱点。”
　　他爱怜般看着徒弟似是安慰：“不过没事，有师父在包子身边。”
　　那只梅花鹿没被杀掉吃肉，而是被宝善迁回了她的住处莲花楼，她觉得养只宠物在身边也是蛮不错的，最起码偶尔可以打发一下无聊时光，尤其是在没有网络没有电子产品消遣的地府！无聊对于阎王殿里的鬼来说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们都在忙着捉鬼完成业绩，早完成早点去投胎做人。唯有宝善在师父的庇佑下佛系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