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天光微 ...
-
天光微熹,晨雾尚未散尽,养心殿外的汉白玉阶已被露水浸得湿滑。
苏雨时跪在阶下,脊背挺得笔直。他已在此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可他的眼神却比这清晨的寒露还要清醒坚定。
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宣,翰林院侍读学士苏雨时觐见——”
他叩首起身,动作平稳地走入殿中。御座之上,萧景渊正批阅奏折,并未抬眼。顾砚臣站在左侧文官之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自投罗网”。
“苏雨时,”皇帝终于放下朱笔,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昨夜擅闯户部小吏周德家中,还带走了人。怎么,是想销毁人证,坐实你的罪名吗?”
“臣不敢。”苏雨时伏地行礼,声音清朗,“臣带走周德,是为陛下寻回真相。”
“真相?”顾砚臣嗤笑一声,“苏学士莫不是以为,凭你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周德乃户部在册吏员,其证词经都察院核验无误,岂容你一个被停职的罪臣随意篡改?”
“首辅大人说得对,证词需经核验。”苏雨时抬起头,目光直视顾砚臣,毫不退让,“可若证词本身便是伪造,核验又有何用?臣昨夜已从周德口中得知,他上殿作伪证,乃是受人胁迫。而胁迫之人,正是首辅大人您身边的长随——赵福。”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顾砚臣脸色微变,随即厉声喝道:“放肆!你一个小小侍读学士,竟敢污蔑本官?赵福乃本官贴身之人,怎会做出这等事来?分明是你为脱罪,胡乱攀咬!”
“是不是攀咬,一问便知。”苏雨时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高举过头顶,“这是周德亲笔所写供词,上面详细记录了赵福如何以他母亲性命相胁,如何教他背诵供词,甚至连银钱交接的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臣已将周德及其母亲安置在城外安全之处,并派了清流派官员暗中保护,以防有人杀人灭口。”
他将密信呈上,太监接过转交皇帝。
萧景渊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神色渐渐沉凝。他抬起头,看向顾砚臣:“顾卿,此事,你可有解释?”
顾砚臣额角渗出细汗,却仍强自镇定:“陛下明鉴,此信定是苏雨时伪造!赵福与本官多年主仆,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恳请陛下彻查苏雨时,以正视听!”
“是否伪造,传赵福一问便知。”萧景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传赵福。”
不过片刻,赵福便被带了上来。他跪在殿中,浑身发抖,眼神慌乱地瞟向顾砚臣,又迅速低下头去。
“赵福,”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苏雨时说,你胁迫周德作伪证,可有此事?”
赵福嘴唇哆嗦着,冷汗浸透了衣背。他偷偷瞥了一眼顾砚臣,见对方眼神阴鸷如蛇,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知道,自己不过是枚弃子,一旦事发,顾砚臣绝不会保他。
“陛……陛下……”他扑通一声磕下头去,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奴才……奴才知错了!是首辅大人……是首辅大人让奴才去找周德,说只要他按奴才说的做,就给他母亲续骨散……奴才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命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顾砚臣面色惨白,踉跄一步,险些站不稳。他死死盯着赵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恨意,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景渊将密信掷于案上,声音冷冽如冰:“顾砚臣,你还有何话说?”
顾砚臣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嘶哑:“臣……臣知罪……”
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就这样在晨光中轰然崩塌。
苏雨时仍跪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他没有看顾砚臣一眼,只是静静望着御座之上那个年轻的天子,眼底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顾砚臣倒了,可朝堂的暗流从未停歇。靖王还在幕后,宗室势力仍在蛰伏,而他与裴风禾的路,才刚刚走到最险峻的隘口。
但至少此刻,他护住了自己想护的人,也守住了自己心中的道。
晨钟敲响,余音回荡在皇城上空。
苏雨时缓缓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心中却有一团火,烧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