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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着相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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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已经病得数月不曾起身了,皇帝不得不在阁臣的多次暗示下来探望这位嫡母。
他只在太后宫中喝了几口茶,面无表情地嘱咐太后好好将养便起身,出了长秋宫,不知怎的信步到此,远远听到孤鸦几声好像能穿透那悠远又稀薄的时光。
北宫还是记忆中衰败的样子,人迹罕至唯有草木萋萋,疯长着侵蚀人气,女人的,还有孩子的。
蓦然想起,似乎自十三岁围猎时舍身救下先帝、建府开衙后便再没有踏足此处,挥退众人,也不许大内官跟着,沿着破败的宫道信步。
但他并没有陷入回忆太久,因为一名蓄发却身着缁衣的少女出现在他眼前。少女跪坐着,身后就是衰败的庙门,低着头专心地抄着什么,恰好一束夕阳透过洞穿的窗子,打在她颀长的脖颈,白皙的皮肤晕出薄纱一样的光泽。
“咔哒”,他的脚踩上一顿枯枝,发出声响,少女抬头,望见几步之遥的他。但奇怪的是,她只是看了一眼,复又低头抄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杏黄的服色,走到少女面前,辨出她抄的是坛经。
“你挡到我的光了。”
“你可知我是谁?”
“我身处化外,红尘之人,与我何干?”
他做了十七年天子,政出一人,乾纲独断,还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情景,竟笑出来。
“你长发未剃,亦未受戒,怎算是佛门中人?”
少女因为日光微薄,左手捧起经书凑得更近了些,右手不停,道:“施主,你着相了。”
他也并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那么小师傅,你抄经做什么?”
“这是我每日功课。”
“每日都抄吗?”
“那是自然。”少女似乎带着一种骄傲的语气,抬头又加了一句,“寒天酷暑,从未间断。”
他看清了少女的脸,微微一怔,须臾玩味问道:“那又为何要抄呢?”
“自然是……”少女想到什么,突然顿住。他用食指在那经书上敲了敲,笑到:“看来是时时勤拂拭啊,可本来无一物,又何处惹尘埃,小师傅,你也着相了。”
少女一时无法反驳,咬着唇,双颊不由变得与额间小痣一般绯红。她被问住,自然是带了些气恼,也许连她自己也并未意识到,圆眼一瞪眼的那瞬,她长长的睫毛,在带些碧蓝色的眼睛末端挑出一抹影子来,像极了一只猫。
皇帝坐在回立政殿的步辇上,手指轻轻盘磨着殷红的佛珠。他从不相信鬼神,但如今,好似真看见了循环因果?
若说真有因果,怎偏巧在今日遇见?